「奴才……」王顯嚇得臉都白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皇上懷疑謝將軍也就罷了,怎麼連他都懷疑?
「退下吧。」裴墨染沒好氣地擺擺手。
王顯如釋重負,轉身就走。
寢殿中的燭盞只剩下一座,光線昏暗,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
裴墨染施施然走到床榻旁,走路時,連綢緞的摩擦聲都生怕驚擾了帳中的雲清嫿。
他突然想到七八年前,他在同樣的寒冬拿著一隻牡丹興沖沖地跑到寢殿,向蠻蠻邀功。
可蠻蠻卻怪他擾了她的睡眠。
那時的他,只覺得委屈。
如今回首再看,那時的他,的確很自私。
總是想從蠻蠻那裡索取情緒。
他掀開床帳,爬上床榻,在雲清嫿身側躺下。
雲清嫿感受到身側塌陷,被褥里被灌入冷風,她凍得打了個哆嗦。
男人一身被寒氣裹挾,卻不敢碰她。
裴墨染捂著嘴,生怕呼出來的酒氣熏著雲清嫿。
可雲清嫿的鼻子慫了慫,她還是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酒氣。
「臭死了!一股酒氣!」她在鼻前扇了扇,「我離席後,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沒有!」他不承認。
雲清嫿側躺著,她怒目而視,「你特意用了我的香粉跟薰香遮掩,你還敢說沒有?」
「我覺得娘子身上的香氣好聞不行嗎?」他混不吝道。
她懶得跟他拌嘴,在他腰上擰了一把,「你不要命了?咳成什麼樣了?還喝酒?」
他握住她的小手,跟她十指相扣,「蠻蠻,這不能怪我,都怪謝澤修。」
雲清嫿的瞳孔地震。
謝澤修不會在裴墨染面前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當然,她相信謝澤修不會出賣她。
可保不齊謝澤修會犯蠢。
「為何怪表哥?」她問。
裴墨染信口胡謅,「我都說了不喝了,可他偏要勸酒,他畢竟有從龍之功,我不好撫了他的面子,只能小酌兩杯。」
雲清嫿暗中舒了口氣。
果然!
謝澤修還是沒把裴墨染勸好。
看吧,她跟裴墨染註定是死局。
不能怪她。
「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她在他胸口上砸了一拳。
小拳頭軟綿綿的,也沒什麼力氣。
裴墨染低下頭,額頭抵著雲清嫿的額,「你罵我作甚?不應該怪謝澤修?」
「少順著杆往上爬。」她將手搭在他的腰間,「我看是你想喝,謝澤修沒把你勸住吧?」
「……」
裴墨染挑眉,臉上就差寫著『你怎麼知道』這幾個大字。
「娘子料事如神。」他的身子漸漸暖和,他才將她摟進懷裡。
雲清嫿枕在他的臂彎上,靜靜聽著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困意襲來。
「蠻蠻今日沒打我,我還有點不習慣。」他在她的額角親了一下。
雲清嫿剜了他一眼,她從枕下摸出了一隻明黃色繡了九彩龍紋的臂鞲護具,「夫君,生辰快樂。」
他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你光顧著給孩子準備衣物,沒有我的份兒呢。」裴墨染單手拿著臂鞲愛不釋手。
她解釋道:「我想著等春獵,或許可以用上。」
「對,等春獵我就戴上,免得拉弓時,弓弦擦傷朕的左臂。」裴墨染美滋滋地說。
雲清嫿揶揄,「皇上真是身嬌肉貴。」
「蠻蠻才身嬌肉貴。」他將臂鞲仔細地收好,放到枕頭下,「蠻蠻對我這麼好,我也得獎勵蠻蠻。」
雲清嫿如臨大敵,她立馬抓緊交錯的衣領,「多晚了?你又亂來。你的風寒不愈,到時候就怕前朝官員說我是禍國妖后,榨乾了你的身子。」
「難道不是?」他壞笑著反問。
雲清嫿當即惱了,她的臉蛋蹭得紅了,抬腳就在他的腿上踹了一下,「去你的!」
「哪個不長眼的敢詆毀你,我就砍了他的腦袋!不敬皇后便是不敬朕!死了也不冤!」裴墨染道。
他將臉埋進她的胸口,又是撒嬌又是賣慘,雲清嫿簡直沒眼看。
「老不要臉!一把年紀了,你當你是承基?」她推開他的腦袋。
「今日是我的生辰,娘子不該讓著我些?」他問。
雲清嫿恨不得將他踹下床,「夫君,你得愛惜身子,來年還要過你的三十六歲大壽呢。」
「是啊……朕都快三十六了。」裴墨染不禁感慨時光荏苒。
大昭的帝王甚少活過六十歲,五十多歲駕崩便算是高齡。
眨眼的功夫,他的半生已然蹉跎。
「你我夫妻十三年,孩子都這麼大了。」裴墨染感嘆。
雲清嫿頷首。
原來她跟裴墨染已經糾纏這麼久了。
「若是孩子再大些就好了,這樣我就能退位讓賢,陪蠻蠻遊山玩水了。」裴墨染嘆氣。
雲清嫿冷笑。
十幾歲接管朝政的帝王不在少數,但當皇帝不爽嗎?
誰在正值盛年時,捨得退位?
除非裴墨染死,否則他永遠都不可能捨得從皇位上下來。
十幾歲的承基,他不放心。
二十歲的承基,他就能放心嗎?
「誰讓你生孩子生得這麼晚?你父皇在你這個年紀,大皇子、二皇子年紀都不小了吧?」雲清嫿故意膈應他。
裴墨染的嘴才張開就閉上了。
因為他一開始娶了趙婉寧,趙婉寧生過孩子,敗了底子,根本不能生育,讓他白白蹉跎了三年。
「那是因為蠻蠻貪涼,我們婚後一年,你才懷上了承基跟辭憂。」他倒打一耙,試圖篡改雲清嫿的記憶。
雲清嫿越發鄙夷。
狗男人,敢做不敢認。
「不對吧?」雲清嫿雙眼清泓,「我記得在我之前,你是娶了趙婉寧的!你不是幫我給姐姐報仇了嗎?你怎麼連趙婉寧都能忘記?別人畢竟才是你的原配!」
「少膈應我了!」裴墨染的臉都綠了,像是吞了只蒼蠅,「光是聽到她的名字,我就無比噁心!蠻蠻,我們日後別提她了。」
她就要提,「若是趙婉寧給夫君誕下孩子,那麼最大的孩子也有十五六歲了吧?」
裴墨染想到了不好的回憶。
趙婉寧的下身像是一層層爛掉的果實,還有難聞的氣味。
當時的他,還是愣頭青,只是覺得古怪,沒有深究……
他見雲清嫿還蔫壞地準備開口,他捏著她的下巴,以吻封緘。
「唔……」
他堵住她的小嘴,「不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