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陸淮安放下電話,步履匆匆回到急診室。
「病人,是不是提前處理過傷勢?」
蘇晚棠點頭。
「處理得很不錯,沒有留下隱患,修養些時日就好了。」
這話,顧詩雅說得保守。
提前救治過的那人,處理手法很老道,又妙又准。
一般小產容易留下的隱患,她用儀器檢查了一遍,全都沒有。
不過。
看手法,應該不是西醫。
想到什麼,顧詩雅心底嘆了一口氣,交代一下後續的注意事項,便離開了。
之後,李佳被推進普通病房。
蘇晚棠就站在病房門口,不敢進去。
她有些不敢面對一會兒醒來的李佳。
這個事實,對她太殘酷了。
陸淮安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因為自責快碎掉的蘇晚棠。
「棠棠。」他心疼地將人抱在懷裡,「別自責,我知道你盡力了。」
「可...堂嫂期盼了那麼久的孩子,還是沒了..」
陸淮安想說,堂嫂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可嘴唇囁嚅兩下,還是咽了下去。
有什麼用?
孩子失去已是事實。
這一刻,語言是那麼的蒼白。
陸淮安只得擁緊了蘇晚棠。
「棠棠。」
「我在。」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在。」
道理,蘇晚棠都懂。
只是。
她忘不掉那猩紅的眸子。
忽然。
前方傳來男人歇斯底里的質問。
「李佳在哪?在哪個病房?」
二人迅速分開。
陸淮安大步流星上前,抓住紅了眼眶,臉上全是水珠,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攔著一個又一個過路人,逼問的陸淮東。
看見這樣的陸淮東,陸淮安嗓子發緊。
「堂哥。」
「嫂子,在這邊。」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陸淮東瞥見了站在那裡的蘇晚棠。
他像是突然暴起的猛虎,雙手抓住蘇晚棠的肩膀,嘶吼出聲。
「你在?那為什麼...為什麼...」
陸淮安瞳孔地震,下一秒,抓緊陸淮東胳膊,厲喝。
「大堂哥,鬆手!」
就是料到會這樣,哪怕晚棠說沒事,陸淮安也要堅持把李佳送到醫院。
「棠棠,她盡力了!」
這個結果,陸淮東顯然接受不了。
他咆哮道:「可你醫術不是很厲害嗎?很厲害嗎?為什麼...」
「陸淮東!」
「你恨你自己,別拿我媳婦撒氣!堂嫂出事的時候,你在哪?堂嫂懷孕的時候,你又在哪?」
陸淮安一個肘擊,打掉陸淮東的兩隻胳膊。
「對不起——」
陸淮東大著嗓門喊了一聲,搖晃著威武的身軀,朝病房走去。
「棠棠,受傷沒?」陸淮安忙伸手查看。
蘇晚棠卻攔住他,她抬眸,眼尾泛著濕紅。
「陸淮安,我真的真的盡力了。」
「我知道。」
蘇晚棠忽然撲過來:「陸淮安,讓我抱一會兒。」
懷裡的人兒,肩膀一抽一抽聳動著,胸前一片濡濕。
陸淮安知道。
她在哭。
卻裝作不知道。
他的棠棠,一直都是個堅強的小姑娘。
她不願意讓他看見,他便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儘管,那冰涼的淚,燙得他如身在岩漿,難以呼吸。
半晌。
見蘇晚棠情緒穩定下來,陸淮安道:「棠棠,要不你先回家?我在這等著。」
「不。」蘇晚棠搖搖頭。
堂嫂待她好,她同樣珍視堂嫂。
這次流產不是意外。
必須搞清楚。
「我要等堂嫂醒來。」
差不多話落,病房內發出一道尖利的嗓音。
「孩子!」
蘇晚棠快步走進去,帶著薄繭的寬大手掌抓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心,隨她一同走進去。
陸淮安什麼都沒說,卻在用行動昭示著「他一直在」。
蘇晚棠愣了一下,緊抿的唇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孩子,我們的孩子還在,對不對?」李佳抓住陸淮東的胳膊,破碎的黑眸,因這抹期待,閃亮得像晃眼的碎鑽。
陸淮東怕了。
他不敢與這樣的眼睛對視,匆匆低下頭。
這樣躲避的姿態,讓李佳的心一點一點下沉。
「媳婦,我們身體都好了,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啪。
李佳一巴掌甩在陸淮東臉上:「胡說八道!」
她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一臉慈愛:「我孩子活得好好的。」
陸淮東把李佳的手拿起來,遭到了李佳的劇烈掙扎,但他力氣大,李佳另一隻手對他又拍又打,也撼動不了分毫。
「李佳!」
「你清醒一點,孩子沒了!」
淚水不爭氣地滾出。
「陸淮東,你王八蛋!」
「對!我是王八蛋!你打我罵我都行!別沉浸在幻想中!」
孩子已經沒了,李佳不能再出事。
陸淮東怕,怕李佳被刺激太狠,沉浸在所謂的幻想中,患上失心瘋。
「啊啊啊!」
連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權利都被剝奪,李佳發出痛苦絕望的嘶吼。
蘇晚棠心中一痛,卻不得不下一劑重藥。
「堂嫂,孩子確實沒了,但你這次流產不是意外。」
李佳愣住:「你是說有人害我?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懷孕了?」
蘇晚棠蹙了蹙眉:「堂嫂,我診脈的結果是,你之前服用過活血化瘀的東西。」
陸淮安:「堂嫂,你是第一次懷孕,可能發覺不到,但是生過孩子有經驗的媳婦們,能觀察得出來。」
他一個大男人還知道這些?
蘇晚棠頗為意外的看了陸淮安一眼,卻沒有追問,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
「確實是這樣。」
李佳沉默了許久,把今天和自己打過交道的同事,全都回憶了一遍,然後,緩緩搖頭。
「晚棠,她們不會。而且,她們還等著我從你這裡買美白膏。」
這確實。
蘇晚棠換了一個方向問:「那堂嫂今天都吃過什麼?」
早飯,在大院吃的,晚棠會醫,不會有問題。
中午,她沒吃飯。
下午。
可那是她婆婆,她懷的也是陸家的孫子。
而且,她平時也吃。
不可能...
可吃完山楂糕的異樣,又在提醒著李佳。
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我吃了山楂糕。」
「吃了很多?」
李佳心底一沉:「晚棠,這個有問題?可我平時也喜歡吃啊!」
媳婦,喜歡這口,隔三岔五都會買一包。
陸淮東也蹙眉:「會不會搞錯了?上周也吃了。」
「山楂,有一定活血化瘀的功效,山楂糕是以山楂為主成分做的,大量食用了刺激子宮收縮,導致流胎。」
「所以,我才問堂嫂,吃得多嗎?如果少量,不會有影響,反而會增進食慾。」
「我吃了兩小把碎渣,大概有一兩塊的樣子。」
「不可能!除非堂嫂沒吃別的,除非那山楂糕裡面摻了東西,不然,不至於滑胎。」
「摻了東西?」
之前,沒留意的東西,在腦海里串聯起來。
他們雖然住在了大院,每周休息日,還是會回家裡住上兩晚。
上周,吃完晚飯,張娟忽然拉住她問。
「李佳,你也在大院住那麼久了?那個資本家賤蹄子有什麼異樣沒?」
「婆婆,晚棠有名字。」
「行,那什麼晚,怎麼樣?」
「很好。」
「就沒什麼異常反應?」
「什麼?」
「在餐桌上,不尊重人?故意吐。」
「婆婆!你把晚棠當什麼人了?人家很有教養!才幹不出事!」
「前兩天,三嬸給我們買了榴槤,晚棠聞不慣,吐也是到一邊吐的。」
......
「記住,這包帶回去給家裡人吃,這包給你的!」
......
所以。
婆婆是覺得晚棠懷孕了?
想借她的手,讓晚棠流產!
好狠毒的算計!
且不說和她和晚棠關係好,就是晚棠展露的醫術,就讓李永峰再三叮囑她這個女兒,能處好關係,更好,不能,也千萬不要得罪。
一個有能力的醫生,意味著什麼,李永峰心底門清。
最近,部隊搞出那番動靜,李永峰略有耳聞。
僅僅一劑藥方,就能讓部隊戰士身體機能提升好幾倍。
而且。
有些東西不會太巧。
他不好說太明白,只能暗地裡提醒李佳。
顯然,李佳把這話記心底了。
這會兒,更是通天的憤怒!
「陸淮東!」
「分家!必須分家!」
陸淮東懵了,他緊皺眉頭。
「媳婦,別鬧,這不是開玩笑的事,父母不死不分家,而且,我是長子,就算是分家,爸媽也跟著咱們住。」
「不可能!」
「我可以給養老費!但和咱們一塊住,沒門!」
「媳婦,你現在情緒激動,等你冷靜一些我們再說。」
這話算是捅到李佳心臟里,而且還在裡面攪了攪。
她不冷靜?
她要不冷靜?
早就嚷嚷著報警把人抓起來了。
還管什麼那是陸淮東的親爹親媽?還管會不會影響仕途?名聲?
「陸淮東!你知不知道!那山楂誰給我的?是你親媽?我婆婆!」
張娟撐起身子,雙拳密密麻麻地砸在陸淮東身上。
輸液管內的透明藥滴,被血染紅,以肉眼可見速度回流。
蘇晚棠趕忙上前,一邊處理著跑針,一邊安撫。
「堂嫂,你冷靜一些。」
李佳撲到蘇晚棠懷裡,痛心又歉疚。
若不是那個不小心,這藥是要送進晚棠肚裡。
「晚棠,我...我...」
想說些什麼,卻又什麼也說不得。
李佳從蘇晚棠懷裡猛地抬頭:「陸淮東!必須分家!」
「不然,我們離婚。」
砰。
病房門被推開,張娟衝進來。
「你個賤蹄子!弄沒了我乖孫,還敢攛掇我兒子分家?我家娶了你這麼個媳婦,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淮東,跟她離婚!」
張娟也是氣狠了,不然,也不會不過腦,說出讓依仗岳家的陸淮東離婚的這種胡話。
「媽!你摻什麼亂?」
陸淮東蹙眉:「是我沒保護好媳婦,孩子的事,不怪他,怪我!」
張娟氣得捂住胸口後退。
「肚皮長在她身上,不怪她,怪你?」
「怪我!」陸淮東加重道。
「陸淮東,你丫的,就是個大傻缺!」
李佳抓起身下的枕頭,沖張娟砸去。
「你個毒婦!還好意思怪我?你在碎成渣的山楂糕裡面加了什麼東西?害得我流產?」
張娟脫口而出:「我不是不讓你吃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