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命令傳下去,整個北鎮府司都炸了鍋。
錦衣衛是什麼人?
大熙王朝最鋒利的刀,皇主手中的幽靈。
他們習慣了黑暗,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只聽從皇主與指揮使楊鳴的命令。
一個從未聽說過有什麼建樹的十三皇子,一來就要所有人集合?
還限時一炷香?
「搞什麼?新來的十三爺要點卯?」
「聽說是個沒娘的廢物皇子,皇主把他扔這兒自生自滅呢。」
「一炷香?老子還沒醒透呢,讓他等著!」
「夏副使傳的令,不去怕是不好交代吧?」
「夏北辰?哼,他算個屁,楊大人不在,他說了不算!」
各種議論,各種不屑,在北鎮府司的各個角落瀰漫。
傳令的親衛滿頭大汗,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
有些人罵罵咧咧地動身了。
有些人乾脆置若罔聞,繼續自己的事情。
還有些人,純粹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去看看這位新主子打算怎麼收場。
北鎮府司的校場,是整個府邸最寬闊的地方。
由巨大的青黑色岩石鋪就,足以容納數萬人。
此刻,司雲獨自一人站在校場中央的高台上。
他穿著普通的皇子常服,身形在空曠的校場上顯得有些單薄。
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也沒有帶任何隨從。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校場上稀稀拉拉地站了百十號人。
這些人大多是夏北辰的直屬部下,還有一些是新入府不久,比較守規矩的。
更多的人,要麼姍姍來遲,要麼根本沒出現。
夏北辰站在高台下,臉色有些難看。
這局面,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這位十三殿下,怕是要下不來台了。
高台上,司雲的面容平靜無波。
他對台下稀疏的人群視若無睹。
「再點一炷香。」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有些空曠的校場。
夏北辰一怔,但還是揮手示意。
立刻有親衛上前,點燃了第二炷香。
時間緩緩流逝。
陸陸續續又來了幾百人。
這些人大多帶著看戲的表情,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指指點點。
校場上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第二炷香燃盡。
「繼續。」司雲的聲音依舊平淡。
第三炷香。
第四炷香。
……
香一炷接著一炷點燃。
太陽從東邊升起,慢慢移到中天,又漸漸西斜。
校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百十人,增加到了一千多人,接近兩千人。
錦衣衛們的不耐煩情緒也越來越重。
「這十三皇子到底想幹嘛?罰站嗎?」
「媽的,老子晚飯還沒吃呢!」
「就這麼幹站著?耍猴呢?」
抱怨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肆無忌憚。
夏北辰站在台下,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完全摸不透這位十三殿下的想法。
這哪裡是立威?
這分明是在自取其辱!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錦衣衛們投向高台的視線,已經從最初的好奇、不屑,變成了赤裸裸的嘲弄。
第九炷香,悄然點燃。
天色已經接近酉時,夕陽的餘暉將校場染上了一層昏黃。
就在第九炷香即將燃盡之時。
遠處傳來了隆隆的馬蹄聲。
聲音由遠及近,沉重而富有節奏,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校場入口處,一匹神駿異常的赤紅色寶馬正飛馳而來。
那馬神駿非凡,鬃毛如火,四蹄翻騰間隱有風雷之聲,正是北鎮府司指揮總使楊鳴的專屬坐騎——龍血寶馬!
馬上端坐一人,身披玄色重甲,身形魁梧,正是楊鳴。
他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一片騎士,粗略看去,足有七八百人,個個煞氣騰騰,顯然是剛從外面歸來。
龍血寶馬一路疾馳,直接衝到高台前,發出一聲嘶鳴,才停了下來。
馬上的楊鳴,並未下馬。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了一眼校場上的眾人,最後才把視線落在高台上的司雲身上。
那是一種審視,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蔑。
「哦?這不是十三殿下嗎?」楊鳴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子武將特有的粗獷,「末將楊鳴,剛處理完京郊的妖邪,回來遲了,不知殿下在此枯站一天,所為何事啊?」
那「枯站一天」四個字,更是充滿了嘲諷意味。
他根本沒把這個年少的皇子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司雲不過是皇主隨意丟過來鍍金的,過不了多久就會灰溜溜地離開。
北鎮府司,還是他楊鳴說了算。
台下的錦衣衛們,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神情。
楊大人回來了,看這十三皇子怎麼收場!
夏北辰的心,沉到了谷底。
楊鳴如此不給面子,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高台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司雲,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馬上的楊鳴。
沒有憤怒,沒有羞惱。
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只是這笑意,讓楊鳴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楊總使,你可知罪?」司雲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這股威嚴突如其來,如同無形的巨山,轟然壓下!
校場上所有的人,包括楊鳴和他身後的八百親信,都感到一股恐怖的壓力降臨。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讓他們呼吸困難,心神顫抖。
修為稍弱者,甚至雙腿發軟,差點跪倒在地。
「噗通!」
楊鳴胯下的龍血寶馬,承受不住這股威壓,悲鳴一聲,前蹄一軟,竟直接跪伏在地!
楊鳴猝不及防,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狼狽地穩住身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是……什麼力量?!
他駭然地望向高台上的司雲。
眼前的少年皇子,仿佛變了一個人。
那不再是一個單薄的少年,而是一尊俯瞰蒼生的帝王!
那股源自血脈深處、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威壓,讓他這位金丹境強者,都感到源自靈魂的戰慄!
人皇天威!
這是只有身負大熙皇室最純正血脈,並得到天地認可,才可能擁有的力量!
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被認為是廢物的十三皇子身上?!
「楊鳴!」司雲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本宮問你,可知罪?!」
楊鳴心神劇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股威壓太可怕了,讓他連運轉法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身為北鎮府司總使,皇主親命本宮執掌北鎮府司,你卻視若罔聞,遲遲不歸,此為不忠!」
「本宮下令集結,限時一炷香,你卻拖延至第九炷香燃盡方至,藐視軍令,此為不義!」
「見本宮,不下馬,不參拜,言語不敬,形同謀逆,此為不敬!」
司雲每說一句,身上的威壓便強盛一分。
聲音如同律令,迴蕩在校場上空。
不忠!不義!不敬!
三條大罪,條條誅心!
校場之上,鴉雀無聲。
所有錦衣衛都低下了頭,不敢直視高台上的身影。
他們心中的嘲弄和不屑,早已被恐懼和敬畏所取代。
這位十三殿下,根本不是什麼廢物!
他是在扮豬吃老虎啊!
他等了整整一天,等的不是那些姍姍來遲的錦衣衛,等的就是楊鳴!
他要拿楊鳴立威!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夏北辰身上。
楊鳴犯下如此大罪,按照北鎮府司的鐵律,該當如何處置?
夏北辰此刻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看著高台上那個散發著無上威嚴的身影,又看了看跪伏在馬前,臉色慘白的楊鳴。
他想起了司雲之前對他說的話。
「本宮給你一個機會,也是給本宮自己一個機會。」
機會,來了。
是繼續在楊鳴手下忍氣吞聲,還是賭一把,追隨這位深不可測的十三皇子?
夏北辰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知道,自己的選擇,將決定夏家的未來,也將決定他自己的命運。
他猛地一咬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鏗鏘有力:
「啟稟殿下!」
「北鎮府司律令第三條:不忠君上,藐視號令者,斬!」
「律令第七條:玩忽職守,貽誤軍機者,斬!」
「律令第十九條:以下犯上,大不敬者,斬!」
「指揮總使楊鳴,身犯不忠、不義、不敬三大罪,證據確鑿!」
夏北辰抬起頭,直視著司雲,一字一頓地說道:
「按律,當誅!」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