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圖南猛地甩開格雷桎梏，衝到蓋亞身邊。
「你是地下城怎麼了……什麼全完了？你是什麼意思？」
「你問我？」
蓋亞疲憊又嘲諷的笑笑。
「所有人，不是淹死了，就是餵了地行蟲吧。這一切，你還關心麼？」
「我以為你已經把這些都拋在腦後……給自己找好下家了。」
圖南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蓋亞會壞她的事，她不能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出口。
這裡都是格雷的人，如果讓格雷意識到她知道一切，而且特意跟蹤他，她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或者獻祭蓋亞？……圖南腦海中轉過很多念頭，卻放棄了。
她語氣尖銳，一把抓住蓋亞，先打斷他的話。
「怎麼可能！」
「什麼死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是想求格雷幫我聯繫研究員。離呢，難道離也出事了？」
她茫然，回頭看看格雷。
「我，這怎麼可能呢？我……我不相信。」她無措地轉頭，雙手搭在蓋亞身上，眼神卻幽深得嚇人。
「你說地下城出事？」
「我不信……那你為什麼沒事？你看到他出事？你為什麼不幫他？」
「你說要跟著離的，你怎麼不去死？」
她狀若瘋癲，瘋狂搖晃著蓋亞。
圖南的力氣對蓋亞來說毫無作用，他抿著嘴，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這個育母又在籌劃些什麼？
他已經發現這個弱小的雌獸和外表看起來的毫不相同——她的心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柔情。
對她付出一片真心的離，就這樣被她無情地拋在腦後。他本可以和蓋亞自己一樣，逃出來，而不是被辜負。
離的滿腔熱血都捂不熱這個育母，他不想再相信圖南說的任何一個字。
蓋亞扯扯嘴角，反問：「你都有臉活著，我為什麼不行？」
他冷冷地看著圖南，倒想看看她又要演什麼新的劇目。
誰料圖南突然停下動作，她像是忽然被點醒，低著頭呢喃，「你說得對啊……我為什麼還活著？」
她踉踉蹌蹌轉頭，滿眼淒涼，看向站在後面，一臉不耐煩的格雷。
「格雷大人……是我錯了。」
「我不應該妄想再回到中央星，回去找凱恩斯。」
「請您只是把我的消息帶給他吧，我想他會感謝您的，畢竟我是他畢生最偉大的成果。」
「而我……」
她看向那個出口，像是看向那個再不會出現的人。「我以為我可以和離大人商量，誰知道是這樣的結果。」
「離說他終於找到值得效忠的人，終於找到能夠停留的家……他不會怨恨的。」
「格雷大人會記得他吧，會為他向獸神送上祭品。」
這育母絮絮叨叨，簡直讓人厭煩。但話里倒是透露出不少信息。
格雷盤算著。
什麼「最偉大的成果」，一聽就知道她肯定還有些隱藏的其他價值。等他得到一對雙胞胎，還能再通過黑市把這稀罕貨賣個好價錢。
而圖南懷念離的那幾句話又讓他感到冒犯。
怎麼，他身為一地首領，還比不上那個只有武力的莽夫？
最糟糕的是……什麼值得效忠的人。
雖然他趕在蟲潮爆發前帶出來的人都是孤家寡人的獨狼，但也防不住誰心中有什麼其他想法。
圖南哭得慘烈，她的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她嗚咽著，對所有人說：「我……我請你們幫我作證，我沒有背叛離大人。」
她的手心不知不覺間多了把小巧的匕首，她恍惚笑著，卻忽然舉起匕首，狠狠往自己胸口捅去。
「拉住她！」格雷怒吼。
可圖南那一下用上了渾身力氣，格雷身邊幾個人聽命去攔，已經趕不上。
但……大家想像中的一切沒有發生。
沒有血，沒有傷口。
圖南只是劃開了衣服，匕首就從她胸口滑落。
「切，裝什麼啊。」是菲奧娜在一旁冷哼。
「穿著生物軟甲呢。搞得和真的一樣。」菲奧娜可是牢牢記得生物軟甲還穿在圖南身上。
蓋亞剛邁出去的腳步停下。
沒錯，他想起來了。圖南穿著軟甲。
原來這場戲在這等著他呢，虧他剛才還有一絲動搖和感動。
圖南自己……也好像呆住了。
她稍一晃神，悽厲地嘶吼起來，從嗓子眼擠出不像人聲的話——
「這是離送我的！獸神啊！」
已經到她身邊的兩個男人皺眉忍受著這種高頻噪音，卻也不由有些惻然——這個育母，對離，倒也確實是動了心。
離也是可惜了……
誰也料不到圖南會繼續動手，她舉起匕首朝著大腿又重重捅去。
「啊！啊！」
匕首抽出，血飆射出來，她瘋狂搖頭，好像完全沒有痛感又插下第二刀。
在她還想繼續傷害自己時，蓋亞終於衝過來。
他一手抓住圖南的匕首丟掉，一手掐著她的臉。
「你瘋了麼？你是不是瘋了？啊！」
圖南露出一個快意的微笑，她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在流血，只笑著沖蓋亞說：「反正我該死……我是那個不配活著的人，就應該給離陪葬。」
蓋亞整個腦子都差點炸開。
這個瘋子！
他吼著旁邊呆站著的兩個男人。
「過來壓著她！」
「乖乖……這可真夠烈性啊。」
兩個男人壓著還在掙扎的圖南，咋舌。
「給你能的，你就是逼我！是吧！」
蓋亞整個人都顫抖著，他被逼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撕開自己的衣擺，在她傷口上側綑紮止血。
但他什麼其他的東西都沒帶，這會只好向格雷求助。
「有沒有醫藥包……給她。」
格雷冷哼，倒是很快讓人送來兩個。
「行了，快走。地行蟲要是出來就麻煩大了。」
失血讓圖南的視線逐漸模糊，她開始昏沉。
扯住蓋亞，她還在執拗地問：「我能怎麼辦……」
蓋亞感到不可思議，怎麼，她還要怎樣？
圖南越發虛弱。「你說得每一句話，都是在逼我去死……」
蓋亞愣住。他終於從慘烈的死亡中回過神，看清周邊這些人——都是格雷的心腹。
他想要繼續思考，卻疲憊得沒有力氣。但他總算看出來圖南就是不想讓他有機會說話才這麼瘋癲。
雖然，明知這又是圖南導演的一齣戲，他也已經沒有力氣拆穿，他在此刻放棄了思考。
地下城的陷落、圖南的瘋狂，讓他應接不暇。
他累了，也怕了，此時此刻，他不想再看到任何死亡。
一把抱起圖南，他起身朝車隊走去。
「走吧。」
他對圖南，也是對自己說。
可才跨出幾步，他就感覺自己在搖晃，不……是地面在搖晃。
一道裂縫出現在沙地，周圍的流沙逐漸向內流動。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這種變故，片刻後，驚呼著紛紛往後退。
汽車被立刻啟動，所有人都在努力跳上車或者變成速度更快的獸型。
他們都想要離災難中心越遠越好。
地震，將引動流沙。
圖南強迫自己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