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南愣住。
海恩的話是什麼意思？
她一時的猶豫就讓這一切推進到不可預料的深淵麼？
他只要想了解圖南現在的一切，可以詢問航班上任何人，包括魏陽，或者他的好友孔嘉木。
而只要孔嘉木把珍珠和圖南這兩個名字聯繫在一起，他馬上能意識到不對。那個小院，還是孔嘉木手下的人安排給她的。
而如果海恩還想順便知道圖南的過去……那就更加糟糕。
在瑪塔城裡，她的身份應該已經爆出來了。
那海恩就會知道她只是一個騙子。一個利用他，逃走的育母。
圖南從不敢認真想這些，但……原來她的謊言，正是建立在這麼薄弱的基礎之上。
它能成立，當然有她的籌劃，但核心卻是海恩對她的善意，或者說……對她的感情。
圖南呆呆地陷入沙發，感到這條道路快要走到盡頭。
她對海恩的愧疚，或者說那一絲心動，在她現在的處境裡可真奢侈。
奢侈到她也許需要拿命去換。
海恩也許不在意一切？
不！她又開始設想這些縹緲卻要命的事。
事實卻是海恩也許現在就正在和孔嘉木通話，核對她的信息，準備來抓她？
沙星，育母，離……
欺騙，殺人和偽裝貴族。這都是她一路走來差點忘記的東西。
噩夢襲來。
她是不是立刻就會被惱羞成怒的雄獸們丟去牢籠？
他們說逃跑的育母從無活路，也許他們會把她丟回給離處理？
圖南衝進臥室，抱住兩個孩子。
是不是她根本沒辦法繼續陪他們了？五年半都不再有？航班到港之後等待她的就是徹底的結束？
【媽媽……】
喵喵模模糊糊翻了個身抱住她，她蓬鬆的頭髮蹭著圖南的臉頰。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她總要想辦法再試著補救一下，哪怕有一絲可能，她也決不放棄。
……除了等待，她還能做什麼？
***
孔嘉木一大早就收到圖南的訊息。
「我想去植物園轉轉，幫我插個隊，今天就想。你不是說要教我注重自己的感受？我想要把那天植物園發生的事炫耀給姐妹。沒問題吧。」
孔嘉木在床上翻了個身，悶笑。
可以啊，這個雌獸。指派他做事很理所當然。
他會生氣麼？當然不會，孔嘉木直接用自己的權限，也就是宏圖集團小公子的管理權限，在系統里給圖南預約了個兩小時後的植物園觀光。
然後他發訊息給圖南。
「看來這是個閨蜜局，沒有我的位置。沒問題，兩小時後植物園恭候兩位女士大駕光臨，至於可憐的我看來只能自己活動。」
圖南收到這條訊息，緊繃的情緒放鬆了一點。
首先，孔嘉木回消息的方式很正常，看起來並不像已經知道她秘密的樣子。
其次，她可以立刻去喊蘭斯做準備，去植物園尋找那兩味藥了。
圖南昨晚在猜測蘭斯所在的基地到底有多大的能力，那聽起來對育母很友好。
她是不是可以通過蘭斯求救？
但她們現在都在太空中。
如果事情在這個時候爆發，她把蘭斯拖下水只會讓同樣曾是育母的蘭斯面對風險。
沒有意義……
思來想去，她能做倒是一件小事——把製作藥劑的計劃儘量提前。
她的編號刮掉了，再祛除味道，等事情爆發，她也許可以抵死不承認。
她不確定這有什麼用，能讓天平向她這邊傾斜百分之一？
但反正她不能什麼都不做。
如果這次危機她還能順利混過去？那麼在這之後，她一定會牢記……謹慎。
她不應該因為海恩的溫柔和善意，就不捨得騙她。
她本可以多費點心思，把海恩哄好。
她輕忽了。
這場危機，就是代價。
***
蘭斯睡眼朦朧被圖南拖到植物園。
她很少在午餐前起床，研究型人才大概沒幾個作息正常。
「我感覺我困得要認不清植物了。」
蘭斯嘟嘟囔囔，卻還是強打精神。
「長什麼樣子，我也來一起找。」圖南問。
蘭斯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上面畫了兩種植物。
一種是花，五片花瓣，其中兩片更寬厚，三片更長。標註如下：藍色花瓣，寬厚的兩片花瓣顏色更深，實際為花萼。
還有一種就沒啥顯著特徵，是一種長得像蘭花葉子的細長葉片，只是標註：葉柄偏銀，每片葉子上葉脈有分叉的兩根。
圖南搖了還是顯得迷迷糊糊的蘭斯。
「醒醒，這真的對我很重要，知道麼？你找那邊，我找這邊。我的生死就著落在你身上了。」
蘭斯很無語。
昨天前，珍珠看起來對這件事還不算太上心的樣子，怎麼睡了一覺醒來她就恨不得立刻泡在藥水裡？
不過算了，確實越快越好。
蘭斯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醒神，搖搖頭，往一邊走去。
圖南走另一邊，她一直彎腰仔細尋摸腳下的灌木叢。
可惜不管她多麼仔細，兩個小時後，她就翻遍這片。
只可惜毫無收穫。
雙眼無神地靠在一棵大樹上，圖南喘著氣。這麼久一直彎著腰，她開始感到不舒服。
蘭斯從遠處轉出來，她看到圖南，嘻嘻笑著舉起一束花。
「運氣不錯，找到了藍楹花。」
看來數量還不少，圖南嘆了口氣，泄氣地說：「我沒收穫，那就是還缺一種，搞不定。」
卻見蘭斯表情奇怪地看著她。
「啊？你不是特意在這等我？」蘭斯不解。
圖南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卻見蘭斯視線順著她靠著的樹幹緩慢上移，用下巴點點圖南頭頂。
「喏。你不是特意站在星線草下邊等我？」
圖南猛然轉身，往樹上看去。
卻見樹上半中央處，纏繞著一些濕潤的根須，一種細細長長的葉片垂落一大片。
原來這種草居然是一種寄生植物……
這是怎樣的巧合，讓圖南在沒問清植物生長環境又一直看著地下的情況下，居然也能選到這棵樹。
也許這預料著她的未來還有一線生機？
圖南露出點笑意。
果然任何時候都不能放棄。
蘭斯比她高，她跳起來收集了這種材料，開心地拍拍身上沾的灰，對圖南說。
「走，回去處理下馬上就能把你泡上了，好在這的浴缸功能夠全。」她嘿嘿笑著。
「高溫，泡浴，有點像煮湯，忍著點啊。」她歡快地往出口走。
高溫……泡浴……
圖南有一點點遲疑。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蘭斯。」
意識到這話不能隨便說出口，她跑去蘭斯身邊。
貼在蘭斯耳邊，她輕聲問：「如果我現在剛剛懷上，那這個藥會不會傷到孩子呢……」
蘭斯呆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