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可以麼?
圖南不知道龍靖淵為什麼可以這麼肯定。
是否因為,他太熟悉那種感覺?
他背負著這個帝國,不停做出權衡,不斷做出決定。
然後一直這樣想著,走到現在?
她正剖析著,龍靖淵卻低聲咳嗽起來。
圖南皺眉,獸人很少……生病,受傷不算,生和死對獸人好像是絕對的事,沒有太多中間地帶。
「陛下,您到底這是怎麼了,詹姆斯醫生怎麼說的?」
怎麼持續在咳。
龍靖淵又咳了幾聲才穩定住。
他接過袁哲遞上的小嗅瓶吸了兩口,這才似笑非笑看了圖南一眼。
圖南悚然,她在逾矩。
可陛下只是嘴角一扯,開口問她。
「想知道?」
都這樣了,圖南乾脆點頭。
「呵,」龍靖淵卻往椅背上一靠。
「還不夠。」
圖南眨眨眼。
陛下笑睨她一眼。
「現在的你,還不夠資格。懂?」
圖南自閉。
得,她這是送上去給對方娛樂的。但有什麼辦法,誰讓他是陛下。再氣,她也只能閉嘴。
「行了。剛才的事我想了下。」
龍靖淵抽出手帕擦了下手。
「現在不能動手,是因為這一網打這幾條魚遠遠不夠。」
「你看看這幾個人,嗯?他們的家族勢力範圍鋪不滿你點出來的這些育場所在地。」
「他們要想在這些地方紮根,如果不是有人開綠燈,就是還有人插手。不,不僅是太后。」
「軍方,軍方一定有人牽扯其中。你們名單中,軍方的人級別太低,不對。」
「把這個人找出來。」
圖南愣在原地。
原來陛下不讓她現在動手還有這一層意思。
她感到慚愧,而龍靖淵一眼看穿。
「別多想,你的短板也很明顯,你對帝國這些貴族勢力缺乏足夠了解。這裡面彎彎繞繞太多。」
「讓海恩給你補下貴族勢力範圍。」
他沉吟片刻,又否決了自己。
「算了,海恩最近不適合和你多聯繫,我來吧。」
他笑了。
「我還要給學生上課。」想了下,他安排圖南。
「晚餐時間好了。」
「每天給她在我這加份餐。」他回頭對袁哲說。
看了下圖南,又特意交代,「看看什麼適合她吃。」
袁哲微笑。
這哪用您交代呢,陛下……
「……謝陛下恩典。」圖南暈乎乎接下這個大餡餅。
這真的是天大的恩典。
每天,晚餐,陛下的親自教學。
海恩和孔雀當年有沒有這種待遇啊?看來陛下對她的工作是真的非常滿意。
圖南幹勁滿滿。
權臣之巔,指日可待!
「還有。」龍靖淵還沒說完。
「太后不是想要開舞會,那就開吧。」
他笑得意味深長。
「網不抖一抖,魚又怎麼會驚呢……」
***
皇帝一聲令下,舞會半個月之後就開了起來。
圖南一踏進皇宮宴會廳就被太后派人喊到身前。
太后上下打量她,搖搖頭,親昵地罵她。
「今天怎麼還穿得這麼樸素!」
她指指站在自己身後的一位年輕雌獸對圖南說:「你看看,像帕米拉這樣穿多好看啊。」
正是那位美得驚人的雌獸。
父兄資料都被圖南重點框定給陛下的布萊克家族小姐。
圖南行禮。
「我怎麼敢和布萊克小姐相比。」她貌似自愧不如。
「臣不過是小小女官,不過是仰賴您邀請才有機會出席這種級別的宴會。」
「再說……」她低聲,不好意思地對太后說:「臣都有過孩子,腰上……實在也是穿不進這樣掐腰的裙子。」
帕米拉穿著掐腰的粉色禮服裙,和她那頭淺棕色的頭髮異常匹配。
太后見她忸忸怩怩扯著單肩裹胸但是高腰的象牙白裙。
這下倒是明白過來。
哎呀,有些雌獸生育後腰身就是無法恢復。
她今日心情好,倒有些憐惜起圖南。
「唉,別想這些,你這裙子和你也很匹配。」
圖南美貌的底子在那,就算今天穿得較為保守,也只是簡單盤著頭髮,卻反而有種氣勢被承托出來。
太后愣了下,她遊刃有餘的就好像……場內這些千嬌百媚的年輕小姐像櫥窗內閃閃發光的貨品。
而她……是那個在店裡閒逛的顧客。
「謝太后誇獎,那我去問問您心心念念的小姐們是否都到了?」
太后微微點頭。
不錯,知進退,能幹事。很是可用。
只可惜是個研究人員,被看管得嚴。
她已經看到角落裡彭天宇虎視眈眈的目光時刻不離圖南左右。
算了,下次她不給皇帝添麻煩了。
萬一什麼研究機密泄露,還得處理這雌獸,那也怪可憐的。
太后自認為自己非常體貼。
實則,很冷酷。
「皇帝陛下~到~」
在場所有人停止寒暄,朝向陛下到來的方向行禮。
現場的音樂也從輕柔的序曲轉成恢弘的篇章。
陛下穿著深藍色的一套晚禮服,少見的戴著金色的髮飾。
款式是王冠的一種變體,在耳後像小小的耳鰭或者翅膀壓著長發。
他噙著笑走到太后跟前,伸手攙扶著她,帶著母親,他在所有人的俯身中走到大廳最前方。
回身,他笑著宣布。
「各位,多年不曾在宮中有如此盛景,還是母后提醒,讓這今晚可以充滿音樂和歡笑。那麼……今日可不應該過於拘束。」
龍靖淵從侍從手中接過酒杯,指尖觸到杯壁,冰涼。
他唇角依舊含著笑,高舉酒杯。
「祝各位。」
「祝陛下!」
琥珀色的液體滑入口中,他一口飲盡,卻在那一刻,呼吸輕微地亂了一瞬。
短暫到仿佛只是錯覺。
音樂隨之響起,舞會正式開始。
每個人都像是完全沒有其他目的,只為了到皇宮跳舞一樣快樂地加入這場大型表演秀。
圖南退到柱子邊。
彭天宇自動靠過去。
「累麼?要不要坐一會。」
他操心極了,但又不能直說,急得表情越發兇狠。
讓剛好看過來的太后又笑了一聲。
「誰讓您心情這麼好?」陛下陪太后坐著聊天。
「看這些年輕人就讓我心情好。」太后笑著把帕米拉喊上前,介紹給陛下。
「看看,這是布萊克家的帕米拉。」
「誰能料到布萊克能有這麼出色的女兒?」太后笑眯眯的。
皇帝目不轉睛看了帕米拉好一會,才轉向太后。
「不錯。」
不過兩個字的簡單評價卻讓太后眼角的笑紋都更深一些。
她扯著帕米拉又問了不少問題,看到皇帝看似不在意,卻也不打斷她,一直認真聽著。
果然,孔嘉木對陛下的喜好拿捏就是比其他人准。
太后對自己能想出這法子很自得。
孔嘉木果然是不捨得拒絕自己的戀人。
他在一堆資料里,挑出帕米拉,說陛下喜歡看著漂亮又聰明的。
有戲,太后很滿意。
看火候差不多,她打算讓陛下邀請帕米拉下場跳舞。
可陛下卻忽然起身。
「失陪一會。」
他迅速退出宴會廳。
龍靖淵的左手壓在自己右腰,用右手臂遮擋。
袁哲緊跟陛下,擋住右側所有視線。
皇帝陛下的手,在不受控制,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