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誰呢,圖南。」
海恩今天一直顯得很冷靜,但事實上呢?
雖然不知道他從哪知道孩子的消息,但他今天甚至一直都沒問過關於自己孩子任何一句。
對無比重視家族、重視子嗣的海魂星雄獸來說,這本來就是一種不正常。
「你以為是因為什麼?」
圖南同樣冷靜下來。
問題不會因為躲避就消失。
她終於直視海恩,這個今天顯得無比遙遠又優雅的雄獸。
「你剛才旁聽了會議,我上傳的資料看了麼?」
不給他反應機會,圖南繼續說。
「我早就知道自己懷了兩個孩子。」看了看身邊兩個雄獸,她強調。
「兩個人的。」
她短促地笑了笑。
「我是他們兩個孩子的媽媽,我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懂麼?」
「我絕對不拿他們的命運去賭你們誰的大度。」
不給兩個人開口的機會,她用話堵住他們。
「不,別說你們可以。你們可以忍一次?兩次?然後覺得自己做出極大犧牲,誰又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會反悔?」
「陛下知道這一切,我向他陳述過我對孩子的愛,他表示理解。」
「孩子們有了陛下這位老師。」
圖南沖陛下行禮,把這個可惡的人直接拖下水。
可眼前兩人卻好像沒注意到,只有龍靖淵挑眉。
圖南定定神,繼續說。
「而且,『讓』?我又不是東西,我要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討厭被人決定命運。」
圖南沉下心,做著一個大決定。
她調整呼吸,直到在一呼一吸間她的氣息越來越平穩。
「因為我是育母。」
她拋出一個炸彈。
「什麼?」
海恩冷靜的面具掛不住,他眼睛茫然地睜大,不解地看著圖南。
「不可能!」
孔雀卻直接多了,他甚至想上來翻圖南的脖子和胸口——育母編號慣常打的位置。
他忘記那些地方他早就看過無數遍。
當然他又被控制了一下。
只是一下,他就被放開。站在原地,他抹了把臉。
「不可能……」
他語氣卻趨向無力。
圖南莞爾一笑,看著這兩人。
「有什麼不可能呢。」她說,「我曾經身價六萬卡魯,被人買過,生下嗷嗷和喵喵。」
「你也認識呢,孔嘉木。」
圖南凝視孔嘉木,「離。你認識的,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吧。」
「他是我的買家,我的主人。」
身後的盔甲發出震顫的聲響。
圖南還有心思調侃那位不夠鎮定的銀甲騎士守。
看,很匪夷所思,讓這些本應該只為陛下的事動容的騎士都感到震驚。
「如果我只想被誰纂養,那也許我可以留在他身邊。只要我忘記自己想要什麼,忘記孩子不是只屬於你們雄獸。」
「忘記我是誰……」
「可我一直記得。」
「我不屬於誰,我有名字,我叫圖南。」
「我說過很多假話,但也說過很多真話。現在說的是真話,那就是,走到現在,所有一切。」
「我不悔!」
在場的所有雄獸皆靜默無言。
龍靖淵在主座上饒有興趣觀察著這一切。
海恩先從這種震撼中醒來。
「原來如此……」
他發現陛下一直沒說話,那就是說關於這點,陛下也知道。
圖南身上確實有一種急切的往前往上的衝勁,他今天終於知道了原因。
「我,其實我可以接受。」
「我也可以!」孔嘉木急慌慌地說。
「看,你們沒發現麼?知道我是育母,你們下意識地同情我、可憐我,覺得可以包容我、接受我。」
圖南搖搖頭。
「這是我種的因,為了走到這,我生生把自己偽裝成這樣,但我現在要的可不是誰獎勵我一個妻子的身份。」
她笑得嫵媚,眉眼都舒展開。
海恩醒悟,「對,你想要和我們一起飛。」
「不,我想飛得比你們更高。我勸過你,不要和我比,對麼?」
圖南說的是她曾經在視訊里勸海恩專注自己的優勢,說他們不是對手,無需比較。
「可那次我做得比你好,我其實很高興。」她看向帝王,「如果陛下能一直給我機會,我還會做得更好。」
孔嘉木沒聽懂他們的啞謎。
不過不妨礙他點頭應和,「飛,我帶你飛。」
龍靖淵發現圖南這是內心不忿,在努力讓他表態。
行了,今天這也差不多了,他內心琢磨著,開口收拾殘局。
「好了,我早就說過,在我這裡,只看能力不看出生。」
「圖南不錯。」
他蓋棺定論。
不滿意地看著兩個他從小帶大的雄獸,他冷笑。
指著圖南,他質問另外兩人。
「她欠你們?一人一個孩子,你們要不要?不要我來養。」
「你們不僅瞎得厲害,還不清醒。現在是什麼時局?嗯?」
「給我把腦子裡的漿糊倒出去,大軍壓陣,你們倒是挺有閒情逸緻。怎麼,我說這仗能管今後三十年,你們這就都信了?沒抗住呢?」
他又嘲諷圖南。
「你呢?真以為事情說出口就算做好了?」
「又要拉育母一把,又想著要解決複製人的事。真這麼容易?」
「會上大家不吭聲是因為什麼?想明白沒?」
圖南咬牙,承認。
「是因為您,陛下。」
龍靖淵看她沒昏頭,語氣放緩些,總算耐心教她。
「一部分而已。」
「現在萊恩能閉嘴,聽你那套人性理論,不過是因為形勢沒壞到不可救藥的地步。如果戰局到最差的地步,那不管說什麼都沒用。」
「戰爭到最後,總會有人退化。人性逐漸消退,很多人會寧願做獸也要活著。」
「所以你說錯了,圖南。事實上,贏,才有未來。」
他的話語冷酷如刀。
圖南悚然而驚。
「懂了麼?」
皇帝問眼前三人。
三個人不明所以,這是問……
「我是問你們還要吵這些小事麼?」
龍靖淵很不耐煩。
三個人都不敢吭聲,乖乖搖頭。
圖南卻深切體會到這位陛下御下的手段,之前看孔雀和海恩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等輪到她……
她發現自己簡直是被陛下風箏一樣放到這又放到那。
「你不是提了軍需由民間接手的事?」龍靖淵卻忽然開口說起另外件事。
「啊?」圖南眨眼。
「自己提的,自己做。」
皇帝下令。
「我?我那個公司是個香水公司……」
「再開一個。」龍靖淵說,他指著兩位發呆的雄獸。
「他們會協助你。」
兩個雄獸這下也愣住,又在帝王危險的目光下乖乖跪下。
「是……」
帝王這才滿意。
這可真是整一個收放自如,還讓人無話可說。
陛下這用她的方式可真離譜,圖南腹誹。
她悄悄抬頭看向會議室角落的星圖。
那是她要去的地方。
她被系統推著的人生中,終於徹底摻雜上其他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