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離一行所過之處,人群自發退避,驚嘆與仰慕之聲此起彼伏,仿佛他一人便壓過了整座古台的光華。
可這份萬眾矚目的盛況並未持續太久,人群的另一端,忽又掀起一陣更為洶湧的騷動。
「快看!是萬劍關的沈樓公子!」
「天吶!太初六公子排名第二的沈樓!他居然也來了!」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踏劍而來,
男子面容冷峻,眉眼如鋒,周身劍意吞吐不定,給人一種萬劍相隨的壓迫感。
帝尊五重!
不少老於世故的修士瞳孔微縮,暗自心驚,
沈樓年紀不過三萬餘歲,便已踏足帝尊五重,據說一手萬劍巡天,同境之中難逢敵手,是萬劍關十萬年來最驚艷的天驕。
他身後同樣跟著數位護道者,每一位都實力不凡,赫然都是帝尊巔峰的強者,護道陣容之盛,不在慕長離之下。
沈樓目光落在慕長離身上,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逕自走向屬於萬劍關的觀戰區域,自始至終,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裝什麼高手。」
齊玉舜小聲嘟囔了一句,可語氣里卻藏著深深的嫉妒,他苦修幾萬年,也不過界皇中期,而這些人年紀與他相仿,卻早已站在他畢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度。
裴影兒沒有接話,只是死死盯著沈樓的背影,太初六公子,每一個都是人中龍鳳,
沈樓剛到,第三道身影便已破空而至。
「哈哈哈!沒想到此次觀天盛會,竟能見到沈兄和慕兄,真是幸會!」
笑聲朗朗,帶著幾分不羈的豪邁,一名身著金紋黑袍的男子大步而來,他面容稜角分明,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左手轉動著一枚指環,指環之上,隱隱有雷光閃爍。
「是雷澤關的少主,雷動!太初六公子排名第四!」
「傳聞他覺醒了上古雷靈體,肉身強橫無匹,一身雷法更是出神入化,帝尊四重的修為,卻能硬撼尋常的帝尊六重!」
雷動大步流星,走到慕長離和沈樓之間,爽朗地笑著打招呼,全然沒有半點生疏感,目光掃過四周,帶著幾分張揚,卻並不讓人討厭。
緊隨其後的,是第五位、第六位公子。
一位來自青木關,一身青衫,面容溫潤,手持一柄玉摺扇,看起來像是個儒雅書生,可周身瀰漫的真木靈力,卻厚重得如同萬重山嶽,正是排名第五的蘇沐。
另一位則來自幽冥關,身著黑衣,面容蒼白,周身縈繞著陰冥之力,所過之處,周圍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是排名第六的幽冥公子。
六公子已至其五,每一位登場,都引來一陣喧譁。
他們風姿各異,卻無一不是英俊不凡,修為高深,最低的幽冥公子,也有著帝尊三重的修為。
「不愧是太初六公子...」
荊恬兒小聲驚嘆著,她在太初古關躲藏多年,也只聽聞過這些人的傳說,今日親眼見到,才知道這些傳說中的天驕,比傳聞中還要耀眼。
楚狂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都是些溫室里的花朵,看著花哨,真要是在荒野里搏殺,未必能活過一個沙匪頭目。」
話雖如此,他眼中卻也帶著幾分凝重,這些天驕或許實戰經驗稍遜,但修為和底蘊擺在那裡,尤其是還沒出現的那一位...
「牧神一怎麼還沒來?」
人群中,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句,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期待。
太初六公子,排名第一的,皇天關少主——牧神一!
傳聞此人天縱奇才,出生之時便有異象降臨,三歲入先天,萬歲破界皇,兩萬歲便踏足帝尊,如今不過五萬歲,已是帝尊七重的修為,
是整個太初古關年輕一代公認的第一人!就連排名第二的沈樓,與他都有著不小的差距。
「嗡...」
忽然間,整片天地的靈氣都微微一顫。
遠方的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神虹劃破長空,轉瞬即至。
神虹之中,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身著一襲鎏金長袍,面容英俊,俯瞰著下方的眾生。
他非常低調,連護道者都沒帶,可所有人的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那一刻,仿佛整片天地都失去了顏色,只剩下他一人,獨立於雲端之上。
「牧神一!」
「是牧神一公子!」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驟然爆發,比之前五位公子登場時加起來還要熱烈數倍,無數年輕修士面露狂熱,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都覺得是天大的榮幸。
慕長離臉上的溫潤笑容淡了幾分,其餘幾人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太初六公子之首,僅僅是現身,便壓過了其餘五人所有的光芒。
帝尊七重!
江塵抬眼望去,目光微微一凝,
這牧神一的修為,確實非同小可,同境之中,恐怕普通的帝尊巔峰都未必是他對手,這般天資,放在太玄天的古族之中,也算得上是頂尖之列。
「這個人非常可怕,若不動用道兵,我未必是他的對手。」
楚狂也收起了不屑,沉聲說道,
他作為半步准聖,深知帝尊七重距離半步準時看似只有三步之遙,卻如同天塹,而牧神一這個年紀能走到這一步,未來踏足准聖,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牧神一登場的震撼之中時,古台最高處的數十座懸浮石台,也接連亮起。
「嗯?那是...」
「關主!是各大關的關主!」
一道道強橫無匹的氣息從天而降,每一道壓得人心頭髮顫,那些氣息最弱的,都不在楚狂全盛時期之下,赫然都是半步准聖級別的大能!
「十七位半步准聖!」
齊玉舜聲音都在發抖,半步准聖這等存在,平日裡連見一面都難如登天,今日竟然一下子出現了十七位!
「這算什麼。」
慕長離淡淡開口,
「玄甲城本就是樞紐重地,觀天盛會又是數百年一度的盛事,各大關派人前來再正常不過,真正的大人物,還沒出場呢。」
他說的,自然是玄甲城的關主,玄甲老人。
這位可是老牌准聖,坐鎮玄甲城千萬年,威名赫赫,是方圓億萬里之內,最頂尖的幾人之一。
准聖,與半步准聖雖只一步之差,卻是雲泥之別。
半步准聖,終究還在帝尊的範疇,只是摸到了聖道門檻,而准聖,卻是真正踏足了聖道領域,哪怕只是一重,也擁有著碾壓半步准聖的力量。
整個太初古關數千關隘,真正擁有準聖坐鎮的,也不過寥寥數十座,
每一座,都是威震一方的大關。
裂穹關是,玄甲城,亦是。
江塵目光平靜,心中卻也暗自沉吟,這些大關底蘊,比想像中還要深厚。
十七位半步准聖,這股力量,放在太玄天,足以撼動任何一個上古大族,而這,還僅僅是周邊百座關隘的力量。
可想而知,那位坐鎮聖城的石枕古聖,麾下的勢力,會有多麼恐怖。
就在眾人思緒各異之時,古台正中央的主位之上,虛空微微扭曲,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天而降,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著一襲樸素道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半分強者的威壓。
可他出現的瞬間,全場驟然死寂。
十七位半步准聖關主,幾乎同時站起身來,朝著老者微微躬身行禮。
「見過玄甲前輩。」
「玄甲老關主。」
玄甲老人!
真正的准聖大能,玄甲城的定海神針!
「諸位不必多禮。」
玄甲老人笑了笑,聲音溫和,「今日觀天盛會,諸位遠道而來,是玄甲城的榮幸,都入座吧。」
眾關主這才紛紛落座,
可玄甲老人自己,卻並沒有坐下。
他負手站在主位之前,轉過身,目光望向遠方的天穹,眼神之中,帶著幾分鄭重,幾分期待。
全場眾人見此一幕,心都跟著提了起來,
連玄甲老人這等老牌准聖,都要親自起身等待的人...
除了那位玄素仙宮的神女,還能有誰?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玄甲老人的目光,投向了那天際盡頭。
萬眾矚目之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忽然,有人輕「咦」了一聲。
「那是...雪?」
眾人聞聲,紛紛抬頭,
只見原本昏黃乾燥的天穹之上,不知何時,開始飄落下點點白色的晶瑩。
一片,兩片,千片,萬片...
紛紛揚揚,如同鵝毛,從九天之上緩緩灑落,帶著淡淡的涼意,飄落在玄龜古台之上,落在人群的肩頭。
「這怎麼可能!太初古關水汽稀薄,怎麼可能下雪?!」
全場瞬間炸開了鍋,無數人站起身,伸手去接空中的雪花,冰涼的觸感傳來,雪花在掌心緩緩融化,留下一滴淺淺的水漬。
真的是雪!
「天地法則...被暫時改動了?」
一位半步准聖關主站起身,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有大能以無上偉力,扭曲了這方天地的規則,降下了風雪!」
此言一出,眾人更是心神俱震。
改變天地法則,降雪落雨...這等手段,已經近乎神跡!就算是普通准聖,也未必能夠做到!
那位玄素神女...竟然強到這般地步?!
所有人的目光,更加熾熱地望向了飛雪來處的天際,那裡,一點冰藍色的光華,逐漸放大。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終於,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艘龍船。
船長千丈,船頭形如龍首,四周縈繞著淡淡的寒霧,所過之處,虛空都仿佛被凍結,留下一路細碎的冰晶軌跡。
而在龍船的甲板之上,整整齊齊地站立著上百名女子。
每一個都身著統一的白色宮裝,冰肌玉骨,容貌秀美,氣質出塵,她們靜靜地佇立在那裡,周身散發著的靈力波動,最弱的,都有著帝尊初期的修為!
上百名帝尊做侍女!
帝尊放在任何一座關隘,都是中流砥柱般的人物,就算是裂穹關、皇天關這等超級大關,帝尊也都是高層戰力!
可現在,這上百名帝尊,竟然只是那位神女的侍女?!
裴影兒臉色愈發蒼白,她自負容貌,自負天資,覺得自己好歹是大梁武院掌教之女,也算是一方天驕。
可眼前這些女子,隨便挑出一個,修為都遠在她之上,容貌氣質,更是比自己還要出眾。
而她們,僅僅是侍女而已。
那個神女,又該是何等的風采?何等的尊貴?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對慕長離的那點小心思,那點自怨自艾,可笑到了極點。
荊恬兒也屏住了呼吸,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她自幼便東躲西藏,何時見過這等陣仗?
江塵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玄素仙宮這個新任的神女果然不同尋常,僅是出行儀仗,便如此駭人。
就在這時,那艘冰龍船,緩緩停在了玄龜古台的正上方。
「嗡...」
一道玄冰鑄就的光幕鋪下,如同一條晶瑩天梯,從船頭一直延伸到高台的主位之前。
「咯咯咯...」
一陣清脆卻又帶著幾分詭異嬌媚的笑聲,從龍船之中傳了出來,帶著一種莫名的魅惑力,讓人心神都不由得為之一盪,氣血都有些翻湧。
下一刻,一道身影,踏著玄冰光幕,緩緩走下。
那人身著一襲潔白的長裙,身姿窈窕,曲線玲瓏,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無風自動。
她的左半邊臉,肌膚勝雪,眉眼如畫,絕美得如同天女下凡,
可她的右半邊臉,卻覆蓋著一個寒冰面具,只露出一隻冰藍色的眼眸,冰冷而妖異,
一半天顏,一半冰魔。
極致的美,與極致的詭異,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個人身上,形成了一種強烈的視覺衝擊。
她就那麼一步步走來,壓得整片天地都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