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雖然耗費的時間,比我預想中長了一些,但你終究是成功了。」
乾子陵淡淡一笑,目光掃過那鋪滿廣場的數萬兵刃,
「算起來,你應該已經鑄造出上百萬件兵刃了吧。」
江塵:「...」
他沒有過多解釋。
他已經明白過來。眼前的不過是一段影像,並非真正的乾子陵,
這些話語,也只是當年留下的固定說辭罷了。
「你既已煉出九階神兵,便算通過了第一關。」
乾子陵抬手一揮:
「你可以離開這裡了。所鑄造的這些兵刃,也盡可一併帶出。」
「不過...」
他的語氣,驟然凝重幾分:
「你知曉神宮隱秘之事,萬萬不可讓乾家的其他人知曉,
尤其是...你這一身煉器之法與這些神兵。」
「否則,招來的不僅是你個人的殺身之禍,更可能...連累你身後的第三神城,萬劫不復。」
江塵點頭,
「我明白。」
警告完畢,乾子陵的影像似乎便要消散。
「且慢。」江塵忽然開口:「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乾子陵動作一頓:「問吧。」
江塵問出了困惑自己已久的問題:
「前輩身為萬古第一天驕,眼界之高,諸天無人能及。
可...為何會選擇前往區區的凡間九域,甚至...在那裡留下了血脈?」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想了很久。
那片天地於諸天萬界而言,不過是滄海一粟,如果不是黑暗大陸,
估計連天人境都不屑於降臨。
以乾子陵的智謀、天資、眼界,他絕不會做毫無意義的事。
除非...他另有目的。
「九域?」
乾子陵的影像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憶,
「隨我來。」
他轉身,朝著這片空間邊緣飄去,
江塵緊隨其後。
片刻之後,兩人在一片灰白色的礦石堆前停下。
這片礦石約莫巴掌大小,通體灰白,表面浮現出道道紋路...竟與龍鱗一模一樣!
礦石堆旁,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一行字跡...
「凡間九域,龍骨石,煉製七階龍鱗刀必備神材。」
「明白了嗎?」
乾子陵淡淡道:「多半,我當年是為了尋找龍骨石,才降臨九域。」
江塵沉默了。
他望著那一片龍骨石,又望了望眼前的乾子陵影像,
心中沒有半分豁然,反而升起了一股更濃的疑雲。
為了一把七階神器的材料?
堂堂乾子陵,萬古第一天驕,會為了區區七階神器的輔材,親自屈尊降貴,降臨凡間?
甚至還在那裡留下血脈,歸來之後不久,便迎來了道心碎裂、被瓜分而死的結局?
這等說辭,騙騙其他人也就罷了,
在江塵看來,簡直處處都是破綻。
「他在掩蓋什麼...」
「凡間九域,一定還藏著一個連這段影像都不知道,或者說...連乾子陵本人都要刻意隱瞞的秘密。」
江塵心中念頭急轉,卻也知道再問下去,也不可能有什麼結果。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拱手一禮:「多謝解惑。」
隨即,他不再耽擱,神念席捲而出。
嗡、嗡、嗡...
數萬件兵刃,連同那七柄八階神器、以及重鑄的玄霜凝魄,被他收入儲物戒中,
「該走了。」
江塵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困了他三十餘載的空間,縱身躍入來時的通道。
金光涌動,空間閉合。
...
艙室之中,
江塵盤膝而坐的身軀,驟然一動。
他睜開了雙眼。
轟...
一股冰霜氣息充斥艙室,是玄霜凝魄重鑄後自行散發的寒力,艙壁之上,竟凝結出了一層白霜。
「呼...」
江塵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三十餘載的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神念更加凝練,道基也更加厚重,的確如乾子陵所說,
鍛造之術也能提升修為,哪怕沒有祭煉本命星辰和本源世界,亦有微小提升。
他推開艙門,
甲板之上,雲海蒼茫。
「喲!」
一個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楚狂靠在船舷邊上,看見江塵出來,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兩眼,咧嘴笑道:
「江兄弟,你這時間掐得可夠準的!再有兩個時辰,咱們就到寒崖關了!」
他只當江塵在艙中閉關了十餘天,全然不知,那具看似平靜身軀中,神念已在另一片天地里,度過了整整三十餘載春秋,鑄下了數萬柄兵刃。
江塵也沒有多做解釋,目光在甲板上掃了一圈,問道:
「她最近怎麼樣?」
「她?」
楚狂一愣,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什麼,
「嘿...你媳婦啊?放心放心,好著呢!」楚狂嘿嘿一笑,
「這幾天她氣色恢復了不少,雖然還虛弱,但已經能自己打坐運功了。
玄素仙宮的神女,果然非同凡響,道基碎成那樣都能硬生生吊著一口氣...」
「...」
江塵額角青筋微微一跳,懶得糾正媳婦兩個字,徑直朝著虞紫鳶的艙室走去。
楚狂在身後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奇怪...」
他盯著江塵的背影,眉頭微皺。
「才十幾天不見,這小子身上的氣息...怎麼又提升了?」
推開門的剎那,江塵的腳步微微一頓。
艙室之中,一道美若夢幻的女子身影正靜靜立於窗前,她依舊穿著那件素白長袍,烏髮如瀑,垂落腰際,
江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你的狀態!?」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眼前的虞紫鳶哪裡還有半分十數日前油盡燈枯的模樣?她的氣色已然恢復了大半,原本蒼白的臉頰之上透著瑩潤光澤,
而更讓江塵心頭震動的是...
她的氣息,竟然恢復到了半步帝尊。
雖然氣息尚未穩固,但的確是半步帝尊的境界!
「你不是道基破碎了嗎?」
江塵眉頭緊鎖,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根基盡毀,修為盡失,怎麼可能...十幾天之內,恢復到半步帝尊?」
「是破碎了。」
虞紫鳶美眸轉過,平靜地看著他,眸光微傾,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但我能成為玄素仙宮神女,底蘊自然不是尋常修士可比。」
江塵沉默片刻,心頭的震動緩緩壓下。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曾經的玄素神女,能讓一個上古大宗鼎力培養百萬年,豈會沒有幾分壓箱底的底蘊?
「我來也是為了此事。」
江塵毫不見外在床榻邊坐下,開門見山:
「寒崖關馬上便到了,此地是太初群寇會盟之所,大寇雲集,他們盤踞太初多年,根基深厚,各自手中都攢著些好東西,說不準能夠湊出一部分靈藥。」
他話鋒一轉,眉頭微皺:
「但太初古關畢竟貧瘠,被石枕封鎖了不知多少萬年,靈脈斷絕,連口像樣的靈泉都難找。想要湊齊你玉簡上的全部靈藥,單憑寒崖關,絕無可能,
多半...還得去那些大關想想辦法。」
皇天關、玄甲城,還有那些水君控制的雄關巨城,才是太初古關資源匯聚之地,可那些地方,也是他們最不能露面的地方。
虞紫鳶卻並不意外,她眸光似水,唇瓣微啟:
「不必全部。」
「只要有其中八成,我便能重鑄半數根基。剩下的兩成,慢慢尋找即可。」
「我可以先將破碎的道基重新攏起一半,到時縱然算不上重回巔峰,半步准聖之下,也已無人能再輕易動我。」
江塵點了點頭,這便夠了。
眼下風雨飄搖,牧九方的報復隨時降臨,石枕的勢力更是遍布整片太初,虞紫鳶若能恢復一半實力,對他也會幫助巨大,
「還有一件事。」
虞紫鳶忽然抬眸,目光變得凝重了幾分:
「寒崖關會盟,雖說是群寇聚集,看似是太初各路反對石枕的義士聚首...但你別忘了,石枕統御太初古關整整一個紀元,勢力早已侵入任何地方。」
「群寇之中,很可能有他的眼線。」
江塵眸光微沉,
「屠聖一族,本來就是諸天禁忌。」
虞紫鳶繼續分析道,
「勾結異域、背叛諸天的罪名,是諸天大能親手定下的,萬古以來無人敢翻,尤其是在太初古關這個地方...這裡是荊家當年的根基之地,石枕對『屠聖』二字的敏感,遠勝別處。」
她看著江塵,眸光清冷而銳利:
「所以,你身上的屠聖劍意,還有和荊蒼雲的關係,在寒崖關中最好不要暴露。至少...在你看清那些大寇的真面目之前,不可輕露。」
江塵默然。
他本以為,霍沖霄、楚狂這等荊家家臣之後,對屠聖傳承望眼欲穿,此番會盟,正是以屠聖傳人身份登高一呼、聚攏群寇的最好時機。
可虞紫鳶這一番話,卻如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
家臣之後,未必人人都如霍沖霄、楚狂一般忠貞不二,萬古歲月,足以改變太多東西,石枕的眼線,更可能就藏在那些看似義憤填膺的大寇之中。
一旦他屠聖傳人的身份泄露,引來的未必是群雄俯首,也可能...是一場針對他的圍殺。
「我知道了。」
江塵看著眼前的女子,心中忽然生出一種難言的感覺。
不虧是虞紫鳶,
這個女人,半個月前還是遭受雪姚折磨、油盡燈枯,險些香消玉殞。
可這才過了多久?她不但重新站了起來,而且那份審時度勢的冷靜,還有洞徹人心的算計,竟比他還要老辣三分。
百年絕望,沒有磨死她,反而像是一柄劍被重新淬火,出鞘時鋒芒更勝往昔。
未來,她或許真有可能...重回玄素仙宮,登臨絕頂。
「多謝。」江塵站起身,鄭重一禮,
虞紫鳶眼神微微波瀾,呼吸竟然急促幾分,連忙重新轉過臉去,不讓江塵看見:「你我如今是盟友,這些話不必再說。」
她頓了頓,又輕飄飄地補了一句:「我要的那些靈藥,放在心上便是。」
「...」
江塵嘴角微微一抽,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