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兩道身影在擂台上空瘋狂交錯,一柄劍引動漫天雷火,一柄劍傾瀉無盡星河,光芒此起彼伏,
所有觀戰者都覺得脊背一陣陣發涼,
這樣的攻勢、這樣的規模,別說卷進去,就是讓他們站在邊上多看一會兒,都覺得神魂搖晃。
可交手的兩人,一個是帝尊六重,一個只是半步帝尊。
「打瘋了,這兩個人都打瘋了...」
楚狂喃喃出聲,
轟!
又是一記硬碰,
江塵的身影在半空晃了晃,鮮血順著手臂滑落,他卻渾然不覺,手腕一抖,星河倒卷,再度迎上。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弱勢的一方。
劍的品階,玄霜凝魄確實壓了驚霄一線,可這一點優勢,根本抹不平兩人的境界差距,
荊玄逸的靈力充沛,而他自己,在三千雷劍下就已消耗大半,此刻每一劍揮出,都感覺到體內靈力在飛速流逝。
他開始燃燒血脈。
祖龍和黃金血脈從深處湧出,五爪金龍在身後發出低沉龍吟,強行壓榨身體裡每一分潛力。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強維持不敗。
劍刃再一次相撞,江塵被震得橫移數十丈,他借著這股力道旋身,將追上來的三道雷光絞碎,自己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他的呼吸開始粗重。
星河依舊浩瀚,可那億萬星芒最深處,已經隱隱透出一絲後繼乏力的黯淡。
江塵心裡清楚,這麼打下去他撐不了多久,繼續打下去,最先枯竭的一定是他。
荊玄逸顯然也察覺到了,他出劍頻率越來越高。
眸底重新燃起那種掌控一切的冷光。
「江塵,你撐不住了。」
荊玄逸一劍逼退對手,語氣冰冷,
「你的實力確實出乎我意料,可你我之間的差距,從血脈、天賦上就已經註定,這一戰...你必然血盡而亡!」
江塵目光冷然,沒有應聲,打到這種程度,他連說話的餘力都沒有。
激戰之時,一道溫婉冷厲的聲音在神念中響起:
「寒崖關周圍百萬里已被石枕手下大能封鎖,荊玄逸的真實身份,是石枕親傳弟子劍無初,擒下他,告知鎮獄王事實,你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必死無疑!」
劍無初!
邪聖石枕的親傳弟子!
江塵陡然驚醒,難怪韓長庚這等蓋世凶人甘願為奴,難怪拓跋野這位第二大寇會親自出面,
而且劍無初要做的事,和他此前推算的分毫不差...
借荊玄逸這層身份收齊信物,再借會盟把人聚齊,一網打盡。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私宴上阻止劍無初收繳屠聖信物開始,就已經踏進這盤棋里,對方籌謀了不知多久的死局,被他這個半路殺出來的人,陰差陽錯地攪到了今天這一步。
可攪局是一回事,破局是另一回事。
百萬里已被封鎖,赫連鐵山雖強,但也不見得能輕鬆擊敗第二大寇拓拔野,再加上石枕布下的天羅地網。
眼下唯一的變數,就是眼前這個劍無初,
只有把劍無初徹底擊敗,以他作為人質,這盤近乎已經絕境的棋,才能出現一絲活路。
至於那個傳訊的女人是誰,她為何對石枕的布局了如指掌,又為何要在這個時候伸手幫自己...江塵已經無暇分心,
戰場上的他,看上去已經和一個血人沒什麼兩樣。
青衫被雷火灼得焦黑,沾滿血跡,他每懸停一寸,腳下虛空中便多一滴散開的血霧,換做任何一個帝尊境修士傷成這樣,早該從半空栽下去了。
可他眸光冷冽,再度揮劍,
億萬星芒順著劍刃奔涌而出,那條金色雷龍還未至近前,便被浩瀚星河橫著卷了進去,龍鱗崩碎的聲音連成一片,
劍無初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一劍盪退百餘丈,腳下虛空被他踩出一連串龜裂的白痕,才勉強穩住。
他還沒來得及再進,瞳孔卻微微一縮。
江塵踏虛而立,身上那股本該油盡燈枯的氣息,不但沒有繼續衰敗下去,反而以一種不講道理的姿態,重新攀升了起來。
「昂...!」
龍吟震徹九霄。
五爪金龍自江塵身後騰空而起,龍爪之下,日月星河緩緩流轉,金鱗張開,每一片鱗甲上都流淌著古老而尊貴的光。
這一幕眾人先前已經見過,正是那頭讓全場失聲的真龍圖騰。
可這一次,龍吟聲未落,另一側的虛空再度裂開。
寒氣鋪天蓋地地涌了出來,連高天上那片翻湧的雷雲都被凍得遲滯了幾分,
一條通體冰藍的巨龍自寒霧中探出身形,龍角崢嶸,豎瞳猶如寒星,盤踞在江塵左側,與金龍遙遙相望。
兩頭真龍,一左一右,一金一藍。
星光與寒力在半空中交匯,天地區域被生生割成兩種顏色,一半如璀璨銀河,一半如凜冬將至。
「兩...兩頭真龍圖騰!」
台下不知是誰喊出了聲,嗓音都劈了,
「他一個人,竟然覺醒了兩種真龍圖騰!」
這個發現帶來的衝擊,比先前任何一次底牌亮出都要猛烈。
龍族在上古時曾無敵一個時代,鼎盛之年,萬族俯首,連諸天聖位都要給龍族三分薄面。
後來不知為何,遭受了滅族大難,真龍一脈斷絕得乾乾淨淨,只剩下零星的精血、骸骨散落諸天,
時至今日,哪怕只得一滴真血、一塊殘骨,都足以讓一個大宗門奉為鎮族神珍,爭得頭破血流。
而現在,一個半步帝尊的年輕人,竟然覺醒了兩大真龍圖騰,
無數人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覺得這一輩子積攢的見識,在今天這一場仗里被碾得粉碎。
可這份衝擊,還遠遠沒有到頭,
兩頭真龍圖騰現世的餘波未平,第三股氣息,驟然降臨了。
和真龍一族的至高無上不同,
極度的兇狠暴戾,像是一頭被封印萬古的邪魔,終於嗅到了血肉的味道,從深淵中爬出,
擂台廢墟上方的虛空無端扭曲,一雙血紅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眸子下方,是一張看不清邊界的巨口,深不見底,如同深淵。
巨口微微開合之間,附近的劍氣、雷火,直接被其吞噬,徹底消失,
離結界近的一些匪寇臉色煞白,他們分明感覺到自己體內靈力都在朝著那張巨口的方向隱隱牽引,仿佛只要再靠近一些,連人帶魂都要被它當成食物嚼碎。
「又...又是一尊天階圖騰!」
一位帝尊巔峰的大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腿肚子都在轉筋。
「還沒有完全覺醒...」
他身旁一名大寇修為更深,感知更敏銳,額頭上冷汗涔涔,
「還不完整,只是強行凝聚出圖騰法相,可即便如此...那股吞噬一切的凶威,比真龍還要邪性!」
台下的驚呼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把天穹掀翻。
沒有人注意到,在那尊饕餮虛影顯化的剎那,江塵的身軀輕微地晃了一下,一縷鮮血從嘴角溢出,又被他不動聲色地咽了回去。
強行喚醒第三尊不完整的饕餮圖騰,代價遠比旁人看到的沉重。
那股暴戾的吞噬之力在他經脈里橫衝直撞,每催動一分,都在啃噬他本就瀕臨枯竭的體魄。
但他沒有退路,
他只是一點一點地,舉起了右手中的玄霜凝魄。
饕餮圖騰的凶力順著他的右臂蔓延而下,漆黑如墨的紋路爬上劍身,與劍中原有的星河、冰寒兩股力量絞在一處。
玄霜凝魄發出一聲喑啞劍鳴,鳴聲里竟也帶上了幾分嗜血的意味。
對面,劍無初臉上的表情,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他是實打實的帝尊六重。
可這場仗打到現在,借來的劍斷了,准聖道兵解封了,天階圖騰黑麒麟亮出來了,連聖道層次的一劍化三千都斬了...
對面那個人非但沒有倒下,反而愈戰愈勇,他每掏出一張底牌,對方便跟著掏出一張,甚至比自己還要駭人,
相差整整半個大境界,
打到現在,竟然是平手。
他自幼便站在同輩頭頂,出生宗門萬劍齊鳴,准聖親自為他護道,百歲入天人,萬歲踏帝尊,
一路走來,同代之人在他眼裡與螻蟻無異。
他早已習慣了用俯瞰的姿態去看每一個同齡人,也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個境界比他還低,年齡比他還小的人,逼得他一次次撕掉偽裝的面具,
如果這一戰最終只是平手,那就等於當著太初群雄的面告訴他們...自己的資質、天賦、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人面前,什麼都不是。
這個念頭一起,他眼底最後一絲理智被燒穿了。
「死...!!」
他再沒有半分白衣貴胄的樣子。
驚霄高高揚起,天穹雷雲徹底炸開,護臂上的龍魂與劍刃中的雷力同時催動到了極限,一道粗達數十丈的金色雷刃自劍端轟然砸落,
所過處,虛空被斬出一條筆直的黑色通道。
這一劍已經不是衝著勝負去的,而是要把江塵碎屍萬段。
江塵抬頭看著那道壓落的雷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躲,反而將玄霜凝魄橫在身前,劍刃前方,那層饕餮的暗紅氣息被他引動,虛空微微塌陷,竟在劍尖前凝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暗紅旋渦。
下一瞬,雷刃斬落。
轟鳴沒有出現,那道恐怖雷刃斬在旋渦上,鋒芒竟被生生帶偏,無數粗壯的雷霆順著旋渦旋轉的方向涌了進去,
被那片暗紅一寸寸吞噬煉化。
「他...他把那一劍吞了?」
「怎麼吞的?那可是道兵催動的聖道劍勢!」
驚呼聲還沒落定,江塵身前的旋渦猛地一滯,
然後,反向炸開。
轟!!!!
被吞進去的雷霆以比先前強橫數倍的姿態倒卷而回,金色雷光里摻進了一層吞噬之力,兩種力量擰成一股遮天蔽日的狂瀾,
帶著一股要把乾坤一併焚盡的威勢,狠狠轟在劍無初的胸口。
「怎麼會這樣!!!」
拓跋野失聲站了起來,目眥欲裂,
能把對手的攻擊生生吞掉,再原樣奉還、甚至變得更強的功法,他活了數千萬年,從沒聽說過,
高空中,劍無初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完整,整個人便被自己的雷霆吞沒。
那片區域像一輪大日當空炸開,熾白的雷光刺得數十萬人齊齊偏頭、閉目,不少人眼前一黑,短暫地失去了視力。
等光芒散去,劍無初的身影已經橫著飛了出去,他在半空中強行擰轉身形,踉蹌著穩住,一低頭,吐出一大口混著碎沫的黑血。
「呃啊啊啊...」
他抬起頭,那張俊逸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眼底儘是血絲,氣度溫潤一掃而空,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神魔非我,萬劍往生!」
他猛地將驚霄插入腳下的廢墟,雙手結出一個繁複至極的劍訣。
隨著劍訣成形,周身劍氣像瘋了一樣往外涌,十道、百道、千道...
無數道金色劍光從他背後的虛空里鑽出來,密密麻麻懸在高空,每一道劍光上都跳動著聖道真意的火苗。
萬劍齊落,
已經不是簡單的同代相爭,這是一個踏出聖道雛形的劍修,把自己對劍道的全部理解,一股腦地砸了出來。
江塵縱身而起,身後那半張饕餮巨口隨著他的動作張開到極限,玄霜凝魄橫在身前,劍刃前的旋渦再度浮現。
他竟打算用同一門功法,硬吞這萬道劍光。
「我看你能吞多少!」
劍無初獰笑著,劍訣再催,
「讓你吞個夠!」
剎那間,天塌了。
萬道金色劍光如同一場倒灌的流星雨,朝著那道青衫身影傾瀉而下。
江塵劍上的旋渦瘋狂旋轉,將一道道劍光捲入其中,再一道道反噬回去,
吞得越多,旋渦轉得越快,反噬的雷光也就越凶,到了後來,高空中已經分不清哪一道雷是劍無初放的,哪一道雷是江塵還的,
只看見一金一黑兩道光在劍雨雷潮里一次次撞在一起,又一次次被彈開。
天雷滾滾,轟鳴不絕。
兩個人徹底打瘋了。
劍無初每被自己的雷力反噬一次,下一劍便會更重三分,
他骨子裡那股傲氣不允許他退,他只能用更凶的劍去填,去把眼前這個怎麼打都打不死的人徹底碾死。
每一劍里都帶著聖道真意,劍光過處,虛空裂開又癒合,癒合了再裂開,到最後,結界內的空間近乎崩碎,
兩個人從擂台這頭殺到那頭,從千丈高空殺到廢墟之上,又從廢墟里一路打回半空。
多少個回合,多少次對轟...沒有人去數,也沒有人數得清,只知道每一次兵刃交擊的脆響,都像敲在自己的心口上,震得氣血翻湧。
劍無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原以為這種不要命的對轟,最先撐不住的一定是江塵。
對方境界低、靈力淺,之前又硬扛了他三千雷劍,怎麼看都是強弩之末。
可事實是,數百回合下來,他自己的靈力已經見了底,道兵里封印的龍魂被他催得萎靡不振,連左臂護臂上的雷紋都暗淡了幾分,而那個渾身是血的青衫身影,居然還站著。
他的劍,居然還能抬起來。
「江兄弟...」
台下,楚狂脊背筆直,看得五指緊握,
荊恬兒眼中含著淚,虞紫鳶已經儘量保持平靜,但鳳眸里映著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眸光依舊在發抖,
她們盼著劍無初先一步力竭。
這是她們能想到的,唯一的勝機。
可沒有人知道,她們等不到了。
江塵的壓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此刻面對的,早已不是靈力耗盡那麼簡單。
禁法吞天從開戰就一直開啟,消耗巨大,再加上方才強行覺醒饕餮圖騰,吞噬之力在他經脈里亂竄,
他既要拿它去吞劍無初的攻擊,又要分出心神壓制饕餮反噬,體魄在這兩股力量的反覆撕扯下,早就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他現在每揮一劍,骨頭都在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眼前發黑,全靠一股意志堅持,
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他連最後一劍的力氣都不會有。
江塵深吸了一口氣,
雙目之中,寒芒炸開。
錚...!
玄霜凝魄發出一聲劍鳴,清亮無比,卻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每個人心頭。
「斷聖脊。」
三個字,從他齒縫裡擠了出來,
他雙手握劍,自上而下,平平地劈了一劍。
如果說斬聖顱是一根撐起天地的脊樑,那麼斷聖脊,便是當著天下人的面,將那根脊樑生生斬斷。
劍無初剛剛硬接下一記雷光反噬,那道劍光便已到了眼前。
他甚至來不及舉劍。
轟!!!
劍氣結結實實地撞在他倉促凝聚的護體劍罡之上,那層連道兵餘波都能擋住的劍罡,在這一劍面前應聲碎裂。
劍無初的身形被劍氣推著橫飛出去,半空中發出一聲悶哼。
「這是...!」
王座之上,赫連鐵山蒼眸瞪得滾圓,厲聲驚呼,
拓跋野更是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的肌肉抽搐個不停。
他們都從這一劍里,感受到了一種讓他們脊背發涼的東西。
「屠聖第二劍!」
赫連鐵山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不止會一劍!斬聖顱之後,竟然還有第二劍!」
這種劍法,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半步帝尊手裡,因為它的每一劍,都是衝著聖人去的。
轟...!!!
一道驚世劍光貫穿虛空。
擂台邊緣那道從頭到尾穩如鐵壁的隔絕結界,先是劇烈扭曲,繼而在無數道駭然欲絕的目光中,轟然崩碎,化作漫天流螢。
一位準聖七重、第一大寇布置的結界。
碎了!
別說江塵只是一個半步帝尊,便是一尊帝尊巔峰傾盡全力,也絕不可能撼動這道結界分毫。
結界被破,從來不是力量大小的問題,而是這一劍所蘊含的力量品階,已經凌駕於結界本身之上。
聖道之劍,斬的是「道」。
吾之道可斬聖,結界怎可不碎!
失控的劍氣朝著場外逸散,赫連鐵山反應極快,反手又是一道壁障壓下,將最致命的餘波攔下,
饒是如此,仍有不少大寇被那股劍壓逼得翻倒在地。
「噗!」
劍無初發出痛呼,後背從左肩到右腰,被生生犁開一條尺許長的恐怖傷口,要不是他強行扭轉身形,幾乎被一劍分屍,
到了此刻,他再也維持不住身形,一頭栽倒在地,
而幾乎同一時刻,江塵也咳出一大口血。
那一劍抽空了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也從半空跌落,踉蹌著以玄霜凝魄拄地,劍刃插進碎石,才勉強撐住沒有當場栽倒,整個身子微微彎曲,鮮血一口接一口地砸在廢墟上。
滿場死寂了足足十幾息。
「結、結束了...」
「絕境之中,他竟然還斬得出屠聖第二劍!勝者,當之無愧!」
「一式斬聖顱,二式斷聖脊,兩式完整的屠聖劍法!一個身上沒有荊家血脈的人,贏了身負聖血的荊家傳人?」
驚呼聲此起彼伏地炸開,無數道目光在廢墟兩端那兩道血人之間來回遊移,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
拓跋野臉頰狠狠抽搐著,他此行的任務有兩個,保護劍無初,收繳家臣信物。
如今家臣信物沒到手,劍無初也被人劈進了廢墟,生死不知,他眼底陰鷙之色一閃而逝,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抬起,一縷暗芒在袖中悄然凝聚。
便在這時,廢墟深處,傳來了動靜。
一陣碎石滾落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
煙塵里,劍無初竟然掙扎著起身,
他一隻手撐著地面,後背那條傷口還在往外飆血,整條左臂軟軟地垂著,試了兩次,才顫巍巍地撐起半個身子。
他抬起頭,滿臉血污糊住了五官,唯獨那雙眼睛,充滿寒光,
「嘿嘿...嘿嘿嘿...」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
他一邊笑,一邊咳著血,含混不清地念叨,
「一個半步帝尊...斬出了屠聖第二劍...嘿嘿,即便是曾經的屠聖一族,萬古以來,都沒人能在帝尊之前斬出兩式...」
他搖搖晃晃,隨時都會再栽倒,可他再度站了起來,
「玄逸公子站起來了!」
「江塵已經油盡燈枯,這一戰的結局...反轉了!」
台下大寇們的心臟瘋狂擂動,不少人死死攥住了胸口的衣襟,呼吸都跟著那道蹣跚的身影一滯一滯。
這是一場他們做夢都夢不出來的血戰。
境界的懸殊、底牌的迭出、一次又一次的絕境反轉,每一招都是拿命在填,許多人活了幾十萬年,今夜之後才明白,所謂的天驕之戰,原來可以慘烈到這個地步。
劍無初一步一晃,朝著江塵走去。
每邁出一步,廢墟上便留下一個血腳印。
他傷得極重,可他心裡清楚,對面那個人比他更慘,斷聖脊那一劍是江塵燃燒了一切換來的,此刻的江塵,恐怕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他,還握得住劍。
江塵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鮮血順著額頭流進眼眶,模糊的視線里,那道血色身影正在靠近。
「再打啊?你剛才不是很威風嗎?」
劍無初咧開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笑容猙獰而快意,
「最後那一劍,老子躲過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踉蹌著停在江塵面前,高高舉起了驚霄,
「意味著連屠聖第二劍都斬不死我!意味著我劍無初,已經走到了荊荒那老東西的前面!」
「我才是荊家的救世主!我才是那個該站在太初古關城頭、替這一族改命的人!」
「至於你...」
他高高舉起驚霄,劍身上殘餘的雷弧瘋狂竄動,映亮他那張猙獰的臉,
「不管你是誰,從哪來,目的是什麼,今天都給我死在這兒吧!」
「江塵!」
「不要...!」
虞紫鳶和荊恬兒的驚呼同時撕裂了全場,楚狂更是目眥欲裂,整個人已經撲了出去,可隔著戰場,哪裡還來得及。
赫連鐵山霍然起身。
劍光,帶著雷霆,當頭斬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個本該連站著都極為困難的青衫身影,驟然動了。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自他喉間炸開,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整個人像一頭瀕死反撲的野獸,順著劍鋒落下的方向,不閃不避地迎了上去。
他的右手,直直朝著驚霄的劍刃,抓了過去,
空手,入白刃!
而且是一柄封著龍魂的准聖道兵!
「他瘋了!!」
這一念,同時閃過數十萬人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