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拍攝基地,陸彥霖帶妻子和孩子回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
保姆抱思晚和念晴回臥室,把熟睡的兩個小可愛輕輕放進嬰兒床。
陸彥霖和蘇婉晴去餐廳吃晚飯,一家人都在等他倆,沒有半句怨言。
吃完飯,蘇婉晴上樓回臥室,倒頭就想睡覺。
陸彥霖貼心的幫她脫掉外套,換成睡衣,抱她去洗手間簡單洗漱,又把她抱回床上。
「老公,我實在太困了,先睡呀,晚安……」蘇婉晴累的睜不開眼睛,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床頭暖黃的燈光,照在她恬靜安然的臉上。
陸彥霖坐在床邊,目光溫柔繾綣的看著她,嘴角勾起寵溺的笑容。
他俯身,在蘇婉晴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睡吧,老婆,晚安。」
確認蘇婉晴熟睡了,陸彥霖替她蓋好被子,起身,放輕腳步離開臥室,朝父親陸震霆的書房走去。
陸彥霖走到書房門口,抬手輕聲叩門。
「進。」
書房裡傳來陸震霆低沉穩重的聲音。
陸彥霖推門而入,反手將門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動靜。
陸震霆正坐在書桌後翻閱文件,抬頭看見陸彥霖,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神色沉靜。
「這麼晚怎麼還不休息?」
陸彥霖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在父親對面,開門見山的說道,「爸,我想跟您聊聊車禍的事。」
陸震霆頷首,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你要談這件事。」
「當你還在重症監護室昏迷不醒的時候,我就開始著手調查了,景琛,嚴峻,西城,都出了力。」
「陸家動用了所有的人脈和資源,把能想到的都查了。」
說到這,陸震霆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沉鬱。
「結果,不盡人意。」
「對方做的太周密太乾淨,反偵查能力極強,所有明面上暗地裡能查的線索,最後全部中斷。」
陸彥霖安靜的聽完,中途沒有插話。
「爸,我知道您盡力了,就算調查不出真相,您也不要自責。」
兒子的體諒,讓陸震霆倍感欣慰。
但是,他心裡仍然有個纏死的疙瘩,膈應的他日夜難安,無法釋懷,想起來就傷神。
「肇事者當場死亡,死無對證,他老婆和孩子一夜之間憑空消失,沒了蹤跡,監控被毀。」
「種種細節來看,那場車禍不像是意外,絕對是有人在幕後操控。」
「現在破題的關鍵是,找到肇事者的家屬,咱家國內國外都加派了人手去找,至今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陸彥霖表情沉重,意識到了事情的複雜,不是他想的那麼簡單。
沉默片刻。
「爸,現在拋開肇事者家屬不談,陸家查了這麼久,線索全斷,以您的閱歷和判斷,心裡有沒有懷疑過什麼人?」
陸震霆抬手敲了敲桌面,眼神變冷,語氣也加重了。
「這正是我要說的。」
「查家屬是一條線索,查嫌疑人是另一條線索。」
「既然你問到了,我也不瞞你,確實有懷疑的對象,那就是林家。」
「林家?」陸彥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臉上神色淡漠,眼底沒有波瀾。
他現在對林家完全陌生,腦海里翻不起任何相關記憶,自然也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陸震霆看兒子這副茫然無緒,毫無印象的模樣,心頭微微一嘆。
於是,他放緩語氣,儘量簡明扼要,只挑關鍵信息跟陸彥霖解釋。
「林家跟你沒仇,林家怨恨的人是你的妻子,蘇婉晴。」
「那場車禍,極有可能針對的是婉晴,你為了保護妻兒,深受重傷,差點死了。」
陸彥霖聞言,漆黑的瞳孔驟然一縮,渾身頓時充滿了戾氣,眼神寒氣逼人。
幕後黑手的目標竟然是他的妻子!
那他更要儘快查明真相,把兇手揪出來,繩之以法。
「林家為什麼怨恨我老婆?難道是跟蘇家結仇,把毒氣撒在了我老婆身上?」
陸震霆搖頭,「跟蘇家沒關係,一切皆因你而起。」
陸彥霖:「……」
「林家有個女兒,叫林曼曼,一直鍾情於你,你跟她確實也相處過一段時間。」
「後來,你倆有緣無分,分開了,你娶了婉晴,林曼曼記恨在心,幾次三番利用你對他的舊情,破壞你跟婉晴的夫妻關係,想要把你搶回去。」
「直到有一次,她設計陷害婉晴,影響非常惡劣。最後,她自食惡果,失去了左腿,心裡肯定更恨了……」
陸彥霖越聽頭越疼,腦海里隱約閃現出一些過去模糊的畫面,但他不敢細想,一想整個頭就疼的要炸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難怪,母親說他對不起蘇婉晴,婚後做了很多傷害妻子的事。
原來都是因為那個叫林曼曼的女人。
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他自己也有錯,是他對婚姻不忠,背叛了蘇婉晴。
正是因為他的縱容,林曼曼才敢那麼肆無忌憚的欺負蘇婉晴。
所以,蘇婉晴對他心灰意冷,想要跟他離婚。
邏輯閉環,一切都說得通了。
「爸,聽您這麼一說,林家的嫌疑確實最大,有足夠大的作案動機。」
「林家現在在哪裡?還在A市嗎?」
陸震霆又搖了搖頭,眉眼間凝著沉重的無奈。
「林曼曼出事後,有證據證明她污衊婉晴,那場事故完全是她自導自演,她怕被起訴。再加上林家那幾年做生意的手段不乾淨,被人舉報了,那一家子就逃去了國外。」
「我派人去境外暗中監視林家,沒有發現異常。」
陸彥霖聽明白了,拳頭握的更緊了,眉眼間籠罩著一層寒霜。
「也就是說,林家有重大嫌疑,但是沒有證據。」
「對。」
書房裡的空氣凝固成冰,暖黃的壁燈也壓不住父子倆人周身沉冷的氣壓。
陸彥霖的掌心被指甲掐出幾道深痕,心口翻湧著巨大的悔恨與怒意。
他以前被舊情蒙蔽,親手給蘇婉晴築起了滿是荊棘的牢籠,讓她在這段婚姻里受盡委屈。
如今更是因為他,她險些發生意外。
想到白天拍攝時,蘇婉晴抱著孩子溫柔淺笑的模樣,想到她累的沾床就睡,毫無防備的睡顏,陸彥霖胸腔里的戾氣就幾乎要衝破胸膛。
陸彥霖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遲疑,只剩破釜沉舟的堅定。
「沒有證據,我們就慢慢找,林家把痕跡抹乾淨,把人藏起來,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只要他們放鬆警惕,就會露出破綻,到時候就是真正收網的時刻。」
陸震霆看著兒子沉得住氣的模樣,欣慰的點頭。
「爸,境外的人繼續盯著,不用輕舉妄動,就保持現在的狀態,讓林家以為,我們還在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以為我們鬆懈了。」陸彥霖緩緩開口,條理清晰。
「那你打算怎麼做?」陸震霆沉聲問道。
「等。」陸彥霖吐出一個字,眼底沒有張揚的戾氣,只有深不見底的冷冽。
「林曼曼恨了婉晴這麼多年,費盡心機策劃這場車禍,不可能就這麼甘心躲在國外一輩子。」
「她知道我活著回來,看著我和婉晴兒女雙全,感情穩定,她一定會嫉妒的忍不住。」
「我現在失憶,對過往一無所知,對她更是毫無印象,這就是最好的掩護。」
「她一定會想方設法,再次出現在我面前,要麼挑撥我和婉晴的關係,要麼繼續找機會下手。」
「我們只要守株待兔,等著她自己露出馬腳就好。」
陸震霆聽完,贊同的拍了一下桌子。
「好,就按你說的辦,全家都會配合你。」
陸彥霖起身,對父親微微頷首,語氣鄭重,「爸,這件事要瞞著婉晴,我不想讓她再勞心傷神。」
「我是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兩個孩子的爸爸,出了事,我必須擋在他們前面,這是我的責任。」
陸震霆點頭,眼神中滿是對兒子的讚許。
「彥霖,你能這麼想,很好。身為男人,護住妻兒本就是應該的。」
父子二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細節,敲定了暗中監視,按兵不動,靜待林曼曼自露破綻的全盤計劃,沒有高調聲張,一切都藏在暗處。
書房裡的氛圍漸漸平復下來,沒有了剛才的壓抑凝重,只剩父子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陸彥霖看了看時間,「爸,時間不早了,我們都休息吧。」
「好。」陸震霆語氣輕緩,「凡事沉住氣,慢慢來,不要著急。」
「嗯,我明白。」陸彥霖頷首,轉身離開書房,朝臥室走去。
輕輕推開臥室門,床頭燈的光線柔和朦朧。
蘇婉晴依舊維持著他離開時的睡姿,長發慵懶的散落在枕間,眉眼舒展,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很香。
陸彥霖放輕腳步走到床邊,俯身靜靜凝望著她恬靜的睡顏。
心裡的戾氣在看到她的這一刻,瞬間化作滿腔的溫柔與心疼。
他緩緩坐下,指尖輕拂過妻子柔軟的髮絲。
就這麼安靜的坐了好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掀開被子,側身躺進去,抱住蘇婉晴,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她。
「老婆,我不會讓林曼曼再有機會傷害你,我一定會保護好你,保護好孩子,護住我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