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6日,清晨七點,方青雲難得沒有在鬧鐘聲中醒來。他睜開眼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周曉早已起床,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還有淡淡的米粥香氣。
他伸了個懶腰,渾身的疲憊似乎都被這一夜好眠驅散了。推開臥室門,看見周曉正端著兩碗熱騰騰的小米粥從廚房走出來。
"醒啦?"周曉笑著把粥放在桌上,"我煮了粥,還去胡同口買了油條和豆漿。"
方青雲走過去,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輕輕擱在她肩膀上:"多久沒這麼悠閒地吃早飯了。"
周曉側過臉,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快去洗漱,吃完我們出發。"
八點半,兩人騎著自行車出門。
四月的北京城,春意正濃。胡同里的槐樹抽出嫩綠的新芽,幾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蹦蹦跳跳地去上學,手裡還拿著剛買的糖葫蘆。
"先去哪兒?"方青雲蹬著自行車問道。
周曉坐在后座,手裡拿著張地圖:"按路線,應該先去頤和園,然後是天壇,最後故宮。晚上去東來順,怎麼樣?"
"都聽我們家夫人的。"方青雲笑著應道。
頤和園裡,春光明媚。
昆明湖畔,垂柳依依,不少遊人已經泛舟湖上。方青雲和周曉買了票,沿著長廊慢慢走著。彩繪的廊頂上,一幅幅栩栩如生的故事畫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你看這個,"周曉指著一幅"黛玉葬花"的彩繪,"畫得真細緻,連花瓣上的露珠都能看清。"
兩人說笑著走到十七孔橋上。湖面波光粼粼,遠處萬壽山上的佛香閣金碧輝煌。方青雲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快速畫著什麼。
"你在畫什麼?"周曉湊過去看。
"什麼時候學的素描?"周曉驚訝地問。
"在巴黎時學的,"方青雲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時候想家,就畫些風景寄回來。"
周曉挽住他的手臂:"以後多畫點,我喜歡看。"
中午,兩人在天壇公園野餐。
周曉從布包里拿出早上準備的窩頭、煮雞蛋和一小罐自家醃的醬菜。方青雲則去買了兩瓶北冰洋汽水。
回音壁前,一群紅領巾正在老師的帶領下做遊戲。方青雲和周曉也玩心大起,站在兩端說起了悄悄話。
"你小時候常來這裡嗎?"方青雲問。
周曉點點頭:"爸爸駐外那幾年,我常一個人來。站在圜丘壇上,總覺得離天空近一點,離爸爸也就近一點。"她的聲音在回音壁的傳遞下格外清晰。
方青雲心頭一軟:"以後我們如果出國,想岳父了,就給他寫信。"
"嗯!"周曉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還要多寄照片。"
下午三點,故宮。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一群學生正在聽老師講解明清歷史。周曉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也跟著聽起來。
"這位教授講得真好,"她小聲對方青雲說,"比我們大學時的歷史老師講得還生動。"
方青雲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聯誼會上見到她時,她也是這樣認真地讀著《紅與黑》。
走到乾清宮前,周曉突然拉了拉方青雲的袖子:"你說,溥儀當年是不是就站在這裡上朝?"
"不止,"方青雲指指腳下的青磚,"他小時候還在這裡騎過自行車呢。"
"真的?"
"當然,"方青雲笑道,"他自傳里寫過,為了在宮裡騎車,還把不少門檻都給鋸了。"
周曉想像著那個畫面,又忍不住笑起來。
方青雲神秘地笑了笑:"這還不止呢,我聽說他特赦後來故宮參觀時,還鬧過個笑話。"
"什麼笑話?"周曉立刻來了興趣。
方青雲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講起來:"據說溥儀走到一個展廳,看見牆上掛的照片下面寫著'光緒皇帝',他盯著看了半天,最後跟工作人員說:'這不是光緒帝,是醇親王。'"
周曉睜大眼睛:"然後呢?"
"那位故宮的專家很不以為然,"方青雲模仿著嚴肅的語氣,"說:'我們是專門研究歷史的,是你懂還是我們懂?'"
"溥儀怎麼回答的?"周曉迫不及待地問。
方青雲憋著笑:"溥儀特別無奈地說:'我不懂歷史,可我認識我爹啊。'"
"噗——"周曉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趕緊捂住嘴,眼角都笑出了淚花,"真的假的?醇親王真是他父親?"
"千真萬確,"方青雲也笑了,"所以這個故事才這麼有意思。據說後來故宮還真把說明牌給改了。"
周曉擦著眼角的淚花:"這也太諷刺了,皇帝還要給專家糾正自己親爹的照片。"
"所以說啊,"方青雲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有趣。"
兩人走到隆宗門附近,看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整展板。周曉突然拽了拽方青雲的袖子,指著其中一塊展板小聲說:"快看,那張是不是就是醇親王的照片?"
方青雲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一張清代王爺的肖像,下面的說明文字寫著:"愛新覺羅·載灃,醇親王,溥儀生父。"
"看來傳言不虛啊。"方青雲忍俊不禁。
周曉突然想到什麼:"你說,溥儀當年在宮裡都去過哪些地方?他重遊故地時是什麼心情?"
"這個嘛,"方青雲望著遠處的宮殿,"他在自傳里寫過,說走在這些熟悉的宮殿間,既親切又陌生,就像做了一場大夢。"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為古老的宮殿披上一層溫暖的光輝。方青雲和周曉站在保和殿後的台階上,望著層層疊疊的琉璃瓦頂,仿佛能感受到歷史的呼吸。
"走吧,"方青雲輕聲說,"該去東來順了。再晚該沒位置了。"
周曉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暮色中的紫禁城。在這座見證過無數悲歡離合的宮殿裡,他們共同記住了一個關於認錯爹的趣事,也為這天的春遊畫上了最生動的句號。
傍晚,東來順。
銅鍋里清湯翻滾,方青雲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鍋里涮了涮,蘸上麻醬,送到周曉碗裡。
"慢點吃,燙。"
周曉小心地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睛:"真香!比外貿部食堂的好吃多了。"
鄰桌几個年輕人不時偷瞄他們——男的英俊挺拔,穿著的確良白襯衫,一看就是機關幹部;女的溫婉可人,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
"明天想去哪兒?"方青雲又涮了片羊肉。
周曉托著下巴想了想:"聽說香山的花都開了,要不我們去爬山?"
"好,"方青雲爽快地答應,"不過得早點起,周末人多。"
回家的路上,華燈初上。
周曉坐在自行車后座,輕輕摟著方青雲的腰。春風拂過她的發梢,帶著淡淡的花香。
"累嗎?"方青雲問。
"不累,"周曉把頭靠在他背上,"今天真開心。"
路燈下,兩人的影子緊緊依偎,漸行漸遠。這一天的春光,那些共同分享的笑話,那些並肩看過的風景,都將成為他們婚姻生活中最溫暖的記憶。
而明天,還有更多的美好在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