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手相握一路,到了青石巷馬車停下,也不曾放開。
眼前的顧淮凌正襟危坐,薄唇緊抿。
反觀沈鳶神情放鬆,眉眼放鬆。
「大人,到了。」
沈鳶手動了動,從顧淮凌有些潮熱的手掌中,抽離出來。
顧淮凌神情一怔,看著沈鳶坦蕩又自若的面容時,心,突然跳快了。
他輕咳一聲,「我讓三九護送你回去,下聘前我若在頻繁出現,便是於理不合。」
沈鳶看著顧淮凌侷促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首輔大人也有緊張的時候?」
她的笑太過溫軟好看,那雙浸了水光的眼睛,好似成為馬車內唯一的光亮。
顧淮凌眼神變得危險又暗沉,「鳶兒若不想下去,那便再等等。」
自昨日得知顧淮凌要下聘,整個顧府都動了起來。
開庫房,挑聘禮。
顧瑤更是前幾日,就出發接在道觀調養身體的顧老夫人,等她回來親自為顧淮凌下聘。
自昨日起,顧淮凌心情都很好。
回慎獨院的路上,唇角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見過首輔大人。」下人見了顧淮凌,紛紛駐足行禮。
待他走遠,也紛紛八卦起來。
「我沒看錯吧,首輔大人竟然笑了。」一小廝低頭說。
「那你肯定看錯了,首輔大人都不會笑的。」另一小廝握著掃把,信誓旦旦道。
「不可能啊,我明明看見......」
「都閉嘴,首輔大人豈是你們可以議論的。」管事從後走來給了兩人一人一巴掌。
嚇退小廝後,老管家摸著自己下巴,心道,難道真笑了?
「姑娘,剛才顧世子身邊的青木來了,說是顧世子想邀姑娘相見。奴婢直接把他轟了出去。」
沈鳶一回來,桃子就在她耳邊喋喋道。
「做得好。」
「那可不,我們家姑娘可是要嫁給首輔大人的,豈能容旁人糾纏。」
「姑娘您先回屋歇著,奴婢要把這院子再掃一遍!」
桃子拿著抹布,氣壯如牛道。
沈鳶看著連一根雜草都沒有院子,有些無奈,算了隨她吧。
「沈鳶!!!」
外面一道飽含怨怒的聲音傳來。
顧璟初一臉陰蟄地闖了進來。
他看起來有些滄桑狼狽。
沈鳶收回視線,目不斜視朝屋內走去。
「顧世子,請回吧。」桃子上前,擋住了顧璟初的視線。
「讓開!」顧璟初追上前去。
桃子被青木,好言好語糾纏著。
在將要抓到沈鳶衣角的那刻,兩個暗衛突然出現,攔住了顧璟初。
「世子請回,我等奉首輔之命,保護姑娘。」
顧璟初冷笑,「什麼東西也敢攔我,滾一邊去。」
暗衛寸步不讓,「請世子勿讓我等為難。」
「怎麼?還想動手不成?來啊本世子會怕兩條狗不成?」
顧璟初握緊拳,陰惻惻地盯著兩人,「看你們有幾個膽子敢傷我。」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朝顧璟初抱拳,「世子,得罪了!」
「夠了!顧璟初你又發什麼瘋?」沈鳶冷臉從屋內走了出來。
暗衛應聲而退。
顧璟初周身氣勢,一下矮了下來。
他看著沈鳶,語氣悶悶的,「鳶兒,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些東西想送你。」
「不用,你可以走了。」
顧璟初跟沒聽見沈鳶的話一樣。
從青木手中接過一個大錦盒,錦盒打開是數個小盒子。
顧璟初打開其中一個,裡面赫然放著一串鮮紅的珊瑚手釧。
是顧璟初本應給沈鳶的嫁妝禮。
「鳶兒,這珊瑚手釧原本就是我尋來給你的,當初是林婉茵央求我,我才讓她帶幾天。」
另一個盒子打開,是一枚白玉髮簪。
「這髮簪是當初我欲送你的及笄禮,那日我們不歡而散,所以這簪子一直沒給你。」
他把錦盒一一打開。
裡面裝著的都是,沈鳶曾經最想要的,但,她現在一件都不想要的東西。
沈鳶目光在這些首飾禮品上停留了很久。
不知為何,看著這些,這一刻她終於釋然了。
隱藏於心中那一點點怨,也消失不見。
「鳶兒,是我不對,我把這些都找了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嗎?」顧璟初目光,央求地望向沈鳶。
所以,這人心真難測。
你把心給他時,他棄之敝履。
等你真收回時,他又窮追不捨。
真賤啊!
桃子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當初這些一大部分給了林姑娘,顧世子這是又給人林姑娘要過來,再送給自己姑娘?
這,也太無恥了吧?
「顧璟初,曾經這些東西你若給我,我定心生歡喜,可如今你卻讓我看不起你,覺得你不過如此。」
「這些東西,你現在給我,不是彌補而是作踐,我沈鳶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值尊重?」
「鳶兒,我沒有,我是真心想彌補,這些不都是你曾經想要的?我現在都已經拿給你了,你為何還不原諒我?」顧璟初滿臉疑惑和委屈。
沈鳶收回目光,看著顧璟初的目光真正如同一個陌生人。
「別再叫我鳶兒,這兩個字你不配喚。顧世子,如果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桃子送客。」
話已至此,沈鳶一個字都不想同顧璟初多說。
桃子早已忍無可忍,得了自家姑娘的話,直接朝外轟人!
顧璟初里子面子都被沈鳶踩沒了。
他定定看了沈鳶好幾眼,最終拂袖而去。
「我呸!」桃子狠狠朝外啐了一口。
看著院內一堆錦盒,問沈鳶,「姑娘這些怎麼處理?」
沈鳶看著那些東西,突然想到了林婉茵。
她也是真心想成全她和顧璟初,「給林婉茵送過去。」
「奴婢這就去。」
桃子立刻找來一塊破布,把這些珊瑚白玉全部丟進去,打成一個包裹,背在身上。
雄赳赳氣昂昂,朝林府走去。
「給我送東西?」林婉茵眼底閃過一絲雀躍。
她撫了撫秀髮,故作驕矜地問道,「沈鳶送我什麼了?要知道我可不是什麼都收的。」
桃子白眼上天,把破布包裹往桌上一攤,「包林姑娘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