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吞沒了殘破的青丘村。
山洞裡,篝火噼啪作響。
橘紅的火光映著四張年輕的臉,個個神情凝重。
洞內安靜的可怕。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蘇晨手上。
那是一個冰冷的黑色金屬圓筒。
從凋零騎士首領身上搜出來的密信。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刻著複雜的魔紋,絲絲黑氣纏繞,很不祥。
這股氣息和黑塔的力量一脈相承,又混雜著妖力的扭曲。
「就是這東西,引他們來的。」
蘇晨的聲音很沉,指尖划過圓筒上的紋路,能感到裡面被鎖住的強大禁制。
林晚晴緊握劍柄,指節都發白了。
「混蛋。」
「青丘村的每一條命,都和這東西有關!」
凌寒雪開了口,聲音冷的像冰。
「上面的禁制很複雜,是妖力和黑塔秘術的結合,硬來會自毀。」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胡月身上。
狐族少女沒了往日的俏皮,一雙狐狸眼死死盯著金屬圓筒。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圓筒上。
一縷淡粉色妖力探出,在魔紋間遊走。
「好陰毒的手段。」
片刻後,胡月收回手指,眉頭緊鎖。
「這是三重加密禁制,黑塔的魂印鎖,我們妖族的血脈咒,還有最裡面的一種精神烙印,環環相扣。」
「只要錯一步,裡面的東西就會化成灰。」
「你能解開嗎?」
蘇晨問。
胡月點頭,又搖頭。
「我一個人不行,解開前兩種會耗光我的妖力。」
「最麻煩的是第三重,需要一個精神力同樣強的人配合,同步破解,不然我們的精神力衝突會引爆禁制。」
山洞裡又是一片死寂。
精神力強大?
這裡除了蘇晨,沒別人了。
「我來。」
蘇晨說的沒有半點猶豫。
「蘇晨,這太危險了!」林晚晴立刻反對,「精神層面的交鋒,會傷到靈魂的!」
「沒時間了。」
蘇晨的眼神像鐵一樣硬。
「我們必須知道信里寫了什麼,這是為虎族長老復仇唯一的線索。」
胡月看著蘇晨,表情鄭重。
「破解的時候,你需要完全對我敞開精神世界,不能有任何抵抗,這需要絕對的信任。」
蘇晨笑了笑,笑容里是不容置疑的決然。
「我信你。」
三個字,很重。
胡月的心頭顫了一下,她用力的點頭。
「好!晚晴,寒雪,麻煩你們護法,誰也不能打擾。」
林晚晴和凌寒雪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守在洞口,神情肅穆。
山洞中央,蘇晨與胡月相對而坐。
黑色金屬圓筒懸在兩人之間。
「要開始了!」
胡月低喝一聲,雙手結印,九條虛幻的狐尾在她身後展開,散發著粉色光暈。
她的雙眼不知何時以經變成了瑰麗的豎瞳,妖異又迷人。
「狐靈秘術·解!」
粉色妖力湧出,將金屬圓筒包裹。
第一重魂印鎖的黑色魔紋亮起,發出尖銳的嘶鳴。
胡月的臉瞬間白了,額頭滲出細汗。
「就是現在,蘇晨!衝擊血脈咒的節點!」
蘇晨的精神力瞬間釋放。
一股凝練的意念,像一把無形的刀,精準刺向胡月指引的位置。
嗡——
金屬圓筒劇烈顫抖。
第二重血脈咒的赤色符文浮現,和黑色魔紋互相衝撞。
「穩住!」胡月的聲音有些吃力,「最後一重了,把你的精神力交給我!」
蘇晨放開了對自己精神力的控制。
一股輕柔卻強悍的力量包裹住他的意念,與胡月的妖力完美融合。
通過胡月的引導,蘇晨「看」到了第三重禁制。
那是一片純粹意念構成的壁壘。
在壁壘最深處,他感知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簽名烙印。
「合力,穿透它!」
兩股力量擰成一股,化作無形的尖錐,狠狠撞向那片壁壘!
咔嚓——
一聲脆響,在靈魂深處炸開。
三道禁制同時崩潰。
金屬圓筒「啪」的裂開,一道流光飛出,在半空展開,化作一行行黑氣繚繞的文字。
可看清信件內容的瞬間,所有人都傻了。
不是因為內容。
而是信件末尾那龍飛鳳舞的簽名,和一個清晰的妖力烙印。
【青木谷大長老,木擎淵】
這個名字,像一道雷,在每個人腦子裡炸開!
特別是蘇晨,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虎族老者臨終前,用盡力氣讓他去青木谷,找大長老。
那是妖族最後的希望。
可眼前這封信……這封命令黑塔屠村的信,簽名者,盡然就是那位大長老!
是虎族老者被騙了?
還是這其中有天大的隱情?
「不這不可能!」
林晚晴失聲喊道。
「虎族長老怎麼會讓我們去找一個叛徒!」
胡月也滿臉的不敢相信。
「木擎淵長老在妖族德高望重,主張對抗黑塔最堅決的就是他,他怎麼會」
蘇晨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些黑字,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他的臉,越來越冷。
【擎淵長老親啟:】
【按計劃,青丘村之「不穩定因素」已清理。虎妖本源已由凋零騎士團護送,即將抵達。此地實驗場已無價值,待長老處理完後續,便可恭迎「聖使」降臨。】
【另,聖使大人此次前來,將攜帶開啟最終儀式的「鑰匙」,萬望長老確保青木谷內部絕無紕漏。荒神降臨之日,你我皆為新世界的開創者。】
【黑塔主教,奧格瑪】
信很短。
但信息量卻讓人掉進冰窟窿。
求援是假的。
希望也是假的。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騙局。
一場由青木谷大長老木擎淵和黑塔聯手導演,用整個青丘村的血和虎族老者的命當祭品的陰謀!
木擎淵早就投靠了黑塔。
所謂的被囚禁在青木谷,根本就是煙幕彈。
他和黑塔合作,一直拿青丘村和虎族老者當實驗場。
現在實驗完成,他毫不留情的獻出情報,引來黑塔,把整個村子抹掉。
只為了清理出一個「乾淨」的環境,迎接那個神秘的「聖使」。
「畜生!」
林晚晴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旁邊的石壁上,岩石瞬間布滿裂紋。
她的眼眶通紅。
「我真傻我還以為我們是去搬救兵的」
「原來我們只是去自投羅網的棋子!」
虎族老者悲壯的臉,青丘村村民的慘叫,在她腦中迴響。
這一切的源頭,再不是什麼深仇大恨,而是最信任之人的背叛。
「我現在就去青木谷!我要親手宰了那個老雜碎!」
她猛地起身,就要往外沖。
「站住!」
蘇晨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站起身,揮手熄滅了空中的黑字,山洞瞬間暗下。
只有篝火跳動,映出他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
「你現在去,除了送死,有什麼用?」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冷靜。
「信里說的很清楚,他們在等『聖使』。現在的青木谷,肯定是天羅地網。我們四個衝過去,連那個叛徒的面都見不到,就會被剁成肉醬。」
林晚晴的身體在抖,是憤怒也是不甘。
「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當然不。」
蘇晨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他們既然這麼期待『聖使』,那我們就『送』一份大禮過去。」
他環視一圈眾人,一字一頓。
「將計就計。」
「既然木擎淵和黑塔都在等『聖使』,我們就混進迎接的隊伍里。」
「他們不是要鑰匙嗎?我們就去看看那『鑰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們不是要搞最終儀式嗎?我們就在他們最得意的時候,從內部,把這場戲徹底攪亂!」
這個計劃,瘋了。
但在這絕境裡,卻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胡月和凌寒雪眼中同時亮了。
連憤怒的林晚晴也冷靜下來。
沒錯,硬闖是死,但潛入敵人心臟,還有一線生機。
「好!就這麼幹!」
林晚晴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狠厲。
「我要親眼看著那個老叛徒絕望的表情!」
團隊的士氣重新凝聚。
絕望的怒火,化為冰冷的復仇。
然而,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蘇晨右手掌心,虎族老者留下的虎魂印記,突然變得滾燙!
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唔!」
劇痛讓蘇晨悶哼一聲。
他攤開手掌,那猛虎圖騰正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一股蒼老虛弱卻又急切的意念,跨越空間,直接衝進他的腦海。
意念斷斷續續,快要潰散。
「快來禁地」
「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