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之門轟然關閉。
高猛冰冷的屍體,和那些妖族守衛,都被隔絕在外。
門後,是一片荒蕪古老的遺蹟。
林晚晴和木擎蒼想像中的血腥戰場,並未出現。
殘垣斷壁,斑駁石柱。
早已風化模糊的壁畫,無聲的訴說著此地的悠久。
空氣里瀰漫著腐朽與死寂。
如同千年未散的暮氣,壓抑沉重。
幽藍色的微光在空氣中飄蕩。
那不是光源。
而是無數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靈魂體匯聚而成。
荒魂。
它們無形無質,卻散發著純粹的負面能量。
像一群沒有目的的幽靈,在廢墟中遊蕩。
遺蹟中央,聳立著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上,一隻幼小的妖獸正被無數荒魂纏繞,痛苦的掙扎著。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毛髮柔軟如雲。
身形只有成年貓咪大小。
此刻卻全身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
它靈動的大眼睛緊閉著,發出微弱的悲鳴。
它就是小白。
「小白!」
林晚晴驚呼出聲。
她從沒想過,試煉之地竟是這番景象。
小白是蘇晨在一次歷練中偶然救下的幼獸,靈性十足。
一直跟在蘇晨身邊,情同親人。
可現在,它卻被這些詭異的荒魂壓制。
全身散發著與它純潔外表格格不入的腐朽氣息。
小白的靈魂被荒魂撕扯。
它微弱的嗚咽聲,像一根針,刺痛了林晚晴和木擎蒼的心。
荒魂啃噬著小白的生機。
它嬌小的身體痛苦的抽搐,隨時都會被徹底撕裂。
「這些是荒魂。」
木擎蒼臉色凝重。
他能感到這些荒魂散發的力量是多麼的陰冷邪惡。
蘇晨的身體被木擎蒼背在背上。
他雖被荒蕪之力吞噬,但本體並未真正消散。
只是被一股強大的能量場包裹,處於一種假死般的狀態。
他體內的混沌之力與荒蕪之力,依舊在進行著驚心動魄的拉鋸戰。
荒蕪之力試圖徹底同化他,將他變成一個行屍走肉的容器。
混沌之力則垂死掙扎,爆發出一次又一次的反抗。
小白的悲鳴,透過層層能量,奇蹟般的傳入了蘇晨那片混沌的意識深處。
「嗚嗚」
那微弱的哀求,帶著純粹的痛苦和絕望。
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蘇晨意識深處最柔軟的部分。
在昏迷之中,蘇晨體內混沌之力與荒蕪之力的劇烈對抗,讓他的感知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看」到小白的掙扎。
感到它靈魂被撕扯的劇痛。
以及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一股強烈的保護欲,在蘇晨那幾乎被荒蕪之力徹底侵蝕的心頭油然而生。
小白,那是他的夥伴,他的家人。
他絕不能讓它也步入自己的後塵。
「滾開」
蘇晨的意識發出模糊的咆哮。
但他的身體卻依然一動不動。
林晚晴焦急萬分,她猛的沖向祭壇,想將小白救下。
就在她靠近祭壇三丈範圍時,一股腐朽的氣息猛的撲面而來。
如同實質的冰冷之牆,瞬間將她阻擋在外。
那氣息中帶著令人作嘔的霉味和死亡的腐敗。
讓她感到一陣噁心,甚至連體內的靈力都開始變得滯澀。
「別過去,晚晴!」
木擎蒼一把拉住她,臉色異常凝重。
「這些荒魂,是純粹負面能量的聚合體,非尋常力量可觸碰。它們沒有實體,卻能侵蝕生靈的靈魂和生機,哪怕是強大的靈力,也難以對其造成實質性的傷害。貿然靠近,只會引火燒身。」
林晚晴看著被荒魂籠罩的小白,眼中充滿了無助。
她能做什麼。
她能眼睜睜看著小白被這些詭異的東西吞噬嗎。
這荒古遺蹟內的試煉,竟是如此詭譎邪惡。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林晚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木擎蒼沉默了,他的眉頭緊鎖。
他知道一些關於荒魂的記載。
這是一種存在於傳說中,由極端負面情緒和死者怨念凝聚而成的怪物。
幾乎無法被物理或能量攻擊消滅。
除非是擁有至陽至剛,或者能夠淨化靈魂的特殊力量。
就在兩人束手無策之際,背著蘇晨的木擎蒼,忽然感到背上傳來一絲異樣。
蘇晨的身體,一直被荒蕪之力籠罩,散發著冰冷的死氣。
但此刻,他卻感到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蘇晨體內散發出來。
那暖流,在死寂中,帶來了微弱的生機。
在蘇晨的意識深處,那股在高猛犧牲下被激發的混沌之力,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活躍著。
小白的痛苦,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救她!」
這個念頭,超越了痛苦,超越了恐懼,甚至超越了荒蕪之力的侵蝕。
混沌之力,本就是世間萬物的起源。
它蘊含著創生與毀滅,包容萬象。
它也是荒蕪之力的天然克星。
在蘇晨的意志驅使下,混沌之力不再僅僅是被動防禦。
它第一次主動回應了蘇晨的內心渴望。
一股微弱卻又無比堅定的力量,從蘇晨體內緩緩湧出。
它如同一縷最原始的清風,開始淨化他體內那些試圖同化他的荒蕪之力。
那些墨色的毒蛇,在這清風的吹拂下,發出了痛苦的嘶鳴。
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陽,開始迅速消融,退散。
隨著體內荒蕪之力的減輕,蘇晨的意識也隨之清明了幾分。
他感到一股溫暖的力量,正從他體內延伸而出。
那力量雖然纖細,卻無比堅定。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純粹,穿透了那層阻隔的荒蕪之氣。
緩慢而又精準的,觸及到了祭壇上小白的身體。
那就像一隻溫柔卻又充滿力量的手,輕輕撫摸著小白被撕扯的靈魂。
小白渾身一顫。
它緊閉的眼皮下,睫毛微微顫動,發出了驚喜的嗚咽聲。
它感到一股溫暖而熟悉的力量。
那力量驅散了纏繞在它靈魂上的陰冷和痛苦,讓它瀕臨崩潰的意識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纏繞在小白身上的荒魂,在這股力量的觸碰下,明顯出現了短暫的遲滯和鬆動。
它們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衝擊,紛紛後退了幾分。
露出了小白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身體。
「有效!」
木擎蒼猛的睜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股溫暖的力量,也看到了荒魂的退避。
蘇晨盡然在昏迷中,還能散發出這樣的力量。
然而,荒魂並非尋常之物,它們由極端負面能量構成,對任何生機都充滿了本能的憎恨。
蘇晨混沌之力的觸碰,雖然淨化了一部分荒魂。
卻也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引發了更強烈的反噬。
「嘶」
無數荒魂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嘶吼聲。
它們原本模糊的形態,此刻變得更加凝實。
雙眼泛著血紅的光芒,周身黑氣翻湧,變得無比狂暴。
它們不再是漫無目的的遊蕩。
而是瘋狂的撲向了小白,甚至有一部分,開始朝蘇晨所在的方向逼近。
小白髮出更加悽厲的悲鳴。
它原本得到片刻寧靜的靈魂,此刻再次被更強大的力量撕扯。
似乎隨時都可能徹底破碎。
危機,陡然升級。
在小白的劇烈掙扎中,它脖頸上佩戴的一枚古樸吊墜,發出了微弱的妖光。
那吊墜並非凡物,由一枚不知名的古老玉石雕刻而成,上面刻畫著繁複古老的妖族符文。
此刻,它散發出的妖光,如同小白最後的屏障。
與狂暴的荒魂形成短暫的對抗。
似乎在回應著蘇晨那股微弱的混沌之力。
又似乎在召喚著什麼更強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