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突然吐血。
場子裡的氣氛瞬間反轉。
那種神明般不可一世的威壓沒了,換成了一種快要倒下的虛弱感。
「無妨」
玄冥擺擺手,攔住了想上前的木擎蒼。
她強壓下喉嚨的腥甜,但蒼白的臉和亂了的氣息,還是暴露了她現在的真實狀態。
那是舊傷。
一道幾乎穿透了她神魂的傷,是幾百年前和「荒」第一次正面對上時留下的。
這些年她一直閉關,就是為了壓住這道傷。
今天強行出關,又用了妖皇血脈的力量去淨化遺蹟,終於讓傷勢全面復發。
她看向蘇晨。
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了君臨天下的威嚴,多了一絲託付的凝重。
「我時間不多了。」
玄冥的聲音有點沙啞。
她攤開手,掌心裡,一枚通體漆黑,刻著古老妖族符文的令牌慢慢出現。
令牌一出來,一股比之前更純粹、更古老的皇者之氣就瀰漫開來。
「這是妖皇令。」
玄冥把令牌遞給蘇晨,聲音沉重。
「見此令,如見我親臨。持此令者,可號令天下萬妖。」
木擎蒼直接傻眼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妖皇令。
那是妖族至高無上的信物,是權力的象徵。
殿下盡然要把它交給一個人類?
「為什麼是我?」
蘇晨沒立刻去接。
他盯著玄冥的眼睛,他能感覺到這枚令牌上,是多麼沉重的責任。
「因為你融合了混沌與荒蕪。」
玄冥的目光落在蘇晨身上,帶著一絲奇異的光彩。
「你是這個時代唯一的異數,也是唯一可能打破宿命的人。」
「黑塔的計劃以經啟動,妖族危在旦夕,我需要一個執棋者,一個不被命運束縛的執棋者。」
她的目光又轉向蘇晨肩膀上的小白,聲音放緩了些。
「更因為,只有你的力量,才能在未來保護好她,引導她,而不是讓她徹底被『荒』所吞噬。」
蘇晨沉默了。
他看著虛弱不堪的玄冥,看著她眼裡那份沉重的託付,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懵懂無知,只是緊緊依賴著自己的小白。
他想起了高猛的死。
想起了這一路上的種種。
他從不是什麼救世主,他做的一切,最開始只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復仇。
但現在,他好像已經沒法置身事外。
「好。」
蘇晨深吸一口氣,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枚冰冷又沉重的妖皇令。
入手的一瞬間,令牌上的古老符文好像活了過來,一道道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妖族的古老秘聞。
是關於黑塔的部分情報。
更是關於這枚令牌所代表的責任。
「你的命,我記下了。」
蘇晨握緊妖皇令,看著玄冥,一字一頓的說。
這不是一句空洞的承諾。
而是一個平等的交易。
你把妖族的未來託付給我,我就承你這份情,保你一命。
說完,蘇晨伸出另一隻手,掌心裡,金黑二色的混沌荒蕪之力慢慢流轉,化作一股柔和的能量,輕輕貼在了玄冥的後心。
玄冥身體一震。
她能感覺到,一股奇異的、同時具備創生和終結兩種特性的力量,正小心翼翼的滲入她體內。
雖然沒法根治她神魂上的傷,卻像一道堅固的堤壩,暫時延緩了傷勢的惡化。
她深深的看了蘇晨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讚許。
果斷。
冷靜。
恩怨分明。
她沒選錯人。
而就在此刻,一直藏在陰影里的黑塔聖使,終於等到了他眼裡最好的時機。
玄冥虛弱,妖族群龍無首,蘇晨剛有奇遇,根基不穩。
天賜良機。
「桀桀桀桀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幕啊」
陰冷又刺耳的笑聲響徹整個遺蹟。
黑塔聖使從陰影里慢慢走出,他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又布滿詭異黑色紋路的臉。
他的眼裡,閃著病態的狂熱和興奮。
「妖皇玄冥,荒之容器,還有一個融合了混沌與荒蕪的異數。」
「今天,真是我的幸運日」
聖使張開雙臂,好像在擁抱整個世界。
他腳下的地面,一個巨大又複雜的血色法陣瞬間亮起,無數怨毒的靈魂在法陣里哀嚎。
「就讓你們見識一下,黑塔真正的偉力」
「見識一下,神明的姿態吧」
他獰笑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法陣中央。
「禁忌之術——荒神降臨」
轟隆——
天空,在這一刻被徹底撕裂了。
一道巨大無比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
裂縫的背後,是無盡的灰敗與死寂。
一股純粹到讓人窒息的荒蕪法則,像天河倒灌,從裂縫裡傾瀉下來。
在這股法則之力面前,不管是妖力還是靈力,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林晚晴和木擎蒼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那股力量同化,消融。
他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小白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全身的白毛都炸了起來。
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吼,死死的抓著蘇晨的衣服。
緊接著,一隻沒法用語言形容的巨手,從裂縫裡慢慢探出。
然後,是龐大的身軀。
那是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虛影,它沒有清晰的五官,整個身體都由最純粹的荒蕪法則構成。
僅僅是它的出現,就讓整個遺蹟開始風化 崩塌。
荒神投影。
這並不是真正的神明,而是黑塔聖使以自己為祭品,用禁忌之術溝通了「荒」之法則,強行召喚出的一絲法則投影。
但這投影所蘊含的力量,已經足以碾壓在場的所有人。
「哈哈哈哈感受絕望吧」
聖使的聲音變得癲狂。
「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你們不過是螻蟻」
荒神投影那空洞的「臉」緩緩低下,俯瞰著地面上渺小的眾人,散發出冰冷無情的意志。
蘇晨緊緊握著手裡的妖皇令,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混沌荒蕪之力,在這道投影的威壓下,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這,就是黑塔的底牌嗎?
這就是「荒」的力量嗎?
他抬頭,金黑色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道巨大的虛影,沒有畏懼,只有沸騰的戰意。
然而,就在荒神投影抬起巨手,準備一掌把所有人都碾成齏粉的瞬間——
嗡。
一聲輕鳴。
在它那毀天滅地的巨大威壓下,小白脖子上,那枚蘇晨親手為她戴上的、用普通獸骨打磨的吊墜,突然綻放出無比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
反而帶著一種溫潤又古老的氣息,好像在回應著某種來自時空盡頭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