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剛才林樂賢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
整個餐廳,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
「咳咳。」
林樂賢乾咳了兩聲,他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
「嗯,是涼了,味道差了點。」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和兒媳。
「都愣著幹什麼?吃飯,讓人把好東西都端上來。」
這一句話,便代表了林家最高的認可。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變得異常和諧,各種山珍海味也被端了上來,替換掉了那些微涼的菜。
林正廷不再提什麼大局,謝蘭也不再問什麼未來。
他們只是不停地給蘇晨夾菜,那熱情的樣子讓蘇晨都有些不太適應。
晚飯後,蘇晨和林晚晴,告別了林家人,緩步走出了這座鐵血的要塞。
帝都的夜,很靜。
沒有了之前的喧囂與戰火,只有清冷的月光,和那在廢墟中重新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
兩人並肩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誰也沒有說話。
「對不起。」
許久,林晚晴才低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家裡人他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蘇晨側過頭,看著女孩那張帶著歉意的,精緻的側臉。
「他們只是在用他們的方式關心你。」
「可是,他們不該那樣質疑你。」林晚晴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委屈。
「無妨。」
蘇晨笑了笑,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將女孩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如果連這點質疑都承受不住,我又怎麼配站在你的身邊?」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便放鬆了下來,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了蘇晨的肩膀上。
「別把我說的那麼無能,我不需要你站在我身邊替我擋下一切。」
感受著懷中那溫潤的柔軟,和那淡淡如同雪蓮般的清香,蘇晨的心中一片寧靜。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
蘇晨的腳步卻猛然停了下來。
他攬著林晚晴的手,微微收緊,原本平靜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而銳利。
林晚晴錯愕地抬起頭,順著蘇晨的視線望去。
前方,是一條漆黑沒有任何燈光的小巷。
巷口,空無一人。
蘇晨的聲音,很冷。
「出來。」
巷子裡依舊寂靜無聲,只有微風捲起幾片廢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林晚晴的心也提了起來,她體內的神凰血脈開始隱隱躁動,金色的火焰在眼底深處一閃而逝。
她能感覺到,那片黑暗中,潛藏著某種與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詭異氣息。
「還要我請你們嗎?」
蘇晨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耐。
終於,黑暗的巷口,空間泛起了一陣微不可查的漣漪。
兩道身影,仿佛是從空氣中滲透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口。
那是兩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的人,服裝的材質十分特殊,在月光下不反光,反而像是在吸收光線。
剪裁貼身而利落,其上點綴著一些銀色的,充滿了神聖幾何美感的紋路,既有未來科技的冷冽,又帶著幾分古典教派的莊嚴。
左邊的是一個男人,身材高大挺拔,臉上戴著一張覆蓋了半邊臉的銀色面具,面具之下,嘴角的線條冷硬,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漠然。
右邊的則是一個女人,身形要嬌小一些,臉也被一張相似的面具遮擋,只露出一雙淡紫色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瞳孔。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仿佛兩尊來自異域的雕像,身上沒有武者那種狂暴外放的真氣波動,卻散發著一種更加內斂,也更加危險的氣息。
「反應很快。」
男人率先開口,他的聲音通過面具的傳導,變得有些失真,是一種純粹不帶任何感情起伏的通用語。
「只是路過,無意冒犯。」
他說著,對蘇晨和林晚晴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優雅而又古老的禮節。
「我們這就離開。」
說完,他便拉著身旁的女人,準備轉身離去。
「站住。」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若是一開始直接離開,我或許會無視,但你可不像是你說的那樣只是路過,你發現我之後,想探查我的底細?」
「看你也不是我們這一帶的人,來這裡做什麼?」
這兩個人,一開始離他的確很遠,也沒有沖他來,他也沒打算管。
但這兩人在發現他和林晚晴後卻臨時改變了路線,隱藏著接近了他。
不敢光明正大的見面,這他可不能無視。
男人的腳步停下了,他沒有回頭,只是通過戰術耳機,用一種加密的頻道,飛快地進行著交流。
「這裡是塔納托斯,任務地點外圍遭遇阻礙,兩名高能量反應個體,其中一人無法解析,能量層級極高,疑似本次帝都浩劫的核心目標。」
耳機里,傳來一個同樣聽不出男女,冰冷如機器般的聲音。
「塔納托斯,修普諾斯,至福教團的信條,避免一切不必要的衝突。」
「你們的任務是播下紛爭之種,不是節外生枝,評估威脅,如果可以,立刻撤離。」
「明白。」
塔納托斯結束了通訊,他緩緩轉過身,被面具遮擋的臉正對著蘇晨。
「朋友,我們真的沒有惡意,帝都剛剛經歷浩劫,我們只是隸屬於國際人道主義救援組織方舟,前來評估災情,提供援助。」
他的謊言,說得滴水不漏,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公式化的微笑。
「方舟?」蘇晨嗤笑。
他向前踏出一步,僅僅一步,一股恐怖的氣勢便轟然爆發。
「我怎麼從未聽說過,人道救援組織,需要潛入剛剛完成修復的城市能源核心區進行評估?」
「但凡你們不是偷偷摸摸的樣子,我或許還能多信幾分。」
此言一出,塔納托斯和修普諾斯兩人的身體,瞬間緊繃。
這話明顯是為了委曲求全而說,但這個傢伙卻一點都不饒人,行事居然如此霸道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