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雲州。
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瓦片上,刺骨的寒意透過房屋縫隙鑽了進去。
讓原本家裡找不出條厚被褥的黔首們,被凍得牙齒打顫,只能跟家裡人擠在一塊兒取暖。
顧秦蓋著厚實蓬鬆的鵝絨被,緩緩從柔軟的床上甦醒。
然後,就被迎面而來的冷空氣凍得一個激靈。
他扭臉望向桌面上擺的老式溫度計。
好麼!
這一場初冬的雨,讓溫度驟降到了三度。
待顧秦貼滿暖寶寶,艱難地從溫暖被窩蛄蛹起來,外頭的雨勢已經更小了幾分,眼瞅著快停了。
府里飄滿了薑湯的味道,想來是燒給值夜巡邏的士卒喝的。
他們熬了一晚上,確實得喝點去驅寒,免得在這邊陲地界感染風寒,還找不齊藥材醫治。
畢竟,跟隨九皇子殿下及丞相大人的太醫,只備齊了五份供他們用的藥材。
若是勻給他們,便難以保證那兩位的安危了。
顧秦通過迴廊抵達膳房的時候,被濃郁刺鼻的姜味熏了一個激靈。
那火辣辣的感覺熏得人眼睛疼。
顧秦連忙後退了幾步,擎著眼眶裡的淚水定睛一瞧。
就見不算大的膳房裡排著一溜裝滿褐色湯汁的大木桶,正是這些跟魔法藥劑般的東西,散發著濃重的姜味。
這顯然不是給府里士卒喝的,足足二十來桶,怕是一人半桶都夠了。
掛著黑眼圈的士卒盛上一海碗薑湯,然後看著擔任伙夫的同伴給舀了小半勺的紅糖粒。
他找根筷子攪了一下,這才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
「呼,真舒服。」士卒喝著能品出甜味的薑湯,不由發出滿足的喟嘆。
以前哪裡能值夜結束,喝上碗放糖的薑湯啊!
怕是想來碗熱水暖暖身子都難。
真是得感謝九殿下和丞相大人的大恩大德啊!是真體恤下頭的人,願意將這麼珍貴的東西給他們。
士卒連喝了兩大碗,揉著鼓囊囊的肚子往外走的時候,撞見了不遠處眼眶通紅的九皇子。
立刻大驚。
「殿下,您沒事吧?!」
顧秦眨巴著眼睛,緩解了控制不住淚腺的感覺,搖頭,「沒事了。這裡面是在做什麼?」
「丞相交代我們燒些薑湯,等雨停後,便拿出去施給普通黔首。」士卒立刻回答道。
顧秦恍然。
難怪將氣味弄得那麼刺鼻,還不往裡面擱紅糖。
他還在想昨日明明分給右丞相三十斤紅糖,三十斤白糖,十斤水果糖來著,怎麼著都不至於差糖成這樣。
但若是施出去,便也能理解了。
右丞相想來是特意叮囑伙夫將味道弄得難喝些,才能讓那些真正貧苦困境的黔首喝到。
負責施薑湯的士卒,陸續前來將這些木桶端到城中的各個角落。
尤其是棚屋密集的貧民區。
這場雨要不了高門大戶的命,要不了略有些家底的人的命,確實能要的了連片遮風避雨的屋頂都沒有的貧苦人家的命。
果然,裝著薑湯的木桶剛剛放穩,就有聞訊趕來被凍得面色發紫的孩子們,端著破碗排起了長隊。
一勺勺薑湯被打進那些碗裡,辛辣的味道從舌尖湧入胃裡,令他們重新找回知覺。
有不少穿著破舊的孩子,捧著重新打到的薑湯往居住地棚屋趕。
薑湯未必能治療他們陷入昏迷高熱的親朋,但卻能讓人身體快速暖和起來,至少增加些活下去的希望。
顧秦在眾人抬走薑湯前,還趁人不備往裡面倒了些感冒沖劑。
儘管知道沖劑極有可能會被稀釋的不起效果,但萬一呢?古人從來沒吃過中成藥,對藥物沒有抗性,保不齊能救下些許。
他如今沒有救下所有人的權利,那便能救一個是一個。
顧秦幹完這事兒,便溜溜達達地往前院走去,打算看下撿回來的潛力股們學習情況如何。
還有這陰雨天日子過得怎麼樣,需不需要添置些東西。
他轉悠一圈,發現潛力股們現如今吃飽穿暖,甚至開始研究起現代燒來的書籍。
由於這群人裡面聰明的太多了,三個臭皮匠都能頂個諸葛亮呢,更別提是三十個諸葛亮湊一起。
他們在沒有老師教導的情況下,研究速度都讓顧秦驚掉了下巴,汗顏地發現自己年幼時花上一年才能勉強學會的東西,已經在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中被研究透徹了。
真是智商能跨越一切障礙。
顧秦在他們疑惑卡殼的地方,稍稍指點了兩句,獲得了一眾欽佩敬仰的目光。
這才成就感爆棚的飄然離去。
還沒走出前院幾步,他就連打了個數個噴嚏。
顧秦連忙攏緊身上的厚衣裳,嘟囔起來。
「到底是有人在背後念叨我,還是在背後偷偷罵我啊!」
怎麼說呢,兩者兼而有之吧。
聽完海貿會帶來的巨額利益後,朝堂上以戶部尚書為首的官員們,紛紛請願將海貿政令推下去。
但這想要遠渡重洋,便少不了研究海船。
這可就觸及諸位大臣的知識盲區了。
皇帝陛下這會兒正撥弄著工部送上來的小船模型,不滿地撇嘴,「嘖,這連海船的三分形都沒模仿到位,重做!」
「也不知道顧秦那臭小子,在雲州折騰什麼勁兒,不就抓些弄權的貪官污吏嗎,怎麼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