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瞬間被干擾噪音徹底灌滿。
別說基準信號音，連一絲人類能辨識的規律聲音都找不到。
只有純粹的令人崩潰的雜亂噪音。
王愛的臉色由青轉紅又，變得煞白，額頭上布滿冷汗。
她瘋狂地擰著旋鈕，試圖找到一絲可用的信號。
但耳機里回應她的，只有雜亂的干擾噪音。
「滋滋滋……滋滋……」巨大的噪音功放還在實驗室里肆虐著，仿佛也在嘲笑著她的徒勞。
明昭不再看她。
拿起連接著自己礦石模塊的輸出線，平靜地插入了同一台備用收音機的另一個輸入口。
然後按下了自己模塊的電源開關。
沒有多餘的動作，她甚至沒有去碰調諧按鈕。
因為那個礦石模塊根本沒有調諧旋鈕。
整個實驗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台備用收音機的喇叭。
王愛也下意識地停下了徒勞的扭動，抬起頭看過來。
刺耳的干擾噪音依舊在功放里肆虐，但就在這噪音背景中！
「嘀……嘀嘀……嘀嘀……嘀……」
一個清晰穩定富有節奏的電子音，無比清楚地從備用收音機的喇叭里傳出來。
這是信號發生器發出的基準信號音。
雖然被功放里巨大的噪音襯托得有些微弱，但那穩定的節奏，清晰的音調，在噪音中，如同燈塔般耀眼。
「哇……」
實驗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捂耳朵的研究員們驚愕地放下了手。
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台發出清晰信號的收音機。
又猛地看向明昭桌上那個不起眼帶著礦石和罐頭皮的檢漏模塊。
「聽到了！真的聽到了。」
「我的天！這麼強的干擾噪音下……」
「是基準信號！沒錯，就是這個節奏。」
「那個石頭……真的有用？」
王愛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她手裡還抓著自己的那個通訊器模塊。
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明昭那個簡陋的裝置。
她剛才的憤怒、鄙夷以及審判的姿態此刻都在她臉上凝固、碎裂。
然後只剩下純粹的無法理解的震驚，和一絲被當眾打臉的狼狽。
蘇軒此刻昂頭挺胸，驕傲地看著那些打算過來看笑話的研究員們。
「怎麼回事？誰在這裡搞這麼大的動靜？」
一個沉穩而帶著威嚴的聲音在實驗室門口響起。
堵在實驗室門口的研究員們，瞬間靠邊站，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張明遠跟在王處長身後，眼神警告地掃了一眼所有人。
王處長皺著眉快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僵立著的王工。
也看到了桌上那個怪模怪樣卻發出清晰信號的裝置，更看到了明昭那雙平靜的眼睛。
功放里巨大的干擾噪音還在持續，但那個穿透噪音的滴滴聲，像錘子一樣敲在王處長的心上。
王處長几步衝到桌前，目光銳利如電。
掃過明昭的礦石模塊，又掃過張工手裡那個徹底失蹤的通訊器模塊，最後落在示波器屏幕上。
那裡清晰地顯示著在狂暴的干擾信號中，代表有效信號的那個波形正被明昭的模塊提取、放大出來。
「明昭同志。」
王處長看著明昭，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慘白的王愛。
「這……這東西是你弄出來的？剛才……剛才那信號就是它收到的？在這麼大的干擾下。」
實驗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功放里持續的噪音，和清晰穩定的滴滴聲。
明昭迎著王處長灼熱而急切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靜。
「王處長你好，目前這只是個接收驗證模塊，證明了礦石諧振濾波和天線場聚焦的思路可行。」
明昭指了指桌上簡陋的裝置：「它還很粗糙，體積、功耗、穩定性都遠遠不夠，但原理通了。」
明昭的目光掃過實驗室里一張張或震驚或懷疑或興奮的臉。
最終回到王處長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的說道。
「我現在重新申請啟動通信器小組。給我基本的人員和物資保障。」
「我能讓它變成真正能用的東西。」
明昭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所有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蘇軒欣慰地點頭，明昭終於學會了反擊，和向領導主動申請要物資保障。
他再也不用過，和明昭一起到垃圾場撿垃圾的日子了。
實驗室角落裡，王愛死死攥著自己那個毫無反應的模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發出咯咯的清響。
她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只剩下灰敗的死寂。
她看著王處長那隻緊緊抓住明昭肩膀的手，看著周圍研究員們投向明昭那驚疑不定又漸漸轉為敬畏的目光，甚至看著明昭那張平靜的臉……
一股帶著鐵鏽腥氣的液體，順著他緊握的指縫悄然滲出，滴落在實驗室的水泥地上。
那是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的血。
……
蘇軒坐在實驗室里，已經嘆氣許久了。
七天前那場震動全所的實驗室奇蹟，餘溫猶在。
但冰冷的現實已撲面而來。
獨立小組？有。
人員？暫時就明昭和他。
物資？王處長的特批條子，在現實面前顯得那麼單薄無力。
「便攜、可靠、抗干擾、長距離。」這四個特性如今要凝聚成一個巴掌大的完整通訊器，代號天音。
接收只是第1步，發射端的微型化功率放大，高效能源，系統集成，每一座都是橫亘在技術荒漠上的險峰。
蘇軒捂住臉，撓了撓頭皮。他實在想像不到該怎麼繼續下去。
「場效應協同放大……低電壓驅動……高效率……」
「系統集成……輕量化外殼……」這裡在聯邦是用納米級複合材料，但在這個星球是承重的金屬殼和剛剛引進的，還躺在倉庫里，被王愛把持著的新型工程塑料樣品。
「蘇軒。」明昭睜開眼看向他，「清單上的那些東西能領到多少？」
蘇軒走到紙箱子那裡，拿出那張清單，眉頭緊鎖。
「我去過了新型工程塑料，庫房說沒有配額，等通知……高性能鎳鉻電池，那是戰略儲備，王工特批才能動，咱們能領到的……」
蘇軒苦笑一聲，指了指角落，你一個破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