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庭州眸色一沉,感覺像被潑了一頭涼水,心頭那團燒得正旺的火,「呲」的一聲,被澆得只剩縷縷青煙。
他上前一步,嗓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的沙啞。
「晚寶兒,怎麼了?」
熟悉的男人氣息裹脅著溫泉氤氳的熱氣,撲面而來,危險又性感。
桑晚下意識後退,後背抵住冰涼的落地玻璃上,抓著領口眼神有些躲閃。
「我……我就是想好好泡個溫泉放鬆一下,怕你亂來。」
「我有些怕水。」
她不敢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擔心他看出什麼。
陸庭州盯著她戒備的小臉,心裡那點僅存的火苗,也被她這副受驚小鹿般的模樣給吹熄了。
只剩下無奈。
他嘆了口氣,終是選擇退讓,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好,聽你的。」
「就泡溫泉,什麼都不做。」
他靠近桑晚,將人抱在懷裡親了親。
「陸庭州,你要保證。」
陸庭州啞笑,自己那麼可怕嗎?
他在想到底是哪次那麼沒有節制,將她嚇成這個樣子。
幾經思索,好像哪次都挺……
老臉有些熱,輕咳一聲,「我保證。」
得到他的承諾,桑晚開始換衣服。
陸庭州為了不讓自己太難受,轉身徑直走向那方霧氣繚繞的湯池。
桑晚看著他沒入水中的身影,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明明強勢霸道得能捏碎一切,卻總是在她面前,收起所有鋒利的爪牙。
陸庭州的愛意,她很難感受哦不到。
有這麼一個男人時時衝著你,還能無微不至地照顧你的情緒,包容你的所有小脾氣。
說是老公和情人的天花板都不為過。
她換好泳衣,磨蹭著下了水,雖然很想靠著他,但還是刻意與他保持著一臂的距離。
溫熱的泉水包裹著身體,驅散了連日來的疲憊和寒意。
陸庭州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抿唇笑問,「對我這麼不放心?」
「你要獸性大發,也不是我能逃的。」
桑晚小聲嘟囔。
「你是提醒我,可以獸性大發?」
陸庭州故意逗她。
「我沒有。」
「我既然保證了,就一定能控制得住。」陸庭州看著她喉結滾了滾,「安心泡。」
隔著裊裊騰起的水汽,桑晚看著他,抿唇笑了。
其實她心裡是相信他的,就是怕自己經受不住誘惑。
陸庭州往她身邊挪過去,將人直接抱在懷裡,「乖,這幾天我挺累的,我們休息一下。」
他抱著她安靜地靠在池邊,闔著眼,任由水汽模糊他冷硬的輪廓。
可那強大的存在感,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桑晚密密實實地籠罩。
空氣里,全是他的味道。
桑晚不敢看他,美色難擋。
乾脆學著他的樣子閉目養神。
陸庭州暗暗咬了咬後槽牙,小狐狸這是怎麼了?
是自己魅力不行了嗎?
他俏咪咪睜開一隻眼,看她也閉目養神,挑眉。
不由分說吻了過去。
桑晚推他,某人很識趣地離開。
「我就是親一下,保證什麼都不干。」
桑晚皺眉,這保證還能信嗎?
先不說別人,她自己都已經熱得坐不住。
再多待一秒,她怕自己真的會繃不住。
「太熱了……我不想泡了。」
她從水中起身,水珠順著白皙的肌膚滾落,在燈光下折射出曖昧的光。
陸庭州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喉結滾動了一下。
桑晚落荒而逃,迅速換好衣服,心臟還在怦怦狂跳。
「陸庭州,我想去外面逛逛。」她推開門,對他喊道。
「好。」
男人應聲,也很快去換好了衣服出來。
雖然自己想的事情沒有發生,但牽起她的手,漫步在景區感覺也不錯。
陸庭州轉頭看著她,眉眼間是化不開的寵溺。
景區夜晚的燈火很美,山間的空氣清洌。
兩人像最普通的情侶,牽著手,吃著路邊攤的烤紅薯,在掛滿祈福牌的長廊下漫步。
那種悠閒和恬淡,沖淡了溫泉別院裡旖旎又危險的氣氛。
直到怕齊琪擔心,才驅車回到酒店。
「我去看看齊琪回來了沒。」
桑晚找了個藉口,溜出了房間。
她心裡突突直跳,戴好口罩快步走進酒店旁邊的藥店。
「你好,要那個……驗孕的。」
她壓低了聲音,臉頰發燙。
店員見怪不怪地遞給她兩個不同牌子的。
「怕不準的話,可以多試一個。」
桑晚攥著小小的盒子,藏在口袋裡,做賊般回了房間。
陸庭州正在打電話,看她去了衛生間,也沒當回事,繼續講電話。
她閃身進了浴室,反鎖上門,拆開其中一個包裝。
看著說明書,她的手都在抖。
等待結果的那幾分鐘,更覺時間漫長。
當那漂亮的「中隊長」清晰地出現在眼前時,桑晚猛地捂住了嘴。
心,先是漏跳了一拍,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沒。
又驚又喜。
她真的……懷孕了?
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端。
隨即而來的是一陣後怕,她慶幸自己,今晚經受住了陸庭州的勾引。
「咚咚咚——」
陸庭州的敲門聲響起,「在裡面偷偷摸摸做什麼呢?」
桑晚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將驗孕棒包起來丟進垃圾桶,諾諾地回答,「哦,肚子不太舒服。」
馬上就是陸庭州33歲生日,到時候給他個驚喜。
她拿起另一個沒開封的盒子,準備等會兒再測,但看到說明書上建議用晨尿檢測結果最准。
小心翼翼地藏進自己的洗漱包最深處,懷揣著這個甜蜜的秘密,激動地等待著天亮。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桑晚就躡手躡腳地爬起來,第一時間衝進了衛生間。
當第二根驗孕棒上,同樣出現了清晰無比的兩道槓時,她終於忍不住,抿著唇無聲地笑了。
眼眶溫熱,有淚光在閃爍。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屬於她和陸庭州的小生命。
這個小傢伙,一定是知道爸爸媽媽經歷了太多波折,特意趕來,給他們送驚喜的。
回深城的路上,車內暖氣開得很足。
桑晚靠在陸庭州肩上,假裝不經意地問:「陸庭州,你是不是特別喜歡男孩子?我看你對鍇鍇就很好。」
陸庭州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動了動,然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如果是我們的孩子。」他聲音低沉,嘴角帶著笑,「我不挑。」
頓了頓,他側過臉,看了一眼桑晚,補充道:「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
桑晚的心尖像是被蜜燙了一下,甜得發麻。
她抿唇輕笑,故意揶揄他,「說得好像你有得挑一樣。」
「是沒得挑,」陸庭州低笑一聲,嗓音里滿是愉悅,「這輩子,就被你一個拿捏得死死的。所以只要我孩子的媽是你,其他都無所謂。」
桑晚縮了縮脖子,笑意從心底漾開,染上了眉梢眼角。
與此同時,深城,陸家老宅。
氣氛卻是一片凝滯。
林瑤被陸氏單方面辭退,林父電話又打了過來。
「啟山兄,庭州這麼做,也太不給我面子了,我們兩家的合作,我可是向來不含糊。」
「林老弟,我們這麼多年的關係,我是什麼態度你是清楚的,你再給我點時間。」
電話掛斷,陸啟山臉色鐵青,還沒來得及緩口氣。
大兒媳孫美汐就從偏廳走了出來,眼眶通紅,聲音尖厲。
「爸,我已經請了三爺爺出面,這件事,你不能給我個說法,就別怪我不尊重你。」
她將一份文件拍在桌上,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陸庭州非要娶那個姓桑的女人進門,我就申請,把我跟瑾軒,從陸家族譜上除名。」
「你……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陸啟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站起身,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最終,他抓起外套,怒吼一聲。
「備車!去雲棲山居!」
八點鐘,雲棲山居。
陸庭州的車緩緩駛入院子。
兩人下車,他摟著桑晚的腰,在她額上印下一個吻,眉眼溫柔。
「到家了,小狐狸。」
桑晚心裡甜滋滋的,推開門,正要回應他的調笑。
就被客廳里那道冰冷的身影,凍結了所有笑意。
陸啟山端坐在沙發主位上,面沉如水,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寒氣。
上一秒還溫情脈脈的氣氛,在這一刻,瞬間跌入冰點。
陸庭州下意識握緊她的手,將人護在身側。
「你怎麼來了?」
他疏離的聲音,完全聽不出是對自己父親在說話。
陸啟山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老三,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陸庭州被這話氣笑,縱容?
他老爹知道什麼叫縱容嗎?
安撫桑晚回房後,陸庭州在陸啟山不遠處坐下。
「在你眼裡,縱容是什麼?」
「一再忤逆你,就是你的縱容?」
面對陸庭州的發問,陸啟山手裡的麻核桃「啪」的一聲砸在了茶几上。
「陸庭州,我是你老子,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陸庭州蹙眉輕笑,「你還知道你是我老子,那我被老大和老二兩家欺負時,你怎麼沒有想起自己是我老子,現在倒是想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