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濤開車,陸誠坐在副駕,他捧著手機,快速瀏覽著李國祥發來的案情資料。
案情簡介不長,卻觸目驚心。
五天前,環衛工在富安河下游的廢棄木棧道清理垃圾時,發現一個黑色的大旅行袋。
袋子拉鏈壞了,敞著口,裡面是用好幾層黑色塑膠袋包裹的東西。環衛工以為是被人丟棄的豬肉,還想著撿回去餵狗,結果一打開……好傢夥,直接當場就吐了。
袋子裡是人體軀幹,沒有頭顱和四肢。
警方立刻封鎖了現場,並對富安河沿岸及下游進行了大規模打撈。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又陸續在下游不同的位置找到了另外兩個相同的黑色旅行袋。
一個裝著兩條腿,另一個裝著兩條胳膊。
唯獨頭顱,至今沒有找到。
「無頭碎屍案……」陸誠摸著下巴。
說實話,現實當中,這種案子並不多見。
影視劇里倒是動不動就搞個碎屍啥的,現實中,殺人已經是很惡了。
殺人後還要分屍,不是惡,而是變態扭曲。
這種案子,比一般的兇殺案要棘手得多。
兇手分屍、拋屍,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的反偵察手段,旨在破壞線索、拖延時間,並給警方製造巨大的心理壓力。
葛洪濤看了陸誠一眼,搖搖頭,內心嘆了口氣。
這種案子,為什麼要發生在他的轄區?
影響挺大。
到了富安分局,整個刑偵隊正在為這起無頭分屍案發愁。
門口還有幾個記者,想打聽點消息。
「李隊長,救兵來了。」葛洪濤把陸誠領進辦公室。
李國祥正拿著資料,在白板前和幾個警員討論案情。
寫了又擦,擦了又寫,急死那塊白板了。
聽見「陸誠」兩個字,一雙雙眼睛看過來,冒著光。
原本愁容滿面的李國祥,臉變得很快,露出了笑容。
「哎呀!葛局,這位救兵請得好!」
刑警老張直接來了句「陸老師來了!」
兩個月前,陸誠給他們刑警隊講課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如雷貫耳呢。
這聲「陸老師」喊得一點都不彆扭,相反,在很多人看來,十分貼切。
光論破案,他足夠資格當大部分人的老師。
只是寒暄了兩三句,大家便進入破案狀態。
陸誠喝著礦泉水,讓李國祥繼續和其他人把之前的東西先討論完畢。
李國祥點點頭,為了讓陸誠全面了解案情,他把一些討論過的東西,又重新講了一遍。
「死者是女性,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屍塊的切割方式很專業,創口平滑,應該是用的鋸子之類的工具,而且兇手對人體結構有一定了解。死亡時間推斷在七到十天前。」
「最麻煩的是,屍塊在水裡泡了至少五天,很多微量物證都被沖刷乾淨了。死者手指上的指紋也因為長時間浸泡變得模糊不清,無法直接用於比對。」
「所以,撈上來的屍塊上,除了死者自己的DNA,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的生物信息。」
陸誠翻看資料里的現場照片。
照片裡,那些從黑色旅行袋裡取出的屍塊被整齊地擺放在法醫解剖台上,畫面極具衝擊力。
他問:「屍源確認了嗎?」
「這也是最頭疼的地方。」
李國祥揉了揉眉心,
「全市,甚至全省近半個月的失蹤人口報案都查遍了,沒有一個符合條件的。典型的『尋屍啟事』模式,大海撈針。」
「兇手把頭顱藏起來,就是為了不讓我們警方確認死者身份。」
陸誠淡淡地說道,
「找不到屍源,就無法建立死者的社會關係網,也就沒辦法從她的人際交往中尋找嫌疑人。」
李國祥點點頭:「沒錯。」
「這幾天也不是白忙活。」
李國祥繼續道,「雖然屍塊上沒線索,但我們在裝屍體的旅行袋和塑膠袋上找到點東西。」
陸誠繼續聽著。
「三個旅行袋是同一個牌子,一個很小眾的戶外品牌,查了銷售記錄,最近一年在江海市只賣出去不到一百個。我們正在根據購買記錄逐一排查。」
「塑膠袋呢?有什麼特別的?」
「有。」
李國祥的語速快了些,
「裝屍塊的黑色塑膠袋,是那種加厚的工業用垃圾袋。我們在其中一個袋子的內壁上,提取到了一些非常微量的、非人體組織的殘留物。」
「化驗結果出來了,是幾種特殊的化學試劑成分,主要包含乙醚、氯仿和一種高純度的工業酒精。這玩意兒可不是一般人家裡會有的。」
乙醚、氯仿……
陸誠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這兩種東西,在普通人印象里,那就是麻醉劑的代名詞。
「化驗結果一出來,我們就把排查重點放在了跟這些化學試劑有接觸的職業和場所上。」
李國祥說,「醫院、實驗室、化工廠、獸醫站……凡是能接觸到這些東西的單位和個人,我們都在查。」
「但是,這個範圍還是太廣了。」
李國祥無奈地搖搖頭,「而且兇手能搞到這些東西,也不一定就是通過正規渠道。」
陸誠「嗯」了一聲,不再說話,系統技能【抽絲剝繭】運轉起來。
他不用親臨現場,通過眼前高清的照片和詳盡的文字資料,依然能夠進行初步的分析和線索標記。
【抽絲剝繭】指引他的注意力往那張裝屍塊的黑色塑膠袋內壁照片上靠。
照片裡用箭頭標出了提取到化學殘留物的位置。
但陸誠注意到了另一個更不起眼的地方。
在袋子褶皺里,貌似有一根極細微毛髮,應該是動物的毛髮,狗毛或者貓毛。
這一點,在報告裡並沒有被提及。
可能因為太過微小,被忽視了。
但【抽絲剝繭】指引他往這上面注意,肯定是有說法的。
他的視線又移動到另一張照片上,那是對屍塊進行檢查的特寫。
法醫報告提到,死者的身體保養得很好,皮膚白皙,沒有明顯的疤痕或者紋身。
陸誠又注意到了,死者左小腿的皮膚上的一點淤痕。
這個細節,法醫報告裡提了一句,但因為無法確定成因,也只能作為常規記錄。
死亡前幾天的淤傷……
死者在遇害前,會不會遭受過某種形式的拘禁或暴力?
陸誠大膽猜測,所以,這種皮下淤傷應該不止一處,因為屍體泡水,很多都無跡可尋了。
這和分屍的殘忍手段,隱隱構成了一條行為邏輯鏈。
兇手不是激情殺人,而是有預謀的,甚至可能對死者進行了一段時間的控制。
「李隊。」
「我想去看看屍體。」
陸誠忽然開口道。
李國祥心頭一跳,毫不猶豫點頭,就等陸誠發話呢。
「行,沒問題。」
李國祥連忙帶路,其餘人立馬跟上。
「法醫中心那邊,老劉他們這幾天也快熬成乾屍了,你去正好,說不定能給他們點新思路。」
他現在對陸誠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甭管這小子提什麼要求,照辦就是了。
皮褲套棉褲,必然有緣故。
陸誠要看屍體,肯定有他的道理。
「不過,陸誠,你也懂屍檢?」
李國祥問出了心中的疑問,知道這小子很變態,推理、抓捕、審問這些方面,都展示過超高的能力值。
難道說,屍檢這塊兒,他也精通?!
「略懂,看過一些屍檢的書籍。」
「哦,這樣……」李國祥點點頭,原來只是略懂,他就放心了。
來到了法醫中心。
負責此案的法醫老劉,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法醫,頭髮稀疏,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
看到李國祥領著一個年輕人進來,身後還跟過來一幫人,老劉有些意外。
「李隊,你們這是?」
「來幫你們唄,這起案子沒其他突破口,只能死磕屍體了,不是常說,屍體會說話麼。」
幫忙?
老劉內心呵呵,你們哪個懂屍檢?
是催命鬼來討債的還差不多。
老劉把目光停留在陸誠的帥臉上,問道:「咦,生面孔啊,你們隊裡來實習生了?」
普遍來講,顏值和能力成反比,年齡也一樣。
所以,這是大部分人見到陸誠後的直觀印象。
「實習生?他你都不認識?」
「誰啊?」老劉疑惑。
「雨花分局的『特能抓』,你不知道?」
李國祥拍了拍陸誠的肩膀,「葛局剛請來的救兵。」
「特能抓我是聽說過,呵呵,久仰大名吶。」
老劉上下打量了一下陸誠,眼底的那份懷疑幾乎沒怎麼掩飾。
太年輕了。
這「特能抓」看著比他剛畢業的徒弟還小。
「陸警官對屍檢也略懂一些,老劉,帶他去看看屍體。」
略懂?
是不是可以認為,懂的那一點可以忽略不計?
老劉想了幾秒鐘,點點頭。
如果不是李國祥帶來的,他估計要把手裡的報告一丟,說一句「胡鬧!」
「這案子都火燒眉毛了,派個嘴上沒毛的小年輕來幹嘛?」
「參觀學習啊?我這兒可不是大學課堂!」
他的脾氣在系統里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加上案子沒進展,火氣正大。
但現在強壓著,畢竟人家「特能抓」名號響噹噹,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要是人家真有本事,打臉了怎麼辦?
老劉便把陸誠帶了進去,李國祥和老張也快速跟上。
屍檢沒什麼好看的,他們是想看陸誠。
其他人被丟在了走廊,前排沒位置了。
陸誠進來,裡面幾個工作人員都停止了手頭上的動作。
陸誠也不廢話,直接問道:
「死者左小腿脛骨前側,是不是有一片難以察覺的皮下淤血?」
老劉愣了愣。
這事兒他在報告裡寫了,但只是一筆帶過,因為那片淤血面積很小,而且被水泡得幾乎看不出來了,很容易被忽略。
「是的。」老劉不知道陸誠為什麼盯上這處細節。
李國祥和老張也是微微皺了皺眉。
「我想看看那個傷。」
陸誠道,「另外,裝屍體的塑膠袋,我也想再看一下。」
「塑膠袋?」
老劉又是疑惑,他看了眼更加疑惑的李國祥和老張,點點頭。
「跟我來。」老劉領著陸誠走向了停屍間。
冰冷的停屍房裡,刺鼻的福馬林氣味撲面而來。
那具無頭的女性軀體正靜靜地躺在不鏽鋼解剖台上,被白布覆蓋著。
老劉掀開白布,露出了那條皮膚慘白的小腿。
「就是這裡。」
老劉指了指小腿迎面骨的位置,
「用高強度側光燈才能勉強看到一點痕跡,我們分析可能是磕碰傷,沒什麼特別的。」
陸誠戴上手套,蹲下身,湊得很近。
【蛛絲馬跡】立刻觸發。
特殊視野里,那處皮下淤上冒著綠色的光芒,清晰可見。
他伸出手指,在淤痕的邊緣輕輕按壓。
「這不像磕碰傷。」
陸誠語氣篤定,「磕碰造成的淤血,邊緣會不規則。但這塊淤痕,形狀相對規整,更像是被某種條狀或帶狀物體長時間壓迫形成的。」
「壓迫?」老劉皺起了眉。
「對。」
陸誠平靜道,「比如,被人用皮帶或者繩索捆綁在某個地方時,小腿不斷與束縛物摩擦、擠壓,留下的痕跡。」
「別過度解讀了,你想像力有點豐富哦,就這一處皮下淤傷,不能說明什麼。」
一名拿著鑷子的年輕法醫忍不住道。
「所以,類似淤傷,應該不止這一處。」
聞言,老劉和幾個年輕法醫都心頭一跳!
如果真是這樣,那案件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不是簡單的殺人拋屍,而是包含了非法拘禁的連環惡性案件!
李國祥和老張,還有外面的一幫人,心頭都是一震!
陸誠沒理會他們的震驚,俯下身看屍體,【蛛絲馬跡】下,其他淤傷冒著一小點一小點的綠光。
他拿走那年輕法醫手裡的鑷子,小心翼翼翻開屍體上泡爛的皮膚。
其餘淤傷,一處處被陸誠「扒」了出來。
事實赤果果的印證了陸誠的猜測。
死者遭受過虐待!
這是一重大發現!
陸誠又對老劉道:
「麻煩劉主任,把所有裝屍體的塑膠袋都拿出來,平鋪在地上。」
「啊?哦,哦!」
很快,幾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被小心翼翼地展開。
陸誠先是假裝仔細看一遍,然後再用鑷子輕輕撥開一道深深的褶皺。
「強光手電,放大鏡。」
一名年輕法醫連忙遞上工具。
在強光的照射和放大鏡的聚焦下,那道褶皺的深處,一根比頭髮絲還要細上幾分的、灰白色的捲曲毛髮,正靜靜地嵌在塑料的紋理之間。
「這是……」老劉瞪大了眼睛。
「應該是貓毛。」
陸誠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那根毛髮,放進證物袋,
「一根被水泡了很久,已經嚴重脫色的波斯貓或者長毛加菲貓的毛髮。」
他又補充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而且,這隻貓,很可能患有輕度的皮膚病。」
所有人都有點傻眼。
「你……你怎麼知道它有皮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