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
李建華翹著二郎腿，就差把「拽」這個字刻到腦門上。
幹了八年的老經偵——老黃，看李建華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啪！
他把帳本等資料重重拍在桌子上，冷聲道：
「李建華！趙文初已經全交代了！你們之間的勾當，一筆一划，全記在這帳本里，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建華嘴角斜起一個極為輕蔑的弧度，他指了指帳本：「這就叫證據？」
「我完全可以說那全是趙文初故意捏造的！」
「源頭帳戶是我李建華嗎？我猜這個伊柯·烏薩斯是印尼人名吧？麻煩睜大眼睛看看我，警官，我長得很像印尼人嗎？」
「拿這破帳本誣陷我？」
李建華斜眼瞥了瞥老黃的警銜，
「難怪一把年紀了，才警司。」
「要是我在你這個位置，起碼二級警督。」
老黃額角青筋跳動了一下，這李建華不是一般的囂張。
聽到對方囂張到踩自己的職務級別，饒是審訊經驗豐富的老黃，忍不住動怒。
他強壓怒火，繼續審道：
「你和趙文初相交多年，他為什麼要做假帳本來誣陷你？」
「別以為我們警方不知道你投資公司的資金流動異常，你要是沒問題，會把你帶到這兒來？」
「現在是給你機會，等我們說出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老黃目光嚴厲地盯著李建華，壓迫感十足。
換作其他人，可能會有點怯場。
但顯然李建華是個心理素質很強的人，他不像趙文初那般容易慌神。
「那你說說，我有什麼問題？」
「呵呵，我要是有問題，你們早就通過銀行查出來了！還會跟我來說廢話？」
「查不出來是不是？我的戶口很乾淨！」
「我跟趙文初只是表面關係，什麼多年好友，這世道，哪有信得過的朋友，我連自己親爹都不信，更別說外人了，你看吧，為了害我，做那種假帳本！」
「拜託警官，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誰都會洗錢，那並不一定是我啊！」
「你們可以去網上查一查，錢第一天從香江去杜拜到賽普勒斯，經瑞土、倫蹲、扭約，再去紐西蘭經腳盆回來，我光說都要半分鐘，但錢在世界走一圈，只需要八秒，八秒鐘啊，讓你們查十年都查不出來！」
審訊室內，溫度逐漸升高。
是老黃在逐漸紅溫。
李建華依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得意之色盡顯。
審訊室外，一群人圍在單向玻璃前，眼睛都快貼到玻璃上了。
「草！我們老黃被氣得不輕啊。」
「廢話，換你去審，你能不氣？」
「關鍵是這個李建華太他媽囂張了，明明所有矛頭都指向他，偏偏就是沒有實錘的證據。」
「虛擬帳戶套娃，愣是查不出源頭跟他有關係。真的如他所說，查十年都查不出結果！」
一名年輕警員咬牙切齒：「要是能動私刑就好了，我可真想屈打成招啊！氣人！」
毛明堯雙手抱胸，眉頭緊鎖，臉色鐵青。
上次請過李建華來「喝茶」，氣焰一樣囂張。
仗著洗錢手段高明是吧？
料定警方查不到實質證據！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隨即，一雙雙目光，都朝陸誠望過去。
哎，還得這位破案大神出馬，沒辦法了。
本想著老黃去審就夠了，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陸誠。」毛明堯拍了拍陸誠的肩膀，「老黃已經審了一個小時了，李建華不像趙文初，他這人油鹽不進，你有把握嗎？」
陸誠淡淡道：「有。」
一個字，簡潔有力。
毛明堯愣了一下，看陸誠的樣子，仿佛沒有什麼能難住他，隨即笑了：「行，那靠你了。」
毛明堯讓老黃出來，換陸誠進去。
老黃紅著臉，一名年輕警員遞了一瓶冰水給他，降降溫。
所有警員的視線都聚焦在陸誠身上。
陸警官要上了！
他審趙文初的畫面，歷歷在目！
「陸式讀心審問法」！
牛得一批！
甚至用不著李建華交代，對方聲帶摘了都行，陸警官「讀心」神斷！
玄乎的場景，又要重現了！
當時趙文初的表情，都快嚇尿了，以為遇到鬼了。
所有人心臟怦怦直跳，期待起來！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李建華依舊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輕蔑的笑容，一副「你們拿我沒辦法」的嘴臉。
李建華抬眼打量著陸誠，目光在對方年輕的臉上停留了幾秒，表情更囂張和輕蔑了。
這次換了個小屁孩來？
呵呵，警隊沒人了？
陸誠拉開椅子坐下，靜靜地看著李建華，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李建華有點討厭這種眼神，感覺對方在裝逼，見年輕警察不說話，他挪了挪身子，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
陸誠開口道：「別緊張，放鬆一點。」
李建華一愣，隨即輕蔑笑道：「我緊張？你哪隻眼睛看出我緊張了？」
「你的左手一直在摳椅子扶手。」陸誠指了指對方的手，「這是典型的焦慮動作。」
李建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發現指甲確實在無意識地刮著扶手上的木紋。
他立刻收回手，冷笑道：「心理學那套對我沒用，我見過的警察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陸誠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我們翻來覆去查了很多海外虛擬帳戶，就是查不到你的頭上。」
李建華呵呵道：「說明我是清白的，趙文初就是在誣陷我。」
「不，你並不清白。」
「哦？麻煩拿出證據來，沒證據你說個屁！」
「證據嗎？可以，讓我來猜一猜。」
「猜？小孩嗎？靠猜？就你這樣的，能當警察？我要是你領導，保證你十年不能升職，我說的！」
「我的前途就不勞你費心了，海外的帳戶確實很複雜、很難查，就像你說的那樣，可能查十年都查不到，七千多萬的總資金，我想你不太可能讓專業洗錢公司幫你操作，二三十個點的佣金抽成，估計你無法接受。」
「你說的沒錯，洗錢很簡單，網上都能查到步驟，所以，你是自己操作的。」
陸誠停頓了一下，李建華的表情沒變，但他翹著二郎腿晃動的腳，不經意停頓了一下。
陸誠繼續道：「你和你家人的所有戶頭，我們都查了，很乾淨。像你們這種大老闆，外面肯定養了小三小四，甚至有私生子。」
「所以，我猜猜，大概率，你應該是借用你的某個小三或小四的戶頭，進行了非法的洗錢交易。」
李建華面部肌肉很明顯的抽動了一下。
審訊室外，一些人觀察到了李建華微表情變化，心頭猛跳了一下！
猜、猜對了！
「你的背景我們調查得很仔細，你名下的房產並不多，應該沒有在外面金屋藏嬌，所以，你的小三或小四，應該是公司內部的。」
陸誠抬眼瞥了一眼李建華的表情，「瞧你表情，我又猜對了。」
「你猜對個屁，完全瞎說八道。」
「急了，再次證明我猜對了。」
「……」
陸誠翻出資料：「嗯，讓我看一看，你公司里有哪些女職員既漂亮又晉升快的……還真有兩個，一個是財務總監，叫舒敏，半年就從普通職務干到了財務總監，嘖，這晉升速度，還有一個叫陳露露，既漂亮身材又哇塞的前台小姐姐，三個月就成為你的私人秘書了？」
「這都不用猜了吧，一個小三一個小四，你是不是用她們的戶頭操作的？」
話到這裡，李建華的表情，有了很大的變化。
外面的人都察覺到了，一拍大腿！
「是了是了！看李建華的表情，一定是說中了！」
「牛逼！」
毛明堯眼神瞬間亮起：「查！趕緊查！一個舒敏，一個陳露露！」
一幫經偵警員應聲而動。
半個多小時後，原本打了雞血的一幫人，垂頭喪氣回來。
沒查到！
那兩個女人，帳戶也都很乾淨。
毛明堯皺眉：「她們的家人查了嗎？那個陳露露，農村出來的，老家有個母親，會不會……」
一名警員搖頭：「隊長，也查了，沒問題。」
不應該啊……
毛明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單向玻璃，他把調查結果發給了陸誠。
陸誠拿出手機看了兩眼，然後又不動聲色的把手機放進了口袋。
李建華看著陸誠的動作，忽然笑了。
之前，陸誠說出「舒敏」和「陳露露」這兩個人的名字時，李建華的表情是裝出來的。
讓人誤以為，陸誠猜對了！
李建華恢復氣焰囂張的姿態。
「哦嚯，帥哥，沒查到吧？」
「是不是猜錯了？」
「還小三小四？想像力可真豐富！」
「你再猜啊，你不是挺能猜嗎？」
「呵呵，就你這水平，還來審訊？」
審訊室外，幾個年輕的經偵警捏著拳頭。
這個李建華太狂妄了！
要是不把他繩之以法，直接脫了身上的警服！
有的人注意力在陸誠身上。
他們發現，即便是李建華這般嘲諷，陸誠還是一臉風輕雲淡，沒有老黃那樣紅溫。
心理素質是真的好。
不知道他還有沒有招。
答案是——有。
審訊室內。
陸誠接過李建華的話，平靜道：「行，那我繼續猜。」
李建華眉頭一挑。
陸誠翻著李建華公司職工的詳細名單，手指在其中一個人名上點了點。
「嗯，這個叫潘勇的，是你專職司機？一個司機，工資能開到一萬八？年底還有分紅？」
陸誠沖單向玻璃點了點頭：「再查查他。」
此話一出，李建華臉上的笑容凝固。
不是裝出來那種。
李建華故作嗤之以鼻道：「司機都是老闆的心腹，工資高點怎麼了？你知道什麼？在任何一個公司，這都是正常的。」
「正不正常，查了再說。」陸誠拿起桌上的水，悠悠然的喝上一口。
李建華的額頭，毫不知覺地沁出了一些汗。
這一次，查出東西來了！
潘勇的帳戶沒什麼問題，但他有個妹妹，潘燕，二十四歲，在市中心獨居，沒結婚，但有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是誰的，可以猜出來。
毛明堯推門而入，一份複印出來還熱乎的資料，重重拍在了桌上。
這一拍，可以說是相當解氣！
證據確鑿了！
毛明堯沉著臉道：
「外海有三個空殼公司，是你用潘燕的名字開的！」
「查到潘燕的出入境記錄，她在三年裡，去過兩次澳洲、三次新家坡、一次泰鍋……」
「表面上是去旅遊，其實，是去簽字激活帳戶的。」
「然後，一筆筆的錢款，通過空殼公司，轉移到虛擬帳戶上。
「……」
毛明堯說完，李建華渾身一震。
他二郎腿放下了，眼露驚恐。
他的手開始顫抖，額頭的汗珠滾落。
看到這一幕，整個經偵大隊所有人，都解氣了！
……
晚上九點，經偵大隊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李建華的口供已經整理完畢，厚厚一沓材料擺在桌上。
毛明堯翻著口供。
這個李建華確實是有點東西的，三年時間，洗了八千萬。
要是正常查，還真查不出來。
旁邊的老黃無比佩服道：「要不是陸誠，這案子還不知道要拖多久。」
毛明堯點了點頭，審訊過程的錄像全都保留著的。
但陸誠的辦案思路和方式，是很難學的，還特喵的要精通心理犯罪，分析案情時的腦子，勘查現場的痕跡學等等，需要所有天賦綜合在一起。
人家破案，屬於獨樹一幟。
學不來，根本學不來。
見識過陸誠這個「破案大神」的表演，整個經偵隊沒有一個不服的。
在辦公室里，陸誠被圍著請教各種問題，甚至還有要簽名的。
辦公桌都要被掀翻了。
「幹什麼？幹什麼？收尾工作都弄完了？」
毛明堯厲聲喝道。
頓時鳥獸散，陸誠被解放。
晚上九點半，毛明堯把李國祥、王濤叫了過來，三個隊長陪陸誠一起吃夜宵。
都這個點了，李國祥和王濤不願意這麼大老遠過來。
但聽說陸誠在，掛了電話立馬就飛車過來了。
陸誠的面子，好像比局長還要大。
吃夜宵的地方，是一家私廚。
望福區特色的菜品，一道道端上桌。
生醉毛蟹、特色三鮮、風味熏雞、極品牛例、炒蠶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隊裡隨時會有事情，只能喝一點點啤酒，擦點邊。
嚴格來講，是要滴酒不沾的。
吃了還不到十分鐘，毛明堯的電話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