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國賓手裡還攥著手機,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電話里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十九個了!!
我們塘南派出所哪裡塞得下這麼多啊?
「隊長,盒飯買來了,你要雞腿的還是大排的?」一名隊員提著幾份盒飯走過來,獻寶似的問道。
魯國賓猛地回過神,一把推開盒飯,雙目赤紅,像是輸光了家底的賭徒。
「吃什麼吃!都他媽別吃了!」
他咆哮一聲,指著不遠處的警車,
「都給我上車!去塘南派出所!快!」
反扒大隊的隊員們面面相覷,一臉懵逼。
隊長這是咋了?
抓了兩個賊,不至於這麼激動吧?
但沒人敢問,一個個麻溜地鑽進車裡。
警車拉著短促的警笛,風馳電掣地沖向塘南派出所的方向。
……
十幾分鐘後,車子還沒到塘南派出所門口,魯國賓就讓司機減速了。
他透過車窗,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塘南派出所,這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平日裡連報案的都少見的清閒地方,此刻卻比集市還熱鬧。
派出所小小的院子裡,烏泱泱地蹲著一排排的人,一個個垂頭喪氣,雙手被白色扎帶反剪在身後,跟等著被宰的白條雞似的。
幾個年輕民警拿著登記本,在人群里穿梭,忙得腳不沾地,嗓子都喊啞了。
「下一個!叫什麼名字!身份證號!」
「都老實點!蹲好!」
魯國賓和他的隊員們推開車門,呆立在原地,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
「隊、隊長……這……這些都是……」
一名隊員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在發顫。
魯國賓沒有回答,他邁著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向那個人聲鼎沸的院子。
他粗略掃了一眼,確實有十幾二十號人!
這他媽……是把他們昌田縣的賊窩給一鍋端了?
「哎呀!魯隊!你可算來了!」
塘南派出所的陳所長看見救星似的,哭喪著臉就沖了過來,
「快!快派人幫幫忙!我們所里就這麼幾個人,筆錄都做不過來了!」
魯國賓木然地指著院子裡的人:「老陳,這……都是那陸誠抓的?」
「可不是嘛!」
陳所長一拍大腿,語氣又敬又畏,
「那位陸警官簡直是神了!剛開始是一個一個送,後來是兩個兩個送,再後來直接一車一車拉過來!我們這小廟,哪兒供得起這尊大佛啊!」
反扒大隊的隊員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
一上午!他們整個大隊,出動十幾號經驗豐富的老手,才抓了兩個!
人家一個人,一上午,抓了十九個?
這已經不是差距了,這是天塹!是降維打擊!
不是,這賊娃子是街頭的白菜?隨便一拎就來了?
魯國賓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鞋底板左右開弓抽了十幾個大嘴巴子。
「魯隊,你快來看這個!」陳所長把他拉到一間訊問室門口。
訊問室里,一個年輕民警正在訊問一個賊眉鼠眼的老油子。
「我冤枉啊!我就是扶了老大爺一把,怎麼就成小偷了?」
老油子還在狡辯。
年輕民警冷笑一聲,把一個手機放在他面前,點開了一個視頻。
畫面中,老油子借著攙扶的動作,手指靈巧地從老大爺的褲腰夾層里夾出了一個塑料包裹,動作快如閃電,一氣呵成。
視頻甚至還給了他手指一個特寫。
老油子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了煞白,最後變成了死灰。
「這……這……」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認不認?」
「……認。」
有圖有真相,這不認都得認!
那個年輕便衣這麼變態?怎麼還拍視頻?
魯國賓站在門口,渾身冰涼。
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操作?抓賊還帶現場錄製視頻的?
說明,人家抓賊是遊刃有餘啊!
陳所長壓低聲音,滿臉欽佩地說道:
「陸警官送來的每一個人,都附贈了這麼一段高清無碼的作案視頻,角度刁鑽,證據確鑿,連狡辯的機會都不給!我們所里的小年輕們都看傻了,說這手法,比警匪片還專業!」
魯國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了陸誠那句「手藝有點生疏了」。
生疏?
這要是他手藝熟練的時候,那還不得把全國的賊都給抓絕戶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問道:
「陸警官……人呢?」
陳所長指了指外面:「剛才送來一批,又走了。」
「又走了?」
「是啊。」
陳所長理所當然地道,
「他說飯點人多,好下手,得趁熱打鐵,讓我們先審著,他再去抓幾個。」
魯國賓:「……」
他感覺自己的認知,在今天,被一個年輕人,用一種最粗暴的方式,徹底碾碎了。
……
昌田縣,城西舊貨市場。
這裡龍蛇混雜,是扒手團伙最喜歡盤踞的地方之一。
一個廢棄的倉庫里,四男一女正圍坐在一起分贓。
「今天收穫不錯啊,霞姐,你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一個黃毛小子諂媚地將一個剛偷來的女士錢包遞給中間的女人。
被稱作霞姐的女人塗著鮮紅的指甲,接過錢包,熟練地抽出裡面的現金,不屑地將錢包扔到一旁堆積如山的空錢包堆里。
「少拍馬屁,機靈點,最近風聲緊,聽說縣裡要搞什麼反扒專項行動。」霞姐冷冷道。
「怕什麼,就縣裡那幫廢物點心,我們站他們面前,他們都認不出來。」另一個刀疤臉滿不在乎地說道。
話音剛落。
砰!
倉庫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逆光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挺拔的輪廓。
「誰?!」五人驚得瞬間跳了起來,警惕地盯著門口。
陸誠慢悠悠把臉上墨鏡摘下放進口袋裡,他緩步走了進來,順手將門帶上。
「警察。」
他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五人耳邊響起。
條子?
一個人?
見陸誠只有一個人後,五個人稍稍鬆了口氣。
但老鼠見到貓,還是忍不住發了發怵。
一個人就敢闖進來?誰給他的勇氣?梁靜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