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之後，炸掉整個會展中心？
李建明等人聽了之後，太陽穴跟機關槍一樣突突突。
黃華市十幾年來，第一次遇到如此嚴重的案情，第一次遇到如此喪心病狂的歹徒。
這還是龍國嗎？
安生日子過多了，如此危險的情況，實在難以想像。
但想到「先生」那多疑、狠辣的性格，再加上他毒販的身份，他絕對做得出這種事。
智商越高的罪犯，越玩得大，因為他們對自己太自信了。
他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是被利用的工具。
「現在，告訴我『先生』的真實身份，還有他的逃跑路線。」
陸誠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審判。
「你可以選擇不說，但那樣，你只會成為一個愚蠢的、被主子拋棄的殉葬品。」
「說了，你還有機會活下去。」
許文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趴在桌子上，發出了野獸般的哀嚎。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雙眼赤紅。
「我說……我告訴你們他在哪……」
……
凌晨四點。
黃華市刑偵支隊的會議室里，燈火通明。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煙味和咖啡因的味道。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但眼睛裡，卻燃燒著一股亢奮的火焰。
巨大的電子白板上，一張錯綜複雜的人物關係網已經形成。
網絡的中心，是一個代號為「先生」的男人。
根據許文的供述，這個「先生」的真實身份，竟然是黃華市一位小有名氣的企業家，慈善家——林正宏。
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林正宏，四十多歲，平時溫文爾雅，熱衷公益，經常出現在本地新聞上。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光鮮亮麗的社會名流，竟然會是製毒販毒集團的幕後黑手。
他利用自己的企業作為掩護，構建了一個龐大的洗錢網絡。
利用自己的慈善家身份，接觸各種上流社會，尋找潛在的「客戶」。
他就像一條隱藏在城市最深處的毒蛇，狡猾，致命。
「現在情況很清楚了。」
李建明用紅色的馬克筆，在林正宏的名字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林正宏計劃在明晚的珠寶展上，和來自港城的買家『漁夫』進行交易。」
「交易完成後，他會引爆安裝在會展中心通風管道里的炸彈，製造混亂，趁機脫身。」
「同時，這也將徹底銷毀所有證據，並除掉包括『漁夫』在內的所有知情人。」
李建明放下筆，看著會議室里的眾人。
「這是一石三鳥的毒計。」
在場的警員們都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林正宏，心機之深，手段之狠，簡直令人髮指。
「我們必須在交易前抓住他，並且拆除炸彈。」一名副支隊長說。
「可是，我們現在沒有直接證據。」另一人提出了關鍵問題。
許文的口供，猴子的口供，都只是口供。
他們沒有物證，沒有錄音，沒有任何東西能直接將林正宏和這個製毒集團聯繫起來。
林正宏非常狡猾，他從不親自出面，所有指令都是通過加密軟體單線傳達，事後立刻銷毀。
想憑口供就申請到對一個知名企業家的逮捕令，幾乎不可能。
一旦打草驚蛇，他會立刻中止所有計劃，潛逃出境。
到時候，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角落裡的陸誠。
從行動開始到現在，陸誠幾乎沒有休息過，但他看起來依舊精神。
他正拿著一份文件在看，那是林正宏的個人資料。
「陸誠，你怎麼看？」李建明問。
陸誠放下資料，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我們不需要逮捕令。」他說。
「我們只需要讓他相信，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李建明眉頭一挑。「什麼意思？」
「將計就計。」
陸誠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起來。
「許文交代，林正宏有一個習慣，在每次重大行動前，他都會親自去現場再勘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時間，通常是在行動前24小時的凌晨。」
陸誠在白板上寫下了一個時間。
「也就是，一個小時後。」
「他會去國際會展中心。」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會偽裝成安保人員，或者保潔員，檢查他布置好的一切。」陸誠繼續說。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在他進入會展中心後，將他當場抓獲。」
「人贓並獲。」
這個計劃，大膽，冒險。
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可是，我們怎麼知道他會偽裝成誰？會展中心那麼大，凌晨值班的安保和保潔加起來也有幾十號人。」有人提出疑問。
「他會走員工通道。」陸誠在地圖上指出了一個位置。
「而且，他有個習慣改不掉。」
陸誠的目光掃過眾人。
「他喜歡用左手的小指，去按電梯按鈕。」
這是他從林正宏長達上百頁的個人資料里，找到的一條不起眼的記錄。
是林正宏的一位前任秘書在一次採訪中無意間提到的。
她說，林總是個很特別的人，連按電梯的方式都和別人不一樣。
在別人看來，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怪癖。
但在陸誠眼裡，這是鎖定目標的，最關鍵的特徵。
李建明看著陸誠，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這個年輕人，他的大腦到底是什麼構造？
他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從海量的信息中，精準地捕捉到這樣一條決定性的線索。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聰明了。
這是天賦。
一種近乎妖孽的破案天賦。
「好！」李建明一拳砸在桌子上。
「就這麼辦！」
「所有人，便衣！立刻出發，目標國際會展中心！」
……
凌晨五點。
黃華市國際會展中心。
陸誠和李建明，以及十幾名精銳的便衣刑警，已經提前潛入了進去。
他們分散在員工通道的各個角落，偽裝成打盹的保安和工作的保潔。
陸誠坐在監控室里，面前是數十個分屏畫面，顯示著會展中心內部的所有角落。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員工通道入口處的那部電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李建明站在陸誠身後，手心裡也全是汗。
他們在賭。
賭陸誠的推斷是正確的。
賭林正宏真的會來。
五點三十分。
監控畫面里，一個穿著保潔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推著一輛清潔車，走進了員工通道。
他看起來和別的保潔員沒有任何區別。
他走進了那部電梯。
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瞬間。
他伸出了左手。
用小指，按下了關門鍵。
就是他！
陸誠的瞳孔猛地一縮。
「目標出現！B座三號電梯！正在上行！」他對著耳麥，用極低但清晰的聲音下達指令。
「各單位注意！準備收網！」
電梯的數字，從1，跳到了2，然後是3。
最終，停在了4樓。
4樓，是會展中心的設備層，也是通風系統的總樞紐。
炸彈，就藏在那裡。
電梯門打開。
林正宏推著清潔車走了出來。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只有燈光發出的微弱電流聲。
他鬆了口氣，推著車，朝著走廊深處的通風機房走去。
就在他即將推開機房大門的時候。
他的身後，左右兩側的消防門，以及天花板上的檢修口，同時被打開。
十幾名便衣警察，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從各個角度對準了他。
「不許動！警察！」
李建明的吼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林正宏的身體僵住了。
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這些仿佛從天而降的警察，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
他只是平靜地摘下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張黃華市市民都非常熟悉的、溫文爾雅的臉。
他看著為首的李建明和陸誠，甚至還露出了一絲微笑。
「警官，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語氣，像是在質問一群無理取鬧的闖入者。
「林正宏，你涉嫌製造、販賣毒品，以及危害公共安全，你被捕了！」李建明上前一步，亮出了自己的證件。
「證據呢？」林正宏笑得更從容了。
「就憑你們的猜測嗎？」
他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我只是一個熱心市民，聽說這裡的安保系統有漏洞，所以過來幫忙檢查一下而已。」
他有恃無恐。
他知道，警察沒有證據。
只要他不承認，他們就拿他沒辦法。
他是個心思縝密的人，這種被警察圍捕的畫面，早在他的腦子裡預料過。
所以，他能很快冷靜下來，應對局面。
此時，陸誠走了上來。
他沒有看林正宏，而是走到了那輛清潔車旁。
他伸出手，在清潔車水桶的夾層里，輕輕一按。
一個暗格彈了出來。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遙控器，和幾塊C4塑膠炸藥。
林正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陸誠。
這個暗格，是他親自設計的，利用了清潔車水桶的雙層結構，卡扣的機關只有他知道。
如此隱蔽，這個年輕帽子是怎麼知道的？
在看清炸彈和遙控器後，好幾個刑警和特警忍不住驚呼出聲，甚至本能想後退一步。
是神聖的警察身份，讓他們強行鎮定心神，穩住了槍口，死死對準著林正宏。
只要林正宏有一丁點兒不規矩的舉動，他們會立刻開槍，炸彈不是開玩笑的。
這個看似光鮮體面的企業家，誰都無法和心狠手辣的毒販聯想到一塊兒！
林正宏一直盯著陸誠，臉色冰冷。
但陸誠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沒有看他，只是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拿起了那個遙控器。
那平靜的姿態，仿佛不是在處理一枚足以夷平整個樓層的炸彈，而是在拿起一個電視遙控器。
李建明和其他特警隊員的心，卻在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C4！真的是C4！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向上爬，讓幾個年輕警員握槍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
「都別動！」
林正宏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死寂。
他的鎮定恢復得快得驚人，臉上的錯愕被一種更加陰冷的瘋狂所取代。
他不再偽裝，溫文爾雅的面具被徹底撕碎。
「那個遙控器，連接著我的心率監測儀。」
他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那裡確實戴著一塊看起來很普通的智能手錶。
「我的心跳一旦停止，或者超過每分鐘一百八十次，這裡的炸藥，還有安裝在樓下展廳承重柱上的另外三十公斤，會一起爆炸。」
他的聲音很平穩，卻帶著一股讓空氣結冰的寒意。
「現在，警官，你們覺得，是你們的人的槍快，還是我的心跳快？」
李建明的大腦嗡的一聲。
還有三十公斤！
在展廳的承重柱上！
如果那是真的，一旦引爆，整個國際會展中心會像被巨人踩了一腳的餅乾一樣，瞬間坍塌。
數千人的珠寶展，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墳墓。
這個瘋子！
李建明死死咬住後槽牙，牙齦滲出血腥味。
他從警二十年，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對方手裡握著的，是幾千條人命。
他不敢賭。
「放下遙控器。」
李建明的聲音沙啞，他試圖保持鎮定，但額角暴起的青筋出賣了他。
「把槍放下，我們的人退出去，讓你走。」
林正宏笑了。
「你是隊長吧？呵呵，現在是我在說，你在聽。」
他抬起下巴，眼神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傲慢。
「把你們的槍，都扔進那邊的電梯井裡。然後，所有人，脫掉上衣，雙手抱頭，退到走廊盡頭。」
他掃視了一圈，目光在每個警察臉上停留。
「別耍花樣，我的耐心有限。」
特警隊員們看向李建明，眼神里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把槍扔掉，脫掉上衣，這是在解除他們的武裝，也在踐踏他們的尊嚴。
李建明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
「聽他的。」
兩個字，仿佛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就在一名特警隊員準備解開槍的時候。
陸誠開口了。
「行了，別裝了，你這招是你的手下許文玩剩下的，他是從你身上學來的吧？可惜，只能用一次，第二次用的那個，就成傻子小丑了。」
陸誠的這番話，讓李建明心頭一跳！
怎麼個意思？
什麼手錶連接著心率都是假的？是林正宏臨時想出來騙人的？
大忽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