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湊到望遠鏡前。
只見夜視鏡的綠色畫面中,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從村子的另一頭,摸黑朝著那個小院走去。
那人身材魁梧,走路的姿勢有些笨拙,正是他們今天在照片上看到的王大貴。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院子的後牆。
後牆有一個非常隱蔽的小門,被一些柴草堆遮擋著。
王大貴熟練地搬開柴草,拿出鑰匙,打開了小門,然後閃身鑽了進去,又迅速地將門從裡面關上。
整個過程,小心翼翼,做賊心虛。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心頭一動。
如果院子裡沒鬼,他何必如此?
「所有人注意,目標已經進入院子!」陸誠通過對講機,下達了指令,「保持隱蔽,不要輕舉妄動!」
院子裡,一盞昏黃的燈光,亮了起來。
光線從糊著報紙的窗戶縫隙中,隱隱約約地透出來。
緊接著,一陣模糊的,男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和女人微弱的,帶著哭腔的嗚咽聲,順著風,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叫你別出聲!你個臭娘們,是不是又想挨打了!」
「……嗚嗚……」
「還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雖然聽不真切,但那聲音,那語氣,讓山坡上的所有警察,瞬間怒火中燒!
拳頭,一個個都捏得咯咯作響!
裡面,真的有女人!
而且,正在遭受虐待!
「陸警官,我們沖吧!」一名特警隊員咬著牙,請示道。
「再等等!」陸誠很冷靜,現在還不是最佳時機。
他們需要百分之百地確認,裡面的女人就是劉鳳霞。
他們需要一個最佳的突入時機,確保人質的絕對安全。
又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院子裡的燈,熄滅了。
一切,再次歸於沉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座黑暗的土坯房裡,正在發生著怎樣的人間慘劇。
這一夜,對於潛伏的警察們來說,是無比的煎熬。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王大貴再次從後門溜了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籃子,看樣子是去鄉里趕集。
這是機會。
「行動。」
陸誠一聲令下,四名隊員如同獵豹一般,悄無聲息地從山坡上滑下,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那個小院包抄過去。
陸誠一馬當先,他沒有選擇撬開大門,而是直接來到了院牆下。
他雙腿微屈,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猿猴一般,輕鬆地攀上了近兩米高的土牆,然後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格鬥精通】帶來的強大身體素質,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院子裡,一片狼藉。
一股混合著餿味和霉味的惡臭,撲面而來。
陸誠的目光,直接鎖定了那間亮過燈的土坯房。
他一個箭步衝到門前,發現房門被一把鎖從外面鎖著。
這個王大貴,心思縝密,防範意識很強。
這也恰恰說明,他做賊心虛。
陸誠沒有絲毫猶豫,抬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那扇破舊的木門上。
「砰!」
一聲巨響,門鎖連帶著腐朽的門框,直接被踹飛了出去。
陸誠持槍衝進了昏暗的房間。
房間裡的景象,讓陸誠都感到了一陣生理性的不適和滔天的憤怒。
房間狹小而骯髒,只有一張破爛的木板床。
床上,蜷縮著一個女人。
她衣衫襤褸,頭髮像枯草一樣糾結在一起,身上布滿了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
她的腳上,甚至還套著一條粗大的鐵鏈,鐵鏈的另一頭,焊死在牆角的鐵環上。
聽到巨大的破門聲,那個女人驚恐地抬起頭。
那是一張怎樣扭曲和麻木的臉啊!
她的臉頰深陷,嘴唇乾裂,眼神空洞,充滿了對外界的恐懼和畏縮,就像一隻被囚禁了太久,已經徹底失去靈魂的動物。
歲月和折磨,早已將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摧殘得面目全非。
陸誠眼力驚人,一眼就從那依稀的輪廓中認出了她。
她就是那個在照片上,笑靨如花的女孩。
她就是那個失蹤了十六年的女大學生。
劉鳳霞。
她還活著。
她真的,還活著。
其他人也沖了進來,看見了房裡的這一幕。
這、這女人是劉鳳霞?!
看見這一幕後,不少警員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從胸腔直衝天靈蓋!
他們無法想像,這十六年,一萬多個日日夜夜,這個曾經天之驕女的大學生,是在怎樣的人間地獄中度過的。
「別……別打我……」
看到衝進來的陸誠,劉鳳霞嚇得縮成一團,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她的精神,顯然已經徹底崩潰了。
「別怕。」
一名警員收起了槍,緩緩地蹲下身,用盡了自己畢生最溫柔的聲音。
「我們是警察。」
「我們,是來救你回家的。」
「警察……」
聽到這兩個字,蜷縮在床角的劉鳳霞,那雙空洞麻木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她像是沒有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些穿著便衣,但眼神無比堅定的人。
「別怕,沒事了,我們是警察。」
溫暖的觸感,和那句重複的「別怕」,似乎終於觸動了劉鳳霞早已塵封的記憶。
她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雙乾涸的眼睛裡,十六年來,第一次,湧出了淚水。
不是因為恐懼和痛苦,而是因為……希望。
「嗚……哇——!」
壓抑了十六年的絕望、痛苦、委屈和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響徹了整個院子。
她像一個迷路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終於看到了回家的光。
在場的警察們,看著眼前這悲慘的一幕,一個個都紅了眼眶,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般,即將噴發。
「快!把鐵鏈弄斷!」有警員吼道。
一名特警隊員立刻從背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型的液壓鉗。
「咔嚓!」
一聲脆響,那條禁錮了劉鳳霞十六年青春的罪惡鐵鏈,應聲而斷!
就在這時,負責在外圍警戒的隊員,通過對講機發來了急促的警報!
「陸警官!王大貴回來了!他看到我們的人,正往村子裡面跑!」
「他想去叫人!」
陸誠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鐵。
「想跑?」
「做夢。」
他將現場交給女警和醫療兵照顧,帶著一隊人馬,如一群暴怒的雄獅,衝出了院子。
「留下兩個人保護人質,其他人,跟我來!抓王大貴!」
……
村道上,王大貴正像一頭瘋牛,一邊朝村里狂奔,一邊用方言大聲呼喊著什麼。
他剛才去鄉里趕集,遠遠地就看到有陌生人翻進了自家的院牆,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掉頭就跑。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事,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條。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利用村里人排外的心理,煽動村民,阻攔警察,為自己爭取逃跑的時間。
隨著他的呼喊,村子裡,一扇扇破舊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個手持鋤頭、鐵鍬,甚至菜刀的村民,從各自的家裡沖了出來,眼神不善地看著陸誠這幾個「外來者」。
「幹什麼的!」
「在我們村想幹啥!」
「放下那個人!」
一個看起來像是村長的白髮老頭,拄著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厲聲喝道。
幾十個身強力壯的村民,將不寬的村道,堵得水泄不通,與陸誠等人,形成了對峙。
王大貴見狀,心中一喜,連忙躲到了人群後面。
「三叔公!他們是壞人!他們闖進我家裡,想搶東西!」王大貴惡人先告狀。
「我們是警察!正在執行公務!」一名隊員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證。
「警察?」那村長老頭冷笑一聲,「誰知道你們是真是假!在我們王家村的地盤上,就得守我們王家村的規矩!有什麼事,等鄉里的派出所來了再說!」
這顯然是緩兵之計,想要拖延時間。
「我們有權進行跨省抓捕!任何人膽敢阻撓執法,都按妨礙公務罪論處!」一名警員嚴厲警告道。
然而,在這些法律意識淡薄的村民面前,這種警告,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只認自己的宗族和規矩。
「少廢話!想從我們村帶人走,沒門!」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陸誠從隊員身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照片。
一張劉鳳霞十六年前,扎著馬尾辮,笑靨如花的照片。
然後,他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上,是剛剛在房間裡拍下的,劉鳳霞如今那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腳上還帶著鐵鏈的慘狀。
他將照片和手機,舉到了所有村民的面前。
「十六年前,她還是一個二十歲的花季少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
「十六年後,她被你們眼中的這個『老實人』,像牲口一樣,用鐵鏈鎖在骯髒的屋子裡,被毆打,被虐待,被折磨得精神失常。」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村民的心上!
「你們也是人,你們也有女兒,也有姐妹。」
「你們現在要保護的,不是你們的鄉親。」
「是一個強姦犯,是一個囚禁、虐待婦女,喪盡天良的畜生。」
「你們堵住的,也不是我們幾個警察。」
「你們堵住的,是這個女孩十六年來,唯一的希望!是天理!是王法!」
陸誠的目光,如同利劍,掃過每一個村民的臉。
他雖年輕,但講出這一番話,氣勢十足,足以震懾到在場的每一個村民。
那些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村民,在看到那兩張對比慘烈的照片,聽到這番振聾發聵的質問後,臉上的兇悍,漸漸變成了震驚、羞愧,和一絲……恐懼。
他們很多人,可能都隱約知道王大貴家裡「藏」了個女人,但他們從沒想過,這背後,竟是如此殘忍的真相!
人群,開始出現了騷動。
一些婦女,已經露出了不忍和憤怒的表情。
「讓開!」
陸誠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這聲怒吼,蘊含著一個人民警察,最純粹,最熾熱的正義怒火!
人群,下意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那個村長老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拐杖,都在微微顫抖。
躲在人群後的王大貴,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從旁邊的小路逃跑!
「還想跑?!」
陸誠的特殊視野里,王大貴的位置一直處於鎖定狀態,只要他一動,陸誠就能立刻察覺到。
陸誠動了。
他身形如電,後發先至!
在王大貴即將拐入巷子的前一刻,一個乾淨利落的飛身側踹,狠狠地踢在了他的後腰上。
「砰!」
王大貴那一百八十多斤的身體,像一個破麻袋一樣,直接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擁有【格鬥精通】,陸誠的力量和爆發力堪比每天苦訓的特種兵。
陸誠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個箭步上前,膝蓋死死地頂住他的後心,反手一擰,將他的胳膊擰到了背後!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伴隨著王大貴殺豬般的慘叫,響徹了整個村莊!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陸誠面無表情,從腰間拿出冰冷的手銬,將這個罪惡滔天的惡魔,死死地銬住!
陽光,終於穿透了山間的薄霧,灑在了這個閉塞的村莊裡。
那束光,仿佛在宣告。
遲到了十六年的正義,在今天,終於,到來了!
每個村民的臉上,都寫滿了複雜的情緒。
震驚、羞愧、恐懼,還有一絲後怕。
他們剛才,竟然為了這麼一個喪盡天良的畜生,要去跟警察對峙。
如果不是這個年輕警察,用那兩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和那番振聾發聵的話語,敲醒了他們麻木的靈魂,他們今天,很可能就成了罪犯的幫凶。
「三叔公……」王大貴還想求助,他看向那個村長老頭,眼神里充滿了乞求。
「呸!」
白髮蒼蒼的村長,渾身顫抖著,舉起拐杖,狠狠地朝著王大貴的臉上抽了過去。
「你這個畜生!我們王家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打死你這個沒人性的東西!」
老人的拐杖,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王大貴的身上,仿佛要將這些年積攢的恥辱,一併宣洩出來。
其他村民的情緒,也被點燃了。
「打死他!」
「這種人,不配活在世上!」
「警察同志,你們把他帶走,槍斃了他!」
群情激奮,之前還想阻攔執法的村民,此刻卻恨不得親手將王大貴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