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玉龍市的上空飄起了濛濛細雨。
東塘村，佟艷林超市的後院，已經被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
大批警察和法醫在現場忙碌著。村裡的老百姓將外面圍得水泄不通，大家都在議論紛紛。誰也沒想到，那個天天和他們打牌、滿嘴訴苦的佟艷林，竟然是個殺夫的惡毒女人！
「轟隆隆——」
一台小型的挖掘機開進了後院，巨大的鏟斗對準了葡萄架下方的那塊水泥地。
「開始挖掘！」陳岩一聲令下。
伴隨著刺耳的破碎聲，由專業人員指揮小挖機，鑿破水泥地。堅硬的水泥地面被一點點鑿開。下面，露出了潮濕的黃土。
陸誠站在一旁，眼神平靜。
法醫們拿著鏟子和刷子，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泥土。
大約挖了將近兩米深的時候，一名法醫突然停下了動作，大喊一聲：「找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
在泥土中，一具已經完全白骨化的屍骸，呈蜷縮狀出現在眾人眼前。在頭骨的後方，有著明顯的粉碎性骨摺痕跡，與王大強供述的鐵錘擊打完全吻合。
不遠處，馬卓明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馬老太，看著那具白骨，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卓順啊！我的兒啊——」
哭聲在雨中迴蕩，令人聞之落淚。
遲到了三年的正義，在這一刻，終於降臨。雖然無法挽回生命，但至少，讓死者得雪，讓生者釋然。
佟艷林和王大強被押赴現場指認。看著那具白骨，佟艷林終於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和愧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但法律，不會同情鱷魚的眼淚。
案子結了。
回到公安廳，陳岩看著陸誠，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敬佩。
「陸誠，欠你兩頓大餐了。」陳岩重重地拍了拍陸誠的肩膀，「你這小子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一個三年的疑難案，硬生生被你半天時間翻了過來！」
「你們不是總說年輕人腦子活麼。」陸誠笑了笑。
「你不是腦子活，而是腦子神。」陳岩豎起了大拇指，「案子破了，你肯定屬於首功，我們都不會搶的。」
「這種拖了那麼久的疑難命案破了，論功行賞肯定有的，你小子前面還破了好幾樁案子呢，回江海怕是要把功勞掛滿牆啊！」
……
現場還沒收拾妥當，老吳接到了一個電話，臉色變了變。
「怎麼了，老吳？」陸誠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老吳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凝重地看著陸誠和陳岩。
「剛才接到市局指揮中心的通報。玉龍市首富，天鼎集團董事長林天鼎的獨生女，林若雪……在去機場的路上，被綁架了！」
陳岩皺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老吳點頭：「就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陸誠猜測道：「那肯定是早預謀，布局詳盡的一次劫案，劫匪不簡單。」
老吳道：「電話里只是簡單一說，陸警官，我們得回專案組了，陳隊的案子剛破，新鮮的劫案又無縫銜接上了，真是一點都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啊，都湊一塊兒了。」
陳岩道：「你們趕緊回，剩下的都交給我。」
……
警車的警笛聲在快速路的上空地呼嘯著。
陸誠和老吳第一時間趕過去，那邊大部隊已經集合了。
老吳開車，陸誠坐在副駕駛。
老吳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手汗出了不少。
「老吳，你緊張什麼？」陸誠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我有緊張嗎？」
陸誠不置可否。
老吳聲音激動道：「林天鼎啊！玉龍市首富！天鼎集團的董事長！他女兒林若雪光天化日之下在去機場的高架橋上被綁了！這簡直是把我們玉龍市警方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陸誠沒有接話，確實膽大妄為，現在這些罪犯都如此囂張了嗎？
林天鼎不僅僅是個有錢人那麼簡單。天鼎集團是玉龍市的納稅大戶，提供了數萬個就業崗位，其影響力盤根錯節。林若雪作為他唯一的繼承人，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綁架，必然會引起引發一場超級地震。
市局大院裡，此刻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不僅有警車，還有幾輛掛著省府牌照的黑色奧迪，以及幾輛惹眼的邁巴赫和勞斯萊斯。
很顯然，大人物們都已經到了。
陸誠和老吳剛走進市局大樓，就感受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氛圍。走廊里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警察，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陸誠！老吳！你們可算回來了！」刑偵支隊的副隊長劉剛迎面跑來，額頭上滿是汗水，「快，去三樓一號會議室，特別行動專案組已經成立了，省廳的莫副廳長親自坐鎮，史總隊長擔任總指揮！」
「情況怎麼樣？」陸誠一邊快步上樓，一邊沉聲問道。
「很糟糕。」劉剛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上午十點十五分，林若雪的防彈奔馳在前往機場的高架橋匝道口被兩輛套牌的黑色路虎逼停。對方有四個人，全副武裝，戴著頭套，動作極其專業。他們用了不到三十秒的時間，用破窗錘砸開了車窗，打暈了保鏢，把林若雪拽上了他們的車，然後揚長而去。」
「防彈玻璃被砸開了？」陸誠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對，對方用的是定向爆破貼片配合重型破窗錘，顯然是早有準備，對林若雪的車況了如指掌。」劉剛擦了擦汗，「現在林天鼎就在會議室里，情緒非常激動，給市局和省廳施加了巨大的壓力。」
說話間，三人已經來到了三樓的一號會議室門前。
推開沉重的隔音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面而來。足以容納五十人的大型會議室里，此刻座無虛席。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面容威嚴的男人，正是省廳的莫副廳長。他眉頭緊鎖，手裡夾著一根燃燒了一半的香菸。
坐在莫副廳長左側的，是刑偵總隊的總隊長史建國，一個以作風強硬、經驗豐富著稱的鐵腕人物。
而在他們對面，坐著一個西裝革履、頭髮花白但氣場極強的男人。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神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玉龍市首富，林天鼎。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動用多少資源，我只要我女兒安全回來！」林天鼎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如果若雪少了一根頭髮，我保證，你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會面臨天鼎集團最瘋狂的問責！」
「林董，請你冷靜。」史總隊長沉著臉開口，聲音如同洪鐘，「我們警方比你更希望人質安全。現在整個玉龍市的各個出城路口都已經設卡，天網系統正在全力追蹤嫌疑車輛。我們已經組建了最精銳的特別行動組，請你相信我們的專業。」
「專業？」林天鼎冷笑一聲，「光天化日，我的車隊在高架橋上被劫持，這就是你們的專業？」
史總隊長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沒有發作。畢竟，受害者家屬的情緒需要理解，更何況對方是林天鼎。
陸誠和老吳悄然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了，都少說兩句。」莫副廳長將菸頭按在菸灰缸里，目光掃過全場，「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破案，救人。史總隊，介紹一下目前的線索。」
史總隊長點點頭，向旁邊的技術員示意。
會議室前方的巨大投影幕布亮起，播放出了一段監控視頻。
「這是高架橋匝道口的監控探頭拍下的畫面。」史建國拿著雷射筆，指著屏幕，「大家注意看。」
畫面中，一輛黑色的奔馳邁巴赫正在匝道上減速行駛。突然，一輛黑色路虎從後方加速，猛地撞在了邁巴赫的右後側，迫使其打橫停下。與此同時，前方另一輛路虎逆行倒車，死死堵住了邁巴赫的去路。
四名穿著黑色戰術背心、戴著頭套的壯漢從車上跳下。他們分工極其明確，兩人持槍警戒，一人在車窗上貼上爆破片，「砰」的一聲悶響後，最後一人用大錘砸碎玻璃，將驚恐萬分的林若雪拽出，塞進了路虎車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用時僅僅二十八秒。
「極其專業。」史建國面色凝重地評價道，「戰術素養極高，不亞於受過特種訓練的退役軍人。他們避開了沿途的大部分監控，這輛套牌路虎在下高架後，進入了城南的城中村監控盲區，目前下落不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都沉甸甸的。面對這樣一群悍匪，解救人質的難度可想而知。
陸誠坐在角落裡，目光落在大屏幕上定格的畫面。
系統技能【抽絲剝繭】在他的腦海中悄然運轉起來。
剎那間，大屏幕上的畫面在陸誠眼中仿佛被拆解成了無數個細微的像素點。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角度、甚至劫匪站立的姿勢，都在他的大腦中進行著瘋狂的重組和推演。
他微微眯起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光芒。
有點不對勁。
這起看似完美的綁架案，在【抽絲剝繭】的審視下，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
會議室里的氣氛依舊凝重，省廳派來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李教授正在進行案情側寫。
「根據目前的監控畫面和作案手法，這是一起典型的預謀型綁架勒索案。」李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篤定，「劫匪目標明確，直奔林若雪而去。他們展現出的專業素質表明，這是一個成熟的犯罪團伙，甚至可能有僱傭兵背景。他們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動手，說明他們對林家的財務狀況和林若雪的行程了如指掌。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等待劫匪的勒索電話。」
眾人紛紛點頭，這套邏輯嚴絲合縫，符合絕大多數高智商綁架案的規律。
史建國總隊長沉聲道：「立刻對林董的手機進行監聽和信號追蹤。一旦劫匪打來電話，技術科必須在三十秒內鎖定他們的位置！」
「是！」技術科科長立刻領命。
「等等。」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卻清晰的聲音在會議室角落裡響起，打斷了緊張的部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順著聲音看去。
說話的正是陸誠。他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直視著前方的投影大屏幕。
「陸誠？」史建國眉頭微皺。他聽說過這個年輕人的名字，剛不久，就破了東塘村那起三年的懸案，之前也破了好幾樁疑難案件，確實有兩把刷子。但在這種省廳督辦、首富施壓的驚天大案面前，一個基層刑警突然插話，顯然有些不合時宜。
「陸警官，你有什麼發現嗎？」莫副廳長倒是顯得比較寬容，抬手示意他說話。
顯然，莫副廳是看在蘇廳的面上，沒有輕視這位極為年輕的警員。
陸誠沒有怯場，他徑直走到大屏幕前，向技術員要過了雷射筆。
「李教授的分析很精彩，但我認為，這起案子，根本不是為了勒索。」陸誠語出驚人。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林天鼎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陸誠：「你說什麼？不是為了勒索？那他們綁架我女兒是為了什麼？尋仇？！」
「林董，請稍安勿躁。」陸誠安撫了一句，隨後將雷射筆的光點打在屏幕上，「各位，請看這段監控。劫匪的動作確實很專業，二十八秒完成劫持。但是，大家有沒有注意到，他們選擇的作案地點？」
「高架橋匝道口，車速慢，容易逼停，這有什麼問題？」李教授反駁道。
「問題就在於，這裡是去機場的高架橋，是全玉龍市監控探頭最密集、交通流量最大的路段之一！」陸誠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劫匪既然對林若雪的行程了如指掌，為什麼非要選在今天動手？」
他調出了一份資料，投射在屏幕上。
「根據林若雪的行程表，前天下午，她去過城西的翠湖高爾夫球場。那條路有一段長達三公里的環湖公路，沒有監控，人煙稀少。如果劫匪真的想綁架勒索，前天在那裡動手，成功率更高，暴露的風險極低，甚至警方可能要幾個小時後才能接到報案。」
陸誠目光如炬，掃視全場：「但他們沒有。他們偏偏選擇在今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監控最密集的地方動手。這說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