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名被害人,在案發前的一到兩周內,都經歷了精神恍惚、失眠的症狀。
並且,他們都在各自的住處,聽到過某種規律的、難以名狀的聲音。有的是風吹過窗戶縫隙發出的低頻哨音,有的是樓上彈珠掉落的聲音,有的是空調外機規律的震顫聲。
而最可怕的是,他們在案發當晚,都做了一個類似的夢——在夢裡,他們聽從了一個神秘人的指令,主動打開了房門,打開了保險箱,交出了財物!或者就是主動交出了鑰匙、保險箱密碼等重要信息。像牽線木偶一樣,完全自願,沒有一絲受到脅迫。
「這特麼是撞鬼了吧?」王霄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聲音都在發抖。
「不是鬼,是人。」陸誠坐在辦公桌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隨著他的敲擊,辦公室里原本有些焦躁的警員們,竟然不知不覺地安靜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集中在他的手指上。
陸誠停下動作,看著眾人:「看到了嗎?這就是心理暗示的力量。」
「陸隊,您的意思是,兇手用了……催眠?」趙宗華瞪大了眼睛,覺得這簡直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確切地說,是長期的環境心理暗示疊加深度催眠。」陸誠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畫了一個思維導圖。
「兇手每次作案前,都會進行極其周密的踩點。他會在被害人的住處周圍,人為製造一種規律的、不易被察覺的聲音。被害人每天回家、睡覺,都會被迫接收這種聲音。久而久之,這種聲音就成了一個『錨點』,在被害人的潛意識裡種下了一顆種子,導致他們精神衰弱、防備力降到最低。」
陸誠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到了案發當晚,兇手潛入被害人家中,或者只是在門外,利用這個『錨點』聲音,配合特定的語言誘導,瞬間將被害人拉入深度催眠狀態。在催眠狀態下,被害人失去了自主意識,完全聽從兇手的指令,主動交出鑰匙和密碼。事後,兇手再下達一個『遺忘』的指令,被害人醒來後,只會以為自己睡得很沉,或者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整個辦公室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陸誠的推論是真的,那這個兇手,絕對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心理學大師。他把人心玩弄於股掌之間,把別人的家當成了自己的提款機。
「可是陸隊,這只是推論。」趙宗華咽了口唾沫,「三年過去了,咱們上哪去找證據證明他布置過這些聲音機關?」
「去現場。」陸誠眼神銳利,「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他能催別人,催不了我們。」
……
夜幕降臨,青禾區「御景灣」高檔公寓樓。
這是當年第三起案件的案發地。被害人王女士住在頂層28樓。
陸誠帶著趙宗華和王霄,站在了28樓的樓道里。
三年過去,這裡的物業換了,牆面重新粉刷過,連走廊的地毯都換了新的。從肉眼看,這裡沒有任何當年的痕跡。
「陸隊,這都翻新過了,還能找出什麼來?」王霄打著手電筒,四處張望。
陸誠沒有說話,系統技能【蛛絲馬跡】自然會把隱藏在黑暗中的細微線索「掃描」出來。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由無數線條和微光組成的灰白世界。
他的目光在走廊里一寸寸地掃過。新粉刷的牆面下,隱藏著舊的刮痕;新換的地毯下,有著微不可察的沉降。
當年王女士的筆錄里提到,案發前她總是聽到窗外有「吱吱」的聲音,像是指甲刮玻璃,非常刺耳。
陸誠走到走廊盡頭的通風窗前。這是一扇老式的鋁合金推拉窗。
在特殊視野下,陸誠的目光鎖定了窗框右上角的一顆螺絲釘。
這顆螺絲釘表面已經生鏽,看起來和其他螺絲沒有任何區別。但在陸誠的眼中,這顆螺絲釘周圍的鋁合金邊框,有著極其細微的、非自然磨損的劃痕。
陸誠逮著手套,伸出手,捏住那顆螺絲釘,輕輕一擰。
螺絲釘竟然是鬆動的!
「老趙,過來。」陸誠喊道。
趙宗華連忙跑過去:「陸隊,發現什麼了?」
陸誠沒有解釋,而是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今晚正好有風,秋風順著走廊的通風口灌進來,吹過那扇半開的窗戶。
「仔細聽。」陸誠將那顆鬆動的螺絲釘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
下一秒,當風吹過螺絲釘和鋁合金窗框之間的縫隙時,因為氣流的切割,竟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尖銳、規律的「吱——吱——」聲!
在空曠安靜的走廊里,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聽得人心裡發毛,甚至產生了一種輕微的眩暈感。
「臥槽!」王霄嚇得倒退了一步,「這……這就是王女士聽到的那個聲音?」
「沒錯。」陸誠鬆開手,將窗戶關上,聲音戛然而止,「兇手極其精通聲學和流體力學。他只需要稍微擰松一顆特定的螺絲,調整好角度,利用高層建築的穿堂風,就能製造出一個完美的『催眠頻段』。」
趙宗華看著那顆不起眼的螺絲釘,冷汗都下來了:「這心思,太縝密了。誰能想到,一顆鬆動的螺絲,竟然是犯罪工具?」
但這還沒完。
陸誠轉身,順著走廊走向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
「陸隊,去天台幹嘛?」
「去找他控制聲音的開關。」陸誠頭也不回地說道。
推開天台的鐵門,陸誠徑直走到那扇通風窗的正上方。在天台邊緣的女兒牆上,陸誠蹲下身,用手電筒照亮了一處滿是灰塵的牆角。
在【蛛絲馬跡】的視野中,那裡有一道深褐色的微小勒痕,微微泛著綠光。
「看這裡。」陸誠指著那道勒痕,「這是用極細的鋼絲或者魚線長期勒出來的痕跡。兇手不僅布置了聲音機關,還在樓頂設置了控制線。他不需要每天都來,只需要在天台上,通過拉扯細鋼絲,就能控制樓下窗戶的開合角度,從而控制聲音的出現和消失。」
趙宗華和王霄對視一眼,有些駭然。
那盜竊犯就像一個躲在暗處的幽靈操控師,用一根線,操控著被害人的精神狀態。
可如此匪夷所思的行兇過程,也照樣被陸隊識破了!
鐵證如山!
趙宗華和王霄看著陸誠的眼神,已經不能用敬佩來形容了,簡直就是看神仙一樣。
三年前的死案,現場被破壞得乾乾淨淨,陸隊竟然只用了一個小時,就找到了兇手當年布置的機關痕跡,完美還原了作案手法!
「陸隊,你還真是罪惡克星啊……」趙宗華喃喃自語。
「拍照取證。」陸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冷冽,「作案手法搞清楚了,接下來,就是把這個催眠大師揪出來。」
……
第二天一早,青禾區刑偵大隊會議室。
當趙宗華將昨晚在「御景灣」公寓提取到的螺絲釘、天台勒痕的照片,以及陸誠推導出的「環境暗示+深度催眠」的作案手法匯報上去時,整個分局都轟動了。
許衛中局長親自旁聽了案情分析會,聽完後,這位曾經的老刑偵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利用心理暗示和催眠入室盜竊,如入無人之境。這種高智商犯罪,在咱們市還是頭一回見。」許衛中神色凝重,「陸誠,你這刀子夠快,一刀就切中了要害。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查?」
陸誠坐在椅子上,條理清晰地說道:「既然確定了是催眠作案,那兇手的範圍就大幅縮小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催眠,絕不是看看書就能學會的。他必須具備極高的心理學素養、豐富的臨床經驗,甚至有一定的醫學背景。」
「老趙,你帶人去市衛健委和心理諮詢師協會調取資料。把全市所有註冊在案的心理醫生、精神科專家、高級催眠師的名單全部拉出來。重點排查三年前在青禾區有過活動軌跡,且經濟狀況在案發後突然好轉的人。」
「是!」趙宗華領命而去。
然而,現實往往比推理要骨感得多。
經過整整三天的高強度排查,刑偵大隊幾乎把全市正規註冊的心理學專家底朝天地翻了一遍。
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全市符合這種高級催眠能力的專家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人。而這二十個人,在三年前案發的時間段里,要麼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比如在國外開學術會議),要麼根本不具備攀爬高樓布置機關的身體素質(有幾位已經是七八十歲的老教授了)。
案件,似乎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深夜,刑偵大隊辦公室里只剩下陸誠一個人。
他坐在電腦前,屏幕上閃爍著幽藍的光。
「正規軍做不到,不代表野路子不行。」陸誠喃喃自語,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獵手般的光芒。
既然現實中的官方渠道查不到,那就去那些見不得光的地方找。
陸誠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他沒有去查什麼醫療檔案,而是利用警方的內部網絡權限,開始檢索過去五年內,網際網路上關於「深度催眠」、「潛意識控制」、「洗腦」等關鍵詞的論壇、貼吧、甚至暗網的交易信息。
海量的數據在屏幕上瀑布般刷過。
陸誠一目十行,大腦如同超級計算機一樣過濾著無效信息。
凌晨三點。
陸誠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了一個名為「潛意識深淵」的冷門貼吧里。
這個貼吧關注人數很少,裡面充斥著各種神神叨叨的心理學探討和詭異的實驗分享。
引起陸誠注意的,是一篇發在三年半前(也就是連環盜竊案發生前半年)的陳年老帖。
帖子的標題很囂張:《所謂的催眠大師都是江湖騙子,有種順著網線來催眠老子啊!》
發帖人ID叫「鋼鐵直男不信邪」,在帖子裡大肆嘲諷吧里那些討論催眠的人,認為那都是心理暗示的把戲,對意志堅定的人根本沒用。
底下跟帖罵戰蓋了幾百樓。
但在第304樓,出現了一個極其簡短、卻透著一股詭異氣息的回覆。
回復人的ID叫「往生」。
往生:「無知者無畏。你的大腦就像一個千瘡百孔的破篩子,我只需要一根針,就能把它徹底捅穿。三天後,你會體驗到水底的冰冷。記住,是你自己走下去的。」
這句話發出來後,那個「鋼鐵直男不信邪」還在下面嘲諷了幾句,但從此之後,這個ID就再也沒有在這個貼吧里出現過。
陸誠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里的幾個關鍵詞:「三天後」、「水底的冰冷」、「自己走下去」。
這絕對不是一句普通的網絡狠話,這是一種極其自信的死亡預告!
這是陸誠破了這麼多案子,形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直覺。
而系統技能【抽絲剝繭】也印證了這一點。
陸誠立刻調取了三年半前,全市的接警記錄,輸入關鍵詞:「跳河」、「溺水」、「自殺」。
兩分鐘後,一份當年的警情通報彈了出來。
「X年X月X日晚,一名年輕男子在南城護城河跳河自殺。幸虧當時有清理水葫蘆的河道巡邏隊經過,將其及時救起。該男子獲救後精神恍惚,聲稱是『水在叫他』……」
看著這份通報,陸誠微微一笑。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
第二天清晨,陽光剛剛灑在青禾分局的大樓上。
陸誠已經帶著趙宗華和王霄,驅車趕往了南城區的一處老舊家屬院。
根據警務系統的資料,當年那個跳河自殺未遂的男子名叫李德忠,今年二十八歲,目前在一家網吧當網管。
當陸誠三人敲開李德忠家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泡麵味和煙味撲面而來。
開門的是一個頭髮油膩、眼窩深陷的年輕人,正是李德忠。
「你們找誰?」李德忠警惕地看著門外的三個陌生人。
趙宗華亮出警官證:「警察,找你了解點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