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沿著省道往前走了幾百米,找到了劫匪設置路障的位置。
一輛側翻的農用三輪車。
現在三輪車已經被移走了,但地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陸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輪胎痕跡。
很新。
他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起身,沿著省道繼續往前走。
三公里外,就是河道。
河道不寬,大約十米,水流緩慢。兩岸長滿了蘆葦和雜草。
運鈔車就是在這裡被燒毀的。
陸誠走到河邊,目光順著河道往下游看。
河道蜿蜒曲折,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裡。
他沿著河岸開始往下遊走。
河道兩岸沒有路,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土路,坑坑窪窪,很難走。
陸誠走了大約一公里,在一處河灣的位置停了下來。
河灣的岸邊,蘆葦被壓倒了一片,泥地上有很深的痕跡。
像是有重物被拖拽過。
陸誠蹲下來,仔細觀察。
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一兩周留下的。
他拿出手機,又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繼續往下遊走。
又走了兩公里,河道匯入了柳河。
柳河的河面寬了很多,大約三四十米。水流也快了一些。
陸誠站在河邊,看著遠處的河面。
柳河的下游,就是江洲市的港口區。
如果劫匪是從這裡走水路,那他們很可能在港口區上岸。
陸誠掏出手機,打開地圖,標記了幾個關鍵位置——
案發地點。
河道。
柳河。
港口區。
一條逃跑路線,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
……
回到江洲市區,已經是下午兩點。
陸誠沒有回專案組,而是直接開車去了港口區。
港口區在江洲市的東邊,靠近柳河入江口。這裡是老城區,樓房破舊,街道狹窄,到處是小作坊、倉庫、出租屋。
陸誠把車停在一條巷子口,下車徒步走進去。
巷子裡很亂。堆著各種雜物,電線橫七豎八地拉著,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他沿著巷子走了一圈,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的人流量很大,但大多是外來務工人員。面孔陌生,彼此不認識。
如果劫匪藏在這裡,確實很難被發現。
陸誠走到河邊,找到了幾個可以上岸的碼頭。
都是小碼頭,停著一些漁船和貨船。
他走到一個碼頭前,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正在修補漁網。
陸誠走過去,出示了證件。
「師傅,我是省廳的。問您幾個問題。」
老人抬起頭,看了看證件,點了點頭。
「你說。」
「最近一兩周,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從河上來?」
老人想了想。「陌生人?這邊天天都有陌生人。幹啥的都有。」
「我是說,坐船來的。可能不是本地口音,也可能帶著大件行李。」
老人搖了搖頭。「這個我還真沒注意。」
陸誠又問了幾個問題,但老人都說不清楚。
他道了謝,繼續往前走。
一連問了五六個碼頭,都沒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天色漸暗。
陸誠站在河邊,看著遠處的河面。
河面上有幾艘貨船緩緩駛過,發動機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很沉悶。
他點了支煙,慢慢抽著。
腦子裡在轉另一個念頭——
如果劫匪真的是從河道離開,那他們現在很可能還在江洲市。
2480萬現金,不是小數目。
這麼大一筆錢,不可能立刻轉移出去。
劫匪一定會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處理。
而港口區,就是最合適的地方。
陸誠掐滅煙,拿出手機,給老胡打了個電話。
「老胡,在忙嗎?」
「剛從化工廠回來。怎麼了?」
「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港口區最近一兩周有沒有新租房子的外地人?」
老胡愣了一下。「港口區?你懷疑劫匪在港口區?」
「有這個可能。」
「行,我試試。不過港口區那邊流動人口太多了,租房的外地人少說也有幾千個。不太好查。」
「儘量吧。重點查那種一次性付了幾個月房租、很少出門、行李很重的人。」
「好,我明白了。」
掛了電話,陸誠又在港口區轉了一圈,然後開車回了宿舍。
……
晚上八點,專案組辦公室。
秦海召集了三個組的人,匯總當天的進展。
第一組依然沒有太大收穫。
第二組排查了十幾輛可疑車輛,但都有正常的行駛記錄,排除了嫌疑。
第三組——老胡匯報了化工廠和礦山企業的排查情況,沒有發現異常的採購記錄。
秦海聽完,臉色有些難看。
「一天下來,還是沒有實質進展。」
他看向陸誠。
「小陸,你今天去了現場?有什麼發現嗎?」
陸誠說:「我沿著河道走了一遍,在下游的河灣位置發現了拖拽痕跡。我懷疑劫匪是從河道離開的,最後可能在港口區上岸。」
秦海皺了皺眉。
「港口區?你有證據嗎?」
「目前只是推測。但我覺得值得查一查。」
秦海沉默了幾秒。
「行。明天你繼續查港口區。但不要投入太多精力,爆炸物來源也得查。」
「明白。」
散會後,陸誠回到宿舍。
他打開電腦,把今天拍的照片傳到電腦上,仔細分析。
河灣的拖拽痕跡。
碼頭的位置。
港口區的地形。
他在地圖上標出了幾個可疑區域,然後開始搜索港口區的租房信息。
江洲市的租房信息大多在網上發布,陸誠篩選了最近兩周的發布記錄,重點關注那些租金一次性付清、租期短、位置偏僻的房源。
篩選了一個小時,他找到了三個可疑的房源。
第一個,在港口區的東南角,一間倉庫改造的群租房,租期一個月,租金一次性付清。
第二個,在港口區的北邊,一棟老居民樓的頂層,租期兩個月,租金也是一次性付清。
第三個,在碼頭附近,一間臨街的門面房,租期三個月。
陸誠記下了這三個地址,準備明天實地查看。
……
第二天上午,陸誠帶著小宋一起去了港口區。
第一個地址——倉庫改造的群租房。
他們找到那棟倉庫的時候,門口堆著各種雜物,看起來很破舊。
陸誠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推開門,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是隔出來的小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大部分房間都關著門。
陸誠走到走廊盡頭,敲了敲最裡面的一間房門。
「誰?」
裡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查水錶的。」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警惕的臉。
三十多歲,瘦高個兒,眼神閃爍。
陸誠出示了證件。
「省廳的。問你幾個問題。」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警察?我我沒犯事啊!」
「別緊張。就是例行排查。你什麼時候搬來的?」
「一個多星期前。」
「幹什麼工作?」
「在碼頭扛貨。」
「一個人住?」
「是啊。」
陸誠看了一眼房間裡——很小,只有十來平米,堆著一些衣服和日用品,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
「好。謝謝配合。」
離開倉庫,陸誠搖了搖頭。
「不是。」
小宋說:「接下來去哪?」
「第二個地址。」
……
第二個地址——老居民樓頂層。
陸誠和小宋上了樓,敲開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抱著個孩子。
「你們找誰?」
陸誠出示證件。
「省廳的。問幾個問題。這房子是你租的嗎?」
「是我租的。怎麼了?」
「什麼時候租的?」
「兩個星期前吧。我們從外地來打工,先租這裡過渡一下。」
陸誠往房間裡看了一眼——典型的一家三口,孩子還小,房間裡堆著奶粉和尿布。
「好。打擾了。」
下樓後,小宋說:「又不是。」
陸誠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第三個地址。
「最後一個。」
……
第三個地址——碼頭附近的臨街門面房。
陸誠和小宋找到那間門面的時候,門關著,玻璃窗被報紙糊住了,看不到裡面。
陸誠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
小宋說:「沒人?」
陸誠沒有說話。
他走到門面旁邊的小巷裡,繞到了後門。
後門也關著。
但門縫裡透出一股很淡的、潮濕的霉味。
陸誠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掏出手機,給老胡打了個電話。
「老胡,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港口區碼頭路137號門面房的租賃信息?房東是誰,什麼時候租出去的。」
「稍等。」
十分鐘後,老胡回了電話。
「查到了。房東叫劉大強,本地人。門面房是半個月前租出去的,租期三個月,租金一次性付了一萬五。租客登記的名字叫『王建』,身份證號我發你手機上了。」
「好。謝了。」
掛了電話,陸誠打開手機,看了一眼身份證號。
然後他打開了公安系統的內網,輸入身份證號查詢。
查詢結果很快出來了——
「王建,男,1985年生,河南人。無犯罪記錄。」
陸誠又調出了王建的戶籍照片。
照片裡的人,三十多歲,圓臉,小眼睛,看起來很普通。
但陸誠盯著這張照片,眉頭越皺越緊。
照片裡的人,表情很平靜。
但瞳孔微微放大,嘴角肌肉緊繃。
這是一個人在緊張或撒謊時的微表情。
陸誠合上手機。
「小宋,你在這守著。我去找房東。」
「你懷疑裡面有問題?」
「不確定。但這個租客有問題。」
……
房東劉大強住在港口區的一條老街上。
陸誠找到他的時候,劉大強正在自家小賣部里看電視。
五十多歲,光頭,肚子很大,穿著背心和拖鞋。
看到陸誠出示證件,他愣了一下。
「警察?我沒犯事啊!」
「別緊張。問你點事。碼頭路137號的門面房,是你的吧?」
「是我的。」
「半個月前租給誰了?」
「一個姓王的年輕人。說是要開小飯館。」
「你見過他本人嗎?」
「見過啊。就是他來簽的合同。」
「長什麼樣?」
劉大強想了想。「三十多歲,瘦高個兒,皮膚挺黑的。戴著口罩,看不太清臉。」
陸誠拿出手機,調出王建的戶籍照片。
「是這個人嗎?」
劉大強湊近看了看,搖了搖頭。
「不像。照片裡這人是圓臉,我見的那個是瘦長臉。」
陸誠的眼神一凝。
「你確定?」
「確定。我雖然老了,但眼神還不錯。」
陸誠又問:「簽合同的時候,他給了身份證嗎?」
「給了。我還拍了照存檔。」
「能給我看看嗎?」
「行。」
劉大強翻出手機,找到了那張身份證照片,遞給陸誠。
陸誠看了一眼——
身份證上的照片,確實是王建。
但劉大強說見到的人,跟照片不符。
也就是說,「王建」是假的。
租客用了別人的身份證。
陸誠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問:「他租房子之後,你去過那間門面嗎?」
「沒有。他說要裝修,讓我別過去打擾。」
「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開張?」
「沒說。反正租金都付了,我也不管。」
陸誠點了點頭。「好。劉師傅,我需要那間門面的鑰匙。」
劉大強愣了一下。「鑰匙?那間門面出什麼事了?」
「例行排查。鑰匙給我一下。」
「哦哦,好。」
劉大強從抽屜里翻出一串鑰匙,遞給陸誠。
陸誠接過鑰匙,轉身離開。
走出小賣部,他立刻給秦海打了電話。
「秦隊,我在港口區發現了一個可疑的租客。用的是假身份證,行為異常。我懷疑跟運鈔車劫案有關。」
秦海的聲音立刻嚴肅起來。「地址在哪?」
「港口區碼頭路137號。門面房。」
「你現在在那裡?」
「在路上。」
「別擅自行動。我馬上帶人過去。」
「好。」
掛了電話,陸誠加快了腳步。
十分鐘後,他回到了碼頭路137號。
小宋還守在門口。
「怎麼樣?」
「房東確認了,租客用的是假身份證。」陸誠說,「秦隊馬上帶人過來。」
小宋的眼神也嚴肅起來。「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先不進去。等秦隊。」
兩人守在門口,等了大約十五分鐘,秦海帶著四個人趕到了。
秦海下車,快步走到陸誠面前。
「什麼情況?」
陸誠簡要地把情況說了一遍——
租客用假身份證租房,房東見到的人跟身份證照片不符,門面關了半個月沒開張,租金一次性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