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多年大風大浪的「財叔」,幾分鐘前還是在裝逼的。
即便是突然闖入個不速之客,他也絲毫不慌,悠哉喝茶。
阿耀會將這個年輕人輕鬆搞定。
對於阿耀是輕鬆的,對於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是殘忍的。
阿耀只需要稍一用力,捏碎骨頭,不在話下。
連阿耀本人也是這麼想的。
他是刀口舔血的僱傭兵來的,回國之後,就是降維打擊。
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一個足以讓他可以正視的對手。
陸誠在他眼裡,就跟螞蟻一樣。
於是,他嘗到了被「螞蟻」秒的滋味。
當「財叔」得知陸誠是警察時,他差點心跳驟停。
逼氣一下子散盡,老臉上全是驚恐和慌亂。
他的罪行槍斃十次都不夠。
大部隊也很快趕到。
見到室內的場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回輪到陸誠裝逼了,他坐在「財叔」對面,向他詢問喝茶的問題。
「哦,原來這個叫『關公巡城』……」
陸誠的學習能力很強,「鳳凰三點頭」、「韓信點兵」等茶藝,幾乎秒學。
用壺沖泡時,壺的出湯比蓋碗慢,用「關公巡城」轉著沖,是為了使每一杯的茶湯濃淡均勻。
「韓信點兵」是點出壺裡或者蓋碗裡的剩餘一點茶湯,儘量把所有殘留水分都控干,否則會影響第二次注水後的口感,增添苦澀。
「財叔」說,這些茶藝動作並不是為了純炫技,目的都是為了提升茶的口感。
陸誠抿了一口,微微點頭。
「財叔」眼中對陸誠有了欣賞之意,這年輕人在茶道上的悟性很高啊,真想把自己對茶的所有東西都傳授給他。
這詭異的一幕,讓關振南等人一度以為誤入了房門。
天吶,警察跟毒販坐一起喝茶,你敢信?
氣氛還怪融洽的嘞!
要不,等他們聊完喝罷,再抓人,出去等著?
離譜了!
「陸誠……」
關振南在短暫愣神後,開口喊了一聲。
這小子!
為什麼總能先他們一步,發現毒販真正的動向?!
為什麼每次都是他一個人抓到人?!
為什麼他們都搞得像小丑一樣?
關振南卡了一口老槽不知道該怎麼吐!
陸誠走到放監控設備的桌子旁,從電腦上拔下來一個移動硬碟,隨手將硬碟拋了過去。
「關隊,來得正好,監控備份,裡面還有他們的一些往來帳目,可能有點用。」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遞一包零食。
來得正好?
尼瑪的!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刺耳?
寒磣誰呢?
不過,看陸誠這小子的表情,應該是沒那個意思。
關振南下意識地接住硬碟,入手微沉。
他看看陸誠,又看看魂不守舍的「財叔」,再看看牆腳那個看起來很不簡單的保鏢,最後目光落回陸誠身上,張了張嘴,話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你都料到了?」
「早就知道『財叔』在這裡?」
副隊長、一起趕來的幾個緝毒警,看向陸誠的眼神,露出驚駭之色。
怎麼有種淪為棋子的感覺?
被擺弄了啊草!
「並沒有。」
陸誠搖了搖頭,「當時我只是有種直覺,所以在附近轉轉,碰碰運氣。」
「沒想到,還真發現了暗中觀察的『財叔』。」
關振南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怕不是碰運氣,而是直接找過來的吧?」
「這戶窗子觀察茶苑門口的視野最佳。」
陸誠點頭:「差不多吧。」
「財叔」自認為眼力不俗,但他卻怎麼也看不透這個年輕警察。
僅僅憑直覺,就找上了門?
未免過於草率!
從保鏢阿耀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槍,還有一把刀。
槍沒上膛,刀未出鞘。
陸誠是兵不血刃抓的人?
「牛逼」兩字不足以形容他了。
緝毒警們默默收起槍,他們緊張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了。
卻沒想到,陸誠早就把人制服了,悠悠然喝著茶。
他們這邊興師動眾,計劃周密,結果撲了個假貨,還在鬱悶檢討。
陸大神呢?
不聲不響,單槍匹馬,直接一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把正主給端了!
這差距……是不是有點太打擊人了?
都是同僚,給咱們留點兒面子,行不?
年輕的警員好不容易遇到如此重要、如此大的抓捕行動,本想一展身手。
結果,收尾都趕不上前排。
關振南從巨大的衝擊和複雜的情緒中緩過神來,他走到真「財叔」面前,確認了這張臉和氣質絕非樓下那個冒牌貨能比。
他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轉身看著陸誠,所有的話都化成了一聲帶著無盡感慨和一絲無力感的嘆息:
「陸專家……下回再有這種事兒,你提前打個電話行不行?我帶人給你搖旗吶喊,保證不添亂……」
最起碼的,別讓我們當小丑,ok?
他是真無語了,自己這幫人吭哧吭哧忙活半天,最後發現又是給陸大神當了一次背景板。
這緝毒隊長的面子,都快掛不住了。
陸誠沒太在意關振南的複雜心情,只是點了點頭:「哦,好。下次我注意。」
關振南:「……」
我他媽不是這個意思!
……
真「財叔」和僱傭兵保鏢被押解下樓,塞進警車時,小區里一些居民探頭探腦,議論紛紛。
而先一步回到市局的緝毒隊員們,已經按捺不住,將消息擴散開來。
「號外號外!茶苑那個是李鬼!真的『財叔』被陸大神在對面小區摁住了!」
「我日!真的假的?怎麼摁的?」
「聽說陸警官一個人摸上去,三下五除二把『財叔』的王牌保鏢給秒了!然後『財叔』就嚇尿了!」
「秒了?怎麼秒的?」
「不知道啊!反正進去的兄弟說,那保鏢看著就賊能打,結果躺在牆腳起不來!陸大神屁事沒有!」
「媽的……這已經不是人了吧?這是終結者啊!」
「我現在相信他能躲子彈了……」
刑偵支隊那邊,馬邦德接到消息,直接在辦公室里蹦了起來,興奮地搓著手來回踱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等神人,必須留在我們臨江!不惜一切代價!」
局長李冬在辦公室里,聽著一名警員語無倫次、夾雜著「真假財叔」、「秒殺」、「僱傭兵保鏢」、等詞彙的匯報,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點眩暈。
這辦案過程……怎麼聽起來比好萊塢大片還離譜?
而道上,關於「財叔」落網的消息,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這一次,帶來的不再是震動,而是一種近乎恐慌的情緒。
「聽說了嗎?財叔不是被緝毒隊的人抓的,是被一名年輕警察,一個人摸到老窩裡給端了的!」
「『財叔』不是有個十分厲害的僱傭兵保鏢嗎?」
「僱傭兵?呵,據說一個照面就被廢了!人家連槍都沒掏!」
「……」
消息靈通人士聚集的暗處,陷入了一片死寂。
之前的「老鳩」,這次的「財叔」,都栽在同一個警察的手裡!!
「臨江警方從哪兒請來這麼厲害的一尊大神?」
「要變天了……」
「『九爺』這次……怕是懸了!」
「趕緊跟下面的人說,最近都他媽給我縮起來!誰也別冒頭!撞槍口上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某處隱秘的別墅內。
「咔嚓!」
這一次,摔碎的不再是花瓶,而是一個平板電腦。
屏幕碎裂,上面還定格著「財叔」被押上警車的模糊遠拍畫面。
「九爺」站在碎片中,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眼神里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財叔」知道他太多事情了!
遠比「老鳩」要多得多!
「財叔」落網,意味著他這麼多年構建的毒品帝國,根基已經開始動搖!
真他媽邪門!
年輕警察?
到底什麼來路?
「九爺」猛地轉身,看向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如同影子般的手下,眼神瘋狂而決絕:
「不惜一切代價!我要那個年輕警察消失!立刻!馬上!」
「九爺」言語粗暴,眼睛布滿血絲:「我要老財也死!立刻!馬上!死!!」
他幾乎是在咆哮,唾沫星子飛濺。
「影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明白。」
說完,他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九爺」喘著粗氣,跌坐回沙發上,雙手用力揉搓著臉頰。
恐懼和暴怒交織,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第一次感覺到,事情正在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那個年輕警察,讓「九爺」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又會從哪裡冒出來,像抓老財一樣,抓了自己……
……
市局,燈火通明,氣氛卻與往常不同。
一種混合著興奮、震驚和些許茫然的情緒在瀰漫。
「財叔」和那個僱傭兵保鏢被分開羈押。
保鏢直接被送去了醫院,醫生檢查後反饋,胸口軟組織嚴重挫傷,疑似有輕微骨裂,手腕關節錯位,需要住院觀察。
據抬他進去的警員私下說,那保鏢看陸誠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仿佛見了鬼。
他們臨江警察隊伍里也有狠角色,但陸誠無疑是更狠的。
「財叔」被帶進了審訊室。
關振南不想浪費力氣,直接讓陸誠坐到主審位,自己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煙,卻沒點,只是無意識地捻動著。
其他未參與審訊的緝毒警,在外面,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陸誠身上,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期待。
不過,這次對「財叔」的審訊,難度並不大。
因為已經挖出了他大量的犯罪證據。
「財叔」坐在審訊椅上,手指微微顫抖和喉結不時滑動,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和慌亂。
他怕死。
已經是退休的年齡,本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出國享受天倫之樂,安安心心養老。
可……老天爺貌似不打算放過他。
他抬頭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陸誠,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可怕得讓他心裡發毛。
陸誠沒急著開口,他翻看著剛剛從32棟帶回來的硬碟里初步恢復的數據,以及技術隊從「財叔」身上搜出的手機里提取的信息。
手指在平板電腦上緩慢滑動。
幾分鐘後,陸誠抬起頭,看向「財叔」,目光平靜無波:
「錢福生,六十二歲,臨江本地人,早年靠倒賣批文起家,九十年代末開始涉足娛樂行業,名下有三家夜總會,兩家洗浴中心,都是『九爺』的產業,用來洗錢和物色目標的,對吧?」
錢福生瞳孔微微一縮,沒說話。
「你負責『九爺』旗下超過六成的資金流轉,通過『德明貿易』、『昌榮進出口』等七個空殼公司,與境外帳戶對接。
最近一筆,是上周三,經你手流向海外帳戶的,金額是八百四十萬美金,收款方是『K&L信託』,實際控制人是『九爺』在瑞士的私生子,馬克·李。」
錢福生臉部肌肉抽動,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這些資金流向和關聯,是核心機密。
他把東西鎖在保險箱裡,警方很容易就找到了。
他從未想過要把這些秘密隱藏得更好,因為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抓。
小心謹慎了一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個環節出了錯,可能是老天爺不讓他「退休」。
陸誠手指在平板上又劃了一下:
「『九爺』最近這批新貨,是從金山角那邊過來的,走的是湄公河水路,在雲省邊境由『黑三』的人接手,然後化整為零,通過貨運渠道運進臨江。負責接貨和下家分銷的,除了趙德喜,還有『芳姐』手下的人。總重量,大概在三百公斤左右。」
陸誠每說一句,錢福生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當聽到「三百公斤」這個數字時,錢福生感覺心已然涼透。
陸誠合上平板,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平靜地看著錢福生:
「還有什麼遺漏的,你補充補充?」
錢福生顫巍巍的,長長嘆了口氣,交代前,他沒有問警察要煙,而是想喝一杯茶。
一般交代前的這種要求,都會滿足。
關振南讓人去他辦公室,用招待領導的明前龍井泡一杯來。
錢福生喝了一口茶,滿意點頭,交代道:
「『九爺』的真實姓名,叫吳文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