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一年,六月十七日。
長安。
夜幕降臨,冷月高懸。
陳府。
書房。
燭火通明。
陳安一個人在房間內徘徊,眉頭緊鎖。
他瞥了一眼伏案上的密報,臉色有些難看。
「怎麼就失敗了呢?」
為了能夠殺死李承乾,他做了兩手準備。
第一個計劃,是派人假意投靠李承乾,在關鍵時刻給予李承乾致命一擊,這個計劃已經在進行中。
第二個計劃,就是派人潛入廣州刺史府將李承乾殺之而後快,從而一勞永逸。
只可惜,第二個計劃失敗了。
因為刺殺錯了對象。
陳安心中非常氣憤。
他恨手底下的死士太廢物,連刺殺的對象都能弄錯,簡直讓他極為無語。
刺殺了一次,必然打草驚蛇,那李承乾絕對不會再給他第二次刺殺的機會。
那麼,他就只能依靠第一個計劃的實行了。
除了刺殺李承乾,他還要弄死晉王李治。
他暗中先後派了三個人混入宮中,只可惜,他們再也沒了消息。
若是不出他所料,那三個人已經死了。
每死一個人,他都感到心疼不已,這都是他親自培訓出來的死士,對他的忠誠那是很高的。
總的來說,無論是刺殺李承乾,還是弄死李治,沒有一件辦成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李泰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滿。
而且,這李泰打破了兩人之間的約定,似乎也在暗中插手了,就是不知道做了什麼樣的安排。
李泰的突然插手,讓陳安意識到一件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那就是李泰手中也掌握著一支勢力。
想到此處,他承認自己小瞧了李泰。
話說回來,出生在皇家還能夠受寵,有幾個是簡單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甚至是那個李治,陳安接觸了幾回,讓他心驚不已。
李治的一些表現,讓他想到了漢朝的一些幼齡皇帝,實在是太相似了。
而且,李治還特能演戲,這一點,他已經領教過。
這么小,就不好對付,待他長大後,恐怕更難對付。
就目前朝中形勢來看,李治也算是被李世民推出來和李泰打擂台的人,或者說,李世民想要達成某種目的,樂於見到李治和李泰的對抗,為了抑制李泰,李世民還將李恪、李佑等親王給推了出來。
這些做法,那些朝臣看沒看出來,陳安不了解。
但他可以肯定,李泰一定是看出來了。
他能夠感覺到李泰黑化得越來越嚴重了。
以前,李泰還是一個憨態可掬的胖胖,現在,卻是暴瘦了不少,跟以前的模樣大相逕庭。
而且,李泰的眼神愈發地犀利,行事作風更加果決。
尤其是對待宮女宦官的態度,那叫個殺伐果斷,想想就令人心驚肉跳。
雖然他也知道李泰殺死的那些人,是李世民和其他人安插在李泰身邊的探子,但李泰面不改色,然後找了個荒謬理由除去他們,這些場景,卻是歷歷在目。
李泰,是真的變了,變得更冷酷,也更自律了。
他不僅對別人狠,也對自己狠。
可以說,性格大變也不為過。
陳安有點擔心的是李泰會發動玄武門之變。
在陳安看來,若是李泰發動玄武門之變,那無異於找死。
他死不死的,陳安如今並不關心,可是,若是他找死,將自己給推了出來,那陳安必然會死無葬身之地。
有些事情,放在明面上來,相當於戳破了那層紙。
他能夠被李世民一直忍著不動,就是因為彼此都沒有戳破那層紙。
可要是李泰戳破了那層紙,陳安不覺得自己還有任何生路。
念此,陳安感到有些心累。
他遙望皇宮的方向,心想:
這些是是非非,我真不想再捲入了。必須想個辦法才行。
三個月內,我若是沒有做到殺死李承乾和李治,想必如今的李泰是不會放過自己的。
自己有沒有機會逃跑呢?
找個地方隱居,再也不問世事。
陳安剛剛想到這裡,心中怦然一動,目光一亮。
恰在此時。
書房外響起了一道聲音:
「陳先生,太子深夜召見,請速速入宮。」
陳安聞言,頭疼不已。
看來,還是得應付完李泰再說。
......
太極殿。
燭火幽幽,李世民的半張臉陰於黑暗中,看上去極為可怖。
此時,大殿一點聲音也沒有,靜悄悄的。
殿內,沒有任何人當值。
李世民緊緊地攥著一份密奏,眼中的怒火熊熊欲燃。
「可惡,那個逆子居然對朕的人下手?」
「他難道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朕的人?」
「氣煞朕也!」
「哼,一個嶺南道就讓你這個逆子如此膨脹了嗎?」
李世民自言自語,眼中泛著冰冷寒芒。
下一刻。
他轉而又眉頭緊皺。
「青雀最近做的事情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他想要做什麼?」
「一個兩個的,沒一個人不讓人操心的。」
「不過,青雀瘦下來了,在英武方面,倒是和朕很像。」
「可是,青雀變成這般,為何朕沒有一點高興,反而還有些擔憂呢?」
「神神秘秘的,做什麼勾當?」
「百騎,也是一群飯桶,這些事情都沒有查出來。」
「對了,還有陳安,此人......終日待在書房裡是幾個意思?莫非他已經知道了身邊人都是朕的人,所以不碰?」
「這陳安不是很好色的嗎?為何表現得如此正人君子,實在是太反常了。」
「只有稚奴,才是朕的好兒子。也只有他在朕的面前盡孝,其他兩個逆子,簡直是讓朕痛心不已。但凡逆子和青雀有一半稚奴的好,朕也就不會這麼累了......哼,兩個不孝子!」
「接下來,朕該如何做呢?」
「高明那邊,還得繼續派人,必須要精銳中的精銳才行......至於青雀那邊,要不暫時給他一點甜頭嘗一嘗?這麼做的好處,那就是狐狸尾巴終究會露出來,而朕也能夠知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李世民口中喃喃,目光愈發地亮。
......
東宮。
顯德殿。
李泰拿著一把染血的劍,面無表情地坐在床邊。
床邊還有一具無頭屍體,從衣服上看,是小宦官穿的。
在地上跪成一排的宮女宦官嚇得面無人色,紛紛趴在地上,誰也不敢抬頭,身體一直抖個不停。
李泰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
「孤早已和你們說過,在孤的寢宮,無孤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剛剛那人,就是惹怒孤的下場。孤希望你們能夠引以為戒。若是有人再犯,孤絕不會心慈手軟。」
眾人低頭不語,背後冷汗直流。
「都給孤滾......」李泰面露不悅地喝道。
跪在地上的宮女宦官紛紛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往殿外跑去。
李泰看著空蕩蕩的大殿,目光深處閃過一道陰翳,心道:
「是父皇的人?還是李治的人?」
「亦或是陳先生的人?」
「呵呵......父子,兄弟,師生,真是可笑啊......」
「陳先生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