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二日。
天高雲淡,狂風呼嘯。
長安。
陳府。
書房。
陳安站在窗外,目光陰沉地掃了一眼四周。
人影浮動。
監視他的人,比之從前,翻了數倍。
他的處境,愈發地危險。
受到的限制,也更大了。
果然,陛下已經懷疑李泰對晉王動手,而他作為李泰的謀士,受到的猜忌更重。
或許,陛下對於他陳安已經在衡量殺與不殺的利弊中。
自古以來,帝王的思維就是如此沒有道理,如此薄情寡恩。
陳安心中雖然有惶恐,有擔憂,有畏懼......
但他覺得李世民最後應該不會殺他,因為他還有用。
不得不說,倚靠後世的智慧只為獲得一個活下來的機會,實在是有些不划算。
但人死如燈滅,萬事成空。
他必須要活下去。
就在這時。
陳安面色微變。
因為窗戶旁,站著一個黑衣人,全身裹得嚴嚴實實。
這個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來的?
還沒等陳安要呼喊求救的時候,這個黑衣人眼疾手快,一個匕首狠狠地捅到了陳安心口處。
陳安眼睛瞪得滾圓,目露驚恐。
難道他就要死了嗎?
不,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還有未出世的孩子......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那麼,他的孩子還能有活路嗎?
陳安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漆黑,他看到黑衣人眼中的冷光,心中一片冰冷。
「噗通」一聲。
陳安倒在了地上。
黑衣人目光中噙著冷笑,瞥了一眼後,就匆匆離去。
很快。
陳府雞飛狗跳,一片大亂。
陳安遇刺命懸一線的事情,就像是一陣風,迅速吹到了長安各個有頭有臉的人家裡,當然,也吹到了宮中。
太極殿。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的百騎,臉上有些陰沉。
「那陳安......還有活著的希望嗎?」
聽到李世民的問題,百騎沒有絲毫猶豫,回道:
「回陛下,那陳安傷得很重,刺客是朝他心口處捅去......活下來的機會,只怕不足一成。」
李世民沉默了,這沉默震耳欲聾。
在他心中,不管這個陳安人品如何,但至少是他心中認定的很有能力的人。
尤其是那些層出不窮的新鮮花樣,一個接一個,它們的出現,都讓大唐財政帳上的數字愈發地大,也讓他心花怒放。
一個不缺錢的朝廷,那麼,就可以騰出手來做一些很多利國利民的事情。
對於李世民來說,他已經擁有了一切,現在,他所追求的就是能夠窮盡畢生之力,達到漢文帝那般高度。
至於超越漢文帝,李世民心中也清楚,這個恐怕很難。
「可查出是誰派出的刺客動的手?」李世民收起思緒,目光泛著一絲冷光。
百騎面露遲疑,低頭回道:
「屬下無能,未能查出刺客是誰。不過,據我所知,這個刺客至少對於陳安的府邸非常熟悉,而且,我懷疑是他府邸的人動的手。因為我問了監視陳安的弟兄們,他們並未看到有任何刺客走出陳府。我相信那些百騎弟兄們,他們每個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李世民面色一滯。
他平復心緒,冷靜地想了想。
「他府邸里安插的眼線,除了朕的人,還有誰的人?」李世民追問。
百騎面色一肅,認真地說:
「回稟陛下,除了我們百騎,還有東宮的人手、長孫尚書也派了人、吳王的人、五姓七望的人、疑似晉王的人,此外,還有三個人,臣沒有線索,但據臣暗中查探,這三人應該是來自三個不同勢力,而且,並非是來自關中,而是關中之外......」
李世民面色微變,「你剛剛說疑似晉王的人是什麼意思?」
百騎沒有絲毫遲疑,說:
「百騎發現其中一個人是晉王屬臣安排進入陳府的。」
李世民得到這個回答,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目光多了一道陰翳。
莫非稚奴也參與了進來?
壓下心中的疑慮,李世民又說:
「這陳安是怎麼回事?他的府里怎麼成了一個破篩子,這麼多人都在他府里安插人手,難道他就沒有做什麼嗎?」
百騎被李世民這個問題難住了,沉思片刻,方回道:
「回陛下,據臣推測,想必是這陳安也不知道這些人究竟來自哪些人,也或許是因為出於某種顧慮,所以就聽之任之,裝作不知情。」
李世民無言以對。
他總不會是因為顧慮朕吧?
等等。
以陳安的那性子,或許還真的有這個可能。
「讓你的人將陳府上下控制住,派人保護好陳安的家眷,朕可是知道這小子有幾個孩子是要出世了的,派人盯緊了。然後,你帶人去將孫先生那裡一趟,請他給那陳安醫治,務必將陳安治好。」李世民面色沉靜,淡淡地說。
「諾。」百騎應了一聲,就匆匆離開了大殿。
李世民眉頭緊皺。
以孫先生的醫術,想必這陳安不會有大礙了吧?
不得不說,這陳安運氣還真是好,恰好孫先生在長安出現。
若是孫先生不在長安,只怕這小子就要死了吧。
也許這陳安命不該絕。
他那裡還有很多可以增強大唐國力的東西,那些東西,朕還沒有看到,那麼,這陳安就不能死。
即便李世民清楚陳安與李泰走得很近,但在李世民眼中,大唐所有的人,都該為他使用。
念此。
李世民又想到剛剛百騎說的安插在陳安身邊的那些人的勢力。
東宮也有人,莫非青雀是不信任這陳安?兩人不是關係很好嗎?李世民心中有些疑惑。
還有,輔機他......想要做什麼?
吳王......恪兒也參與其中了嗎?
五姓七望......這些人,還真是讓人不省心。
關中之外的人,來歷不明......
看來,這陳安拿出的那些東西,有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李世民想到這個可能,心中很不高興。
他甚至懷疑,有些人想要將陳安擄走。
摒棄這些雜緒,李世民很快將注意力放在嶺南道上。
名義上歸屬朝廷的嶺南道,但實際上朝廷控制力較弱。
如今,它落在了高明手裡。
先讓高明清除一些隱患,等過段時間,再讓李績帶領大軍收回來。
如此,嶺南道就可以完全屬於朝廷統治。
回想著這些,李世民心中很期待這個結果。
他希望朝廷再次拿回的嶺南道,已經沒了那些本土世家大族的影響,如此一來,朝廷派官員治理,就可以更加容易一些。
那個逆子,暫時讓他得意一段時間。
到了最後,他恐怕會發現,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朕做了嫁妝罷了。
真期待那個逆子的神情啊!
李世民心中有些惡趣味地想要看到李承乾向他低頭求饒的一幕。
只是,他想到李承乾流放嶺南的那次意外,唯有逆子活著,而逆子的孩子和妻子都死了......
只怕他對於朕的恨意很深,真頭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