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尖酸刻薄的聲音，在大堂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幾桌的酒客，都停下了筷子，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在他們看來，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人，敢闖進悅來客棧，被趕出去也是活該。
然而，面對夥計伸過來推搡的手，楚天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那夥計一眼。
只一眼卻讓那夥計伸出的手，莫名其妙地僵在了半空中，後半截的叫罵聲，也卡在了喉嚨里。
楚天懶得跟他廢話，將肩上的陶壇往身前一張空桌上一放。
在眾人疑惑不屑的目光中，楚天伸出手揭開了陶壇上的泥封。
「啵——」
一聲輕響，仿佛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
下一秒，一股醇厚、霸道、卻又清冽甘甜的酒香，猛地從壇口噴涌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悅來客棧的一樓大堂！
大堂之內，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在同一時間響起。
所有酒客，無論男女，都在聞到這股香味的瞬間，動作整齊劃一地停住了。
他們的眼睛，不約而同地亮了起來，鼻子不受控制地猛烈抽動，目光灼灼地鎖定了楚天桌上的那隻陶壇。
「我的天！這是什麼酒？怎麼會這麼香？」
「光是聞著味兒，俺就感覺骨頭都酥了半邊！」
「掌柜的！你們店裡什麼時候藏了這種絕世佳釀？快！給爺來一壇！」
大堂里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紛紛驚呼著，詢問著，眼神里滿是渴望。
而剛才還一臉倨傲，正低頭撥著算盤的錢掌柜，在聞到酒香的那一刻，整個人就瞬間僵住。
他那兩撇精心修剪的八字鬍，都跟著他猛烈抽動的鼻子，一顫一顫的。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那張原本寫滿精明與勢利的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作為悅來客棧的掌柜，他自問品嘗過的美酒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沒有一種，能及得上眼前這股香氣的萬分之一！
錢掌柜的臉色，瞬間劇變！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一把將手裡的算盤推開，從高高的帳台後沖了出來。
他擠開人群，衝到楚天面前，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壇清澈的酒液，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這位公子……」
他臉上堆滿了笑容，與剛才那副不屑的嘴臉，判若兩人。
「可……可否讓在下，嘗一口？」
剛才那個要去推搡楚天的夥計，此刻已經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自家掌柜這副恨不得跪舔的模樣，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楚天神色淡然，仿佛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他沒說話，只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一隻乾淨的空碗，舀了小半碗，推到錢掌柜面前。
錢掌柜如獲至寶，捧起那隻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湊到嘴邊。
他先是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醉人的香氣，隨即，才將碗沿送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
錢掌柜整個人，猛地一震！
綿柔！醇厚！甘冽！
無數形容美酒的詞彙，在他腦海中炸開，卻又覺得沒有一個，能準確地形容出舌尖上這股神仙般的滋味！
他再也忍不住，仰起頭，將碗中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
一口酒下肚，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腹中轟然炸開，瞬間傳遍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點呻吟出聲。
「好酒！好酒啊！！」
錢掌柜激動得滿臉通紅，他一把抓住楚天的胳膊，神情激動得近乎失態。
「公子！公子請上座！樓上雅間請！」
他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滿臉諂媚的笑容，拉著楚天就要往樓上走，生怕被別人搶了先。
周圍的酒客見狀，哪裡還不知道這酒是寶貝，紛紛叫嚷起來。
「掌柜的！這酒到底賣不賣？」
「就是！有什麼事不能當著大傢伙兒的面說？也給咱們嘗嘗！」
錢掌柜心裡急得跟火燒似的，哪裡肯讓別人分一杯羹。
他衝著那已經嚇傻的夥計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看到公子累了嗎？快去！把樓上最好的天字號雅間給公子備上！上最好的茶點！」
說完，他便半拖半拽地，將楚天請進了通往二樓雅間的樓梯口。
天字號雅間內。
錢掌柜親手為楚天沏上一壺頂級的雨前龍井，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這酒……是公子您自家釀的？」
楚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這才淡淡地開口：「我姓楚。這酒，叫『醉春風』。」
「醉春風……好名字！好名字啊！」錢掌柜一拍大腿，滿口奉承，「楚公子，不瞞您說，您這酒，是我錢某人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我想……」
他搓著手，一臉熱切地看著楚天：「我想獨家買斷您這『醉春風』的方子和售賣權，價錢您隨便開！」
楚天聞言，卻是輕輕放下了茶杯，搖了搖頭。
「這酒，方子不賣。」
錢掌柜臉上的笑容一僵。
楚天瞥了他一眼，神色依舊冷淡：「而且，此酒釀造不易，原料珍稀。每日，我只供應一壇。」
什麼？！
每日只供應一壇？！
錢掌柜急了，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麼好的酒，一天一壇怎麼夠賣？
「楚公子！楚爺！」錢掌柜急得站了起來，在屋裡團團轉，百般討好，「您再考慮考慮！價錢好商量！真的！只要您肯把這酒全交給我悅來客棧，我……」
「就一壇。」楚天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喙，「多一滴都沒有。」
看著楚天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錢掌柜最終無奈地泄了氣。
他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
最終，他一咬牙，仿佛下了血本，伸出五根手指：「楚公子，一壇四十兩！我悅來客棧收了！以後您每天送一壇來，我每天給您四十兩現銀！」
一壇四十兩！
這絕對是天價！
要知道，尋常的上等佳釀，一壇也不過三五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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