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日。
杏花村,楚家大院。
望江樓那場未成的鴻門宴,似乎並未在楚天心裡留下任何波瀾。
午後的陽光透過氤氳的水汽,灑在溫潤的玉石池壁上,也灑在楚天懶洋洋的身上。
他雙目微闔,正享受著這難得的安寧與愜意。
忽然,一陣急促到瘋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村莊的安詳。
「吁——!」
一匹口吐白沫的戰馬,悲鳴著衝到楚家大院門口,四蹄一軟,轟然倒地。
馬背上,一個渾身浴血,鎧甲破碎的禁衛,翻滾著摔了下來。
他掙扎著,用斷裂的長槍枝撐著身體,想要站起,卻只是徒勞。
鮮血從他腹部的傷口處不斷湧出,在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拖痕。
張三和護衛隊第一時間出現,神情戒備。
院內的葉青瑤、秦婉兒眾女也聞聲趕來,看到門口這地獄般的慘狀,無不花容失色,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楚天從院內緩步走出,神情依舊淡漠,只是眉頭微微皺起。
那名禁衛看到了楚天,渾濁的瞳孔中瞬間爆發出一股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封被鮮血浸透大半的信,朝楚天的方向爬去。
「楚……楚先生……」
他將信高高舉起,聲音嘶啞,氣若遊絲。
「二皇子……二皇子欲將沈妃……獻給京中權貴,以平息……他擅殺糧商的怒火……」
「沈妃……沈妃她不從,逃了出來……正在十里外的破山神廟……等您……」
「求您……救救她!」
話音落下,他高舉的手臂無力地垂下,頭顱猛地一歪,氣絕身亡。
葉青瑤、阿依古麗等人俏臉煞白,看著那名死不瞑目的禁衛,嬌軀都在微微顫抖。
她們都是聰慧女子,瞬間就明白了這背後隱藏的滔天兇險。
秦婉兒最先回過神來,她上前一步,站到楚天身側,看著那封沾滿了血污的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急切。
「夫君,這是陷阱。」
楚天點了點頭,伸手,從那禁衛僵硬的手中,取過了那封信。
他當然知道這是陷阱。
江承乾那種梟雄,一計不成,必然會再生一計。
這種用女人來做誘餌的手段,雖然拙劣,卻往往最為有效。
他緩緩展開信紙。
一股淡淡的幽蘭香氣,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信上的字跡,娟秀中帶著一絲風骨,正是沈琳琅的筆跡。
只是此刻,筆畫顯得凌亂而倉促,字裡行間都透著一股絕望與無助。
楚天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琳琅那張雍容絕美,眉宇間總是帶著一抹淡淡憂愁的臉。
更重要的是系統綁定的女人,不能見死不救。
楚天收起信紙,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看著十里外,山神廟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玩味。
「我知道是陷阱。」
葉青瑤等人看著他,美眸中擔憂更甚。
她們知道,當這個男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意味著,他已經做出了決定。
秦婉兒張了張嘴,想再勸說些什麼,可看著楚天那平靜無波的側臉,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勸不住的。
楚天轉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直走回屋裡。
片刻之後。
他再次出現。
身上那件舒適的常服,已經換成了一身幹練利落的黑色勁裝,將他那完美的身形,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的手中,提著那杆通體漆黑,槍尖閃爍著幽光的龍鱗槍。
就這樣,在眾女擔憂的目光注視下,跨上馬向村外而去。
沒有帶任何一個護衛。
夕陽將他的影子,在村口的土路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孤身離去的背影,明明只有一人一槍,卻仿佛一支即將踏平山河的千軍萬馬,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滔天煞氣。
葉青瑤、秦婉兒、阿依古麗……眾女站在大院門口,看著他孤絕的背影,消失在遠方的山路盡頭,一顆心,全都揪緊了。
……
十里外。
破敗的山神廟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
夕陽如血,將半塌的廟牆和滿地的碎瓦,都染上了一抹殷紅。
神廟之內,蛛網遍布,神像早已坍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基座,蒙著厚厚的塵埃。
就在這片死寂的中央,沈琳琅孤零零地站著。
她身上那件原本華貴雅致的宮裝,此刻沾滿了塵土,幾處還被荊棘劃破,顯得有些狼狽。
那張雍容絕美的臉蛋上,血色盡褪,只剩下觸目驚心的蒼白。
往日裡那雙清澈如秋水的鳳眸,此刻被無盡的恐懼與絕望所填滿,長長的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朵即將被狂風暴雨徹底摧毀的嬌弱蘭花,楚楚可憐,令人心碎。
她嬌柔的身軀在晚風中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誘餌。
在這座破廟的四周,都潛藏著冰冷的殺機。
那是數百名江承乾麾下最精銳的死士。
他們收斂了所有的氣息,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但那從甲冑縫隙中透出的森然寒氣,那閃爍著幽光的兵刃,都昭示著他們是何等可怕的殺戮機器。
更致命的,是架設在神廟外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重型軍用強弩。
足有數十架!
每一架都有半人多高,需要數名壯漢才能絞動上弦。
那黑洞洞的弩口,對準了神廟的中心,裡面裝填的,是足以輕易射穿三寸厚鐵甲的破甲重箭。
箭頭上,淬著見血封喉的劇毒。
這是一個為楚天量身打造的必殺之局。
沈琳琅緊緊地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心中被無盡的悔恨與愧疚淹沒。
她恨自己的天真,更恨自己的無力。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神廟那破敗的門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來了。
一個人,一桿槍。
所有隱藏在暗處的死士,呼吸都在這一刻為之一滯,握著兵器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一道道冰冷銳利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楚天一步踏入了神廟。
他沒有絲毫的潛行與戒備,動作從容得,仿佛不是踏入一個龍潭虎穴,而是走進自家的後院。他甚至還有閒心,抬眼打量了一下這破廟的結構,目光掃過那些布滿灰塵的蛛網和坍塌的神像,眼神平淡,不起波瀾。
他整個人,與這殺機四伏的環境,形成了一種荒誕到極致的違和感。
沈琳琅看到他,那雙原本黯淡絕望的美眸之中,驟然爆射出一抹難以置信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看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這抹光亮,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更加濃郁的擔憂和愧疚所取代。
她看著他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一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他怎麼能……怎麼能如此平靜?
難道他不知道這是陷阱嗎?
「你……」
沈琳琅的嘴唇顫抖著,發出的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你……不該來的。」
淚水,終於再也無法抑制,順著她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寧願自己被江承乾當作貨物送去京城,也不願看到他,為了自己,踏入這個必死的陷阱。
楚天聞言,終於將目光從周圍的環境,轉到了她的身上。
他看著她那張滿是愧疚的絕美臉龐,嘴角忽然微微上揚,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