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寮,白峰神宮。
大殿之中,諸多神像聳立,其中以天照大御神擺在中央,最為顯眼。
那充斥著神性、神韻的雕像,
站在台下仰視,真就猶如天照大神親臨,正在俯視著眾生。
陰陽寮大神官,身著白色神袍,頭戴黑色冠帽,白淨的皮膚,清澈的眼眸,宛如不似凡間之人。
這幅神態,這幅氣質,
要是在信徒面前展示,便說他是神靈轉世,恐怕也會有人相信。
在大神官的身後,
陰陽寮的高層,正恭敬的跪在神像下,以頭抵地,神態虔誠。
「大神官……蘆屋家的妖童死了。」
有人低聲說道,聲音很小,似乎生怕驚擾到了眾神,
但他的聲音,在這神殿之中,卻又清晰可聞。
「以星之浄明鎮夜穢,」
「以日之御威照幽闕。」
大神官微笑,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反而開口念道。
「天照大神曾巡行白峰山,神威降臨,統御眾生。」
「白峰神宮,代天照大御神,約束眾生信徒……」
「沒想到,竟然會被異國來的人,逼迫到這麼狼狽的地步。」
此言一出,
身後一眾神官們,紛紛低頭,脊背生出冷汗。
這話,也就只有大神官才能開口自嘲,
要是換來旁人來說,
只此一句,便是死罪!!
「無妨,御三家的人,私下向來不合。」
「安倍家既然死了人,蘆屋家憑什麼就不能死?」
「何況,那個妖童自小就野心甚大,死了也好……」
大神官三言兩語,便將此事揭過。
什麼天才,什麼妖童,
一個死掉的人,
從他咽氣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價值。
而這方天地,
從不會為了一個死人,而停下片刻的運轉。
「難,難,難,」
「要怎麼做,才能把這人給送走呢?」
「難道還要我親自出手嗎?」
大神官抬頭,看著神像開口問道。
「大神官,絕對不可以!!!」
有神官猛地抬頭,一臉驚駭之色:「您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麼能做這種事情?」
「實在不行,就讓御三家繼續派人過去。」
一眾神官紛紛點頭,
御三家,不就是用來做這種事情的嗎?
此時此刻,
他們不派出高手過去,那養著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難,難,難,」
大神官又是開口說道,卻還是這三個字。
「御三家的人,如果真的能做到這一點,之前又何必策劃之前的襲擊?」
「如今的時代,我們國運衰弱,」
「便是拼耗異人,優勢也不在我們這邊。」
大神官想了一下,終究還是嘆息一聲:「聯繫華國,只要他們將那人招回去,無論什麼條件,我們都可以同意。」
「天照大神啊,再給我們一些喘息的時間吧,」
「哪怕是十年也好。」
一眾神官面面相覷,
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無疑就是在投降了。
但想到目前的形勢,好像並沒有更好的辦法。
「謹遵神諭——!!」
……
肖自在、李長生、夏柳青,
這三人在高二壯的輔助下,堂而皇之的,朝著目的地而去。
在網絡世界中,
他們三人,就是不存在的。
整個城市的攝像頭,根本就無法監視到他們的身影。
至於現實世界……
肖自在一個臨時工,
夏柳青一個活了幾十年的老全性,
他們哪一個,都很擅長隱藏自己的行跡。
至於李長生,就更不用說了……
他是老外!!!
在這個國家,他的臉,就是一張最大的通行證。
一番舟車勞頓,
三人終於趕到了目的地——靖國神宮!!
「就是這裡了?」
夏柳青抬手,輕扶一下帽檐,一雙眼睛眯著,眼底透出一絲厭惡。
「這鳥地方,看著就有股小家子氣……」
「這些小鬼子,怎麼都不捨得建造的奢華一些嗎?」
靖國神宮的門口,
幾根木樁嵌合,像是一個大門,但卻光禿禿的,沒有一點裝飾。
「這鳥東西是幹什麼用的?要說是大門,看著也太窮了,要說是牌坊……怎麼連個字都不刻?」
「這是『大鳥居』,的確算是大門。」
肖自在對這確實有點研究,直接解釋道。
「大鳥居……??」
「還真是個鳥地方!」
夏柳青輕笑,面帶蔑視。
三人直接進去,順著旅遊的行人,並沒有引人注意。
穿過神門後,
一座神殿便出現在他們眼前,殿門口上,懸掛一個匾,上書——靖國神宮。
「這地方是他們的『招魂社』,非要叫什麼神宮,好像起這麼一個名字,就成了了不起的地方。」
三人邊走邊看,就像是遊客參觀。
神門、拜殿、齋庭、軍馬慰靈碑、忠魂碑、殉難紀念碑……
一個個角落,都被三人看了一遍。
「兩位,怎麼樣,看出什麼關鍵了嗎?」
三人躲過視線,來到一處角落,
肖自在開口問道。
夏柳青搖了搖頭,面露疑惑:「沒看出什麼不對勁……但這好像就是最不對勁的地方。」
肖自在點頭,竟是十分認可。
「沒錯,我也這麼覺得!!這麼重要的地方,我們沿途過來,竟然連一個異人都沒有看到。」
「他們是真不怕有人過來破壞嗎?」
「還是說,這地方有什麼藏起來的門道,沒有被我們發現?」
夏柳青搖了搖頭:「確實很奇怪,不過咱們也小心看過了……管他去球,要我說,直接潛進去,放一把火燒了。」
「老頭子剛才看了,那個鳥殿裡供奉的就是牌位,」
「屋子竟然還是木頭做的……」
「嘿嘿,這要是不放一把火,簡直就是對不起他們。」
肖自在低頭,鏡片後面,閃過一絲寒芒。
他和夏柳青對視一眼,
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瘋狂的笑意。
他們不是想不到,暗地裡會有危險……
可是,
來都來了——!!!!
三人決定後,便悄然潛入了供奉著牌位的大殿之中,
這大殿修的還是很不錯的,
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就是房頂有些低,還帶著點壓抑感。
三人站在大殿之中,
肖自在從兜里掏出一個火機,輕輕一按,一簇火苗就冒了出來。
「要是球兒也在就好了,」
「他懂火德宗的手段,這放火的本事也是不錯的。」
肖自在說道。
「別廢話了,趕緊動手幹活……」
「然後,咱們能溜就溜!!」
夏柳青催促道。
夏柳青看著滿屋的牌位,上面一個個名字,他都不認得,
但心裡卻無名火起,
可惜他也不懂火系功法,不然這把火,他非要親自點了才過癮。
肖自在一把扯下一塊垂幔,直接用火機點燃,
一簇火焰,直接燃了起來。
火焰不大,
但夏柳青卻已經興奮的不行了。
這事幹了,
他這輩子都有的吹了。
哪怕就是死了,見到以前的老夥計,他也能好好的吹上一波。
夏柳青腦子裡閃過一個身穿人影,
那人常年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灰藍長衫,袖口與下擺磨出了毛邊,卻被他隨手一卷,顯出幾分不羈。
『掌門……你再了不起,也沒幹過這種事吧?』
他在心裡張狂的笑著。
肖自在手中,垂幔一甩,帶著火焰就丟向了牌位。
那火焰,
在他們的眼中閃爍,就像是內心的怒火,具現出來的一樣。
一瞬間!!
整個大殿陷入一片漆黑,
仿佛被一個黑色的罩子,整個都給包裹了進去一樣。
火焰消散、光亮消散、
甚至連大殿都消失不見了!!
他們三人站在這一片漆黑之中,仿佛被隔絕到了另一個世界。
無數暗影,
悄然浮現出來!!
一個個,似人非人,
人身鳥頭、人身牛頭、人身蛇尾、人身蛙臉……
不親眼看到,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這一幕,
就好像,
有人將世間的一切妖魔,全部都給塞了進來一樣。
——百鬼夜行!!!
「什麼人,敢來驚擾我們的潛修?!!」
這無數妖魔,直接睜眼,目光死死盯向三人。
無數股炁息,仿佛纏繞的繩索,直接籠罩著三人身上,
一股寒意,
讓他們四肢冰冷,仿佛血液都被凍結似得。
「……式神??」
「……這麼多式神???」
夏柳青沒有遲疑,直接一咬舌尖,借著自身純陽之血,強行驅散不祥。
肖自在運氣體內真炁,佛門功法護身,暖意驅散了邪氣。
他輕推鏡框,環顧四周,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靖國神宮,竟然會是他們用來大批量煉養式神的地方。」
「這些靈魂,是混雜了香火、禱念……」
「他們竟然舉國之力,以民眾信仰為薪柴,人工培育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