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店裡熱氣騰騰,人聲鼎沸,時不時有人從他們身前身後路過。
裴行之視線定在許霧的臉上,儘管聲音壓得溫柔纏綿,但眼神里的侵略性和痴迷卻幾乎呼之欲出。
——也就是仗著Beta正兀自低著頭看不見。
許霧攪著手指,耳根泛紅。
最開始震驚的心情已經慢慢平復,但裴行之接下來的話卻像一個小鼓槌,一下一下地敲著他的心底。
酥酥麻麻的。
他後知後覺地感到開心、雀躍、自得。
缺愛的人只要收穫了一點點關心和愛意都會感到開心幸福,更別說,是來自裴行之的。
雖說人要掌握自己的主體性,不能把價值評判交給他人。
但是一個又高又帥、有錢還對你體貼大方的弟弟來跟你告白,說喜歡你、願意等你……
那麼就算是世界上最悲傷的人此刻嘴角也會想要上揚吧!
許霧咬了咬唇瓣,心想可惜他並不喜歡Alpha,也壓根沒想過談戀愛。
他的生命還和舔狗系統綁定在一起。
在任務完成之前,他不可能和除主角攻以外的人有什麼感情牽扯的。
不然就太渣了。
行為和心理做不到專一。
許霧做不到有了戀人後還繼續去舔那些主角攻,即使是假意的舔。
他捏緊手指,想清楚後抬起頭,啟唇正想說什麼,裴行之忽地在他額前打了一個響指。
許霧心尖一顫。
修長的手指落下,裴行之微歪了歪頭,好看的眼睛彎成兩瓣月牙,消融了他臉上深挺五官帶來的鋒銳凌厲。
「說實話有點狼狽,哪有人吃著火鍋告白的呀。」
「怪我,一時嘴快,你不用回答我的。」
——因為答案不是我想聽到的。
——他是著急了,圖窮匕見了,但至少在許霧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不然以他家寶寶不開竅的腦袋,他真的擔心自己等到死也等不到許霧接受他那天。
「你就當我是開玩笑的吧。」
「你可以當作沒有聽見。」
裴行之笑著說,嘴角顯出兩個小括號,帶著乾淨的少年氣息,讓人心生愉悅。
少年人的愛永遠純粹真誠、動人。
許霧怔了怔,啞言。
面對這樣的裴行之,他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
可是怎麼才能當作沒聽見呢?
回宿舍的路上,葉致就給他發來了叮囑消息:「晚上你不用回來了,我和小夏他們已經睡了。」
許霧:「……」
許霧氣罵道:「有你這麼賣隊友的嗎?」
葉致表示:「這哪是賣,我分明在助你修得良緣!」
「對了,我知道附近有不用驗證身份ID卡的小酒店,之前我和侑一試過幾次,體驗感還行,要不要推給你?」
「滾啊!!!」許霧狂打感嘆號來表現自己的怒火。
「許霧。」
裴行之忽然叫住他的名字。
「幹嘛?」許霧語氣不善,但不是針對裴行之的,純粹是有點應激了。
裴行之安靜地看著他,輕聲提醒:「小心腳下。」
許霧低頭一看,有個圓墩子擋在他腳前面。
他剛才一直在看手機都沒注意到,要不是裴行之提醒他,他一腳踢出去,簡直難以想像那撞到大拇指的酸爽。
「哦,」許霧頓時啞火了,乾巴巴地說,「謝謝。」
裴行之低垂著眸,路燈下的影子似有些哀傷,
他低聲道:「今晚我還是打擾你們了,下次不會了,我應該自己回去吃泡麵的。」
「當著你的朋友面,說那些話也是我考慮欠周了,對不起。」
哎!
「你別道歉啊。」許霧良心過不去。
裴行之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許霧心緒複雜,但並不想在這矯情,他撓了撓臉,隨意往天上一指,想轉移話題:「哇,你看,今晚的月亮好圓。」
「嗯。」裴行之說,「今晚的月色很美。」
許霧這種小土帽當然聽不出來這是一句隱晦情話,還以為就此翻篇過了,繼續開始自己的沒話找話:
「哈哈哈,入秋了,感覺晚上風吹得都有點冷。」
……
這一段路走得有些漫長。
月如銀盤,樹影婆娑,兩道影子被路燈拉的長長的,卻沒有交匯。
裴行之卻並不允許。
人碰不了就算了,要是影子都挨不到那豈不是太慘了。
於是面容冷峻、高大矜貴的Alpha在背後悄悄伸手。
摟住了另一道影子。
月亮永遠都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
許霧回到寢室。
「你們不是睡覺了嗎,怎麼還開著燈?」他問。
葉致擠眉弄眼:「這不是擔心你不夜不歸宿嗎?」
許霧一拍桌子,凶道:「別磕你那邪門cp了,我和裴行之不可能的。」
葉致還想說什麼,許霧直接截斷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歡……」
「打住打住!」葉致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你可別說了,我今天吃飽了,怕反胃,不想吐。」
他可不想再聽到季伏城那個賤人的名字。
而葉致之所以敢這麼明目張胆、甚至可以說是過界地撮合許霧和裴行之也是因為他太討厭季伏城了!
當然,還有一個更隱晦的原因,就是他覺得許霧沒有他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麼喜歡季伏城。
沒準,許霧是把「心肌梗塞」的感覺錯當成喜歡了。
葉致就很想給他唱一首「法海你不懂愛」。
因為小夏要休息了,許霧也沒和葉致繼續鬧,就連段然都把機械鍵盤換成了薄膜鍵盤敲。
許霧洗漱完就撈了筆記本上床,躺著看了會文獻,刪刪減減地寫開題報告。
不得不說,閱讀生澀的文字是能讓人專注且靜心的。
看到11點,許霧打了個哈欠,覺得也差不多了,畢竟明天還有早課。
他闔上電腦,摁亮手機屏幕,點開綠色的泡泡,習慣性地準備給主角攻們發晚安問候。
卻忽地反應過來——
沈晏安和裴璟都開除了他的「舔狗籍」,而季伏城也拉黑他了。
好好好。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