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霧抱著貓,偷感十足地微微弓著背,探頭——
門沿唰地被拉開。
骨節分明的手撐住房門,高大的Alpha神情晦暗,微低下頭,寬闊的肩膀擋住身後混亂又隱秘的光景。
他比許霧高出一大截,此時深挺的眉骨不耐地皺起,眼眸黑沉,從上至下看著人時有一種像是被凶獸盯住的感覺。
即使聞不到Alpha侵略性的信息素。
許霧也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他好像窺見了黑色風暴的一角。
即使有烏雲掩蓋。
「我……」
他剛開口,便看見裴行之耷拉下白薄眼皮,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靠在門邊,解釋道:
「不好意思,我剛剛有點不舒服。」
再抬眼的時候,他眼尾像是塗了胭脂一樣泛起紅色,虛弱道:「剛剛沒嚇到你吧。」
許霧愣了愣,感覺裴行之現在的臉色確實變得蒼白了許多。
他擔心問道:「你現在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裴行之慢慢搖了搖頭,捂嘴咳了一聲,嗓音低啞:「不用,我剛剛打了針。」
「老毛病了。」他說,仿佛習以為常。
許霧忽地想起裴璟說過,裴行之從小就有病。
難道就是這?
「真的沒事?」他不放心問道,「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Alpha都會犯的病,打一針就好了。」
裴行之牽起嘴角,輕輕一笑,像是清冷堅韌的小白花,不經意露出的小臂上卻遍布著針眼,其中一個還滲著血。
許霧胸口莫名有些酸澀,但Alpha的病確實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他只知道,好像是有個什麼易感期,大概半年一次,持續3到5天的樣子。
之前每次主角攻一到這個易感期,就跟變成神經病一樣,脾氣暴躁,欲望還很強。
許霧送過不少套,也挨了不少打。
想起就是煩,不過還好他現在已經擺脫了那些瘋子。
所以剛剛裴行之是易感期來了?
打這麼多抑制劑會不會對身體不好,好像說還是要發泄出來好的。
對了,每次葉致的Alpha易感期時,他就會失蹤幾天。
「還好你在。」
裴行之薄唇輕掀,低沉磁性的聲音像是帶了鉤子:「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走近,搖搖欲墜的日光從他臉上划過,分界線清晰,一半晦暗一半溫潤。
兩人的影子落在腳邊,糅雜成一團,奇怪的氛圍湧上來,許霧心裡有說不上來的怪異。
但這份怪異太淺,更多的還是對裴行之的擔心:「你現在好點了嗎?」
「嗯。」裴行之說,「看見你就好很多。」
許霧:「……」他又不是什麼Omega,不是說Alpha易感期都是要Omega安撫解決的嗎。
「你別在這花言巧語了,你手都還在流血,還是去一趟醫院吧。」許霧說。
許霧心疼的眼神和關切的話語讓裴行之心裡軟乎乎的,像是泡在溫熱舒服的溫泉里,讓人忘乎所以。
他盯著Beta紅潤的唇瓣,啟啟合合,看著很軟,烏黑的長睫也撲閃撲閃,黑潤的眼睛像是在說話吧。
在說愛他。
身體裡被強行鎮靜的信息素再次躁動起來,裴行之喉結往下一滑,莫名的,生出一種強烈的飢餓感。
犬齒發癢。
很想咬下去。
「我可以,」他微皺著眉,眼睛不知沾染了什麼,濕乎乎的,「咬你一下嗎?」
「感覺會好的快一點。」
許霧:「??」我是什麼藥嗎?
一時靜默。
面對裴行之無理的要求許霧都不知道怎麼回復。
尷尬又奇怪的氣氛蔓延。
懷裡的晴天抬起下巴,忽地「喵嗚」一聲。
得救了。
許霧簡直恨不得把晴天舉高高,然後狠狠親一口。
「啊,晴天肯定餓了,我們給他開個貓罐頭吃吧。」
「不對,」許霧自顧自地搖搖頭,「它現在這么小,還不能吃罐頭,應該喝羊奶粉。」
「裴行之,家裡有羊奶粉嗎,在哪啊?」
「……有。」
Alpha似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長腿一邁走到島台,從吊櫃裡取下一罐還沒開封的羊奶粉。
智能恆溫水壺發出「滴」的一聲輕響,裴行之把調好的奶液倒入寬口奶瓶,修長的手指擰緊防漏環,動作精準得像在實驗室里調配試劑。
小晴天許是聞到了奶香,在許霧懷裡探出頭,眼巴巴地看著裴行之,「喵嗚喵嗚」地叫起來。
叫得許霧一個Beta都想下奶了。
「等一下。」
裴行之伸出一根手指把晴天撲騰湊過來的腦袋抵回去,嗓音磁性溫柔:「別吵你爸。」
許霧:「??」
我是它爸,你是什麼?
好離譜,這股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溫馨氣氛是怎麼冒出來的?
雖然很疑惑,但許霧選擇獨自忍受尷尬,不然問出口,他怕更尷尬。
餵完奶,晴天打了一個小小的嗝,軟軟的肚皮隨著一起一伏,隨後便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把它放貓窩裡睡吧。」裴行之說。
「好。」
晴天要睡覺了,許霧也不想打擾它。
轉頭看見裴行之一顰眉一張嘴,許霧連忙說:「我們來搭貓爬架吧哈哈哈,給晴天布置愛的小家。」
是的,許霧差點忘了自己是為啥來的。
裴行之只好抿了抿唇,點頭。
他知道許霧很抗拒,便只能咬緊腮幫子忍了下去。
怕把人嚇壞了,下次就不來了。
待會得找機會再打一針。
許霧和裴行之的動手能力都不錯,簡單地規劃分區後,很快就組裝好了貓爬架。
考慮到晴天現在的體積以及格外擔心晴天摔下來,許霧選的貓爬架很迷你,是原木色的,立柱上纏繞著劍麻繩,懸掛著各式各樣的玩具,頂層的小平台鋪著軟乎乎的羊絨墊。
整個貓貓區域鋪上了劍麻毯,Q彈的睡墊和毛絨絨的小城堡堆了好幾個,還搭了一個木質小房間在牆角,剛好放下貓窩。
貓貓的餐廳、零食架還有豪華貓砂盆也在旁邊,可謂是應有盡有、貓中別墅。
搭好這片貓貓天地時已至黃昏,斜陽搖搖欲墜地掛在地平線上。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大片大片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地上。
像是暖色鋪染的油畫。
許霧盤腿坐在地上,忍不住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可愛的貓貓樂園和窗外的夕陽融合在一起,讓人覺得很溫馨。
而裴行之半倚在島台邊,隔著一段距離看著這一幕——
他喜歡的人也入了畫,側顏精緻如工筆勾畫,發梢被暖光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溫順地貼在他纖細修長的脖頸上。
冷清空洞的家因此變得不一樣。
許霧蹲在貓窩旁邊,用手機又拍了不少小晴天的絕美睡顏照,並不知道,自己也在別人的鏡頭裡入了鏡。
最後他用手輕輕摸了摸晴天溫軟的小肚皮,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要走?」
裴行之的唇角落下來,白薄眼褶耷拉著,掩去眼底沉沉晦暗。
許霧點頭,他沒理由再留下來。
「吃完飯再走吧,」裴行之收起手機,作勢打開冰箱,「你喜歡吃什麼?我基本什麼菜都會做,你可以試試我的手藝。」
「不了。」許霧連忙拒絕。
裴行之側臉輪廓深挺,一半晦暗一半失落,沉默半晌,他轉過頭輕聲問:
「你不想再多陪陪小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