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安單手抵著胃部,只覺得整個胸腔都空蕩蕩的。
渾身上下都滲著冷風,沒一處好受。
腺體在發燙,玫瑰酒味的信息素逸散在夜裡,在許霧拾上台階,要走進宿舍樓時。
沈晏安突然竄出,拽住許霧的手腕將人拉到樹後。
【我去!】
認出沈晏安的眉眼後,許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服了,怎麼都陰魂不散?!】
【老天爺是不是覺得我今天過的太幸福了,所以派賤人下來噁心我?】
一道道刺耳的聲音像是刀片一樣割著他的耳朵。
沈晏安面色蒼白,明明捂住了許霧的嘴,卻完全擋不住許霧的心聲。
為什麼?
為什麼老天爺要讓聽見許霧的心聲呢?
是不想讓他再自欺欺人了嗎?
【尼瑪!】
許霧抽出手腕,狠狠推了沈晏安一把。
Alpha像是受到了某種重創般,踉蹌著後退兩步——心聲消失了,果然,只有觸碰才能聽見。
許霧看了一眼周遭,宿舍圍合里並沒有其他人。
本來放長假就有很多人會回家或者出去玩,他們這個圍合里又大多數是大四的學生,早早搬出去住的比比皆是。
正好。
許霧也不想把事鬧大,他並不想和沈晏安扯上什麼關係,再上一次熱搜什麼的。
畢竟。
他男朋友還不知道沈晏安的存在呢。
一個裴璟、一個季伏城已經夠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再來一個沈晏安。
那真是。
世界毀滅算了。
「你到底要幹嘛?」許霧皺著眉,不耐煩地睨著沈晏安。
沈晏安開口的聲音沙啞至極:「許霧,我、喜歡你。」
許霧:「……」
「滾遠點啊。」
他忍不住踹了沈晏安一腳,正中Alpha的胃部。
許霧一點也沒有留情,而沈晏安也一點也沒有防備。
他痛得蜷縮在地上。
許霧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惡狠狠地威脅道。
「我說過了,你再騷擾我,我就讓你身敗名裂,怎麼你不信是嗎?要先看視頻驗貨嗎,看能不能捶死你!」
但沈晏安像是聽不懂人話般,他狼狽地爬起來,帽子已經掉了,露出他凌亂枯燥的黑髮,眼眸里充斥著紅血絲和淚水。
他像條狗一樣抱住許霧的腿。
「霧霧,你不要這麼對我……」
Alpha骯髒的信息素纏上許霧的小腿,沈晏安放棄所有尊嚴,跪在許霧腳邊,嗓音帶著哭腔,悔意深重:
「我錯了,從前是我不好。你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對不起,我都改,你回來好不好?」
【不是。】
【有病啊。】
【哪個下水道沒關好讓這sb爬出了啊。】
【啊啊啊別碰我啊,尼瑪的我有潔癖!】
許霧真的懷疑沈晏安吃錯藥了。
他沒有猶豫一秒,抬腳踢開沈晏安,卻被抱得死緊。
Alpha的力氣到底是比Beta大,更別說是不要命的瘋狗。
【下次真的要隨身攜帶防A噴霧了。】
【他爹的,哭什麼啊,注水的豬肉根本沒人要啊。】
「霧霧……你、別不要我,我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回到曾經好不好?」
Alpha一邊哭一邊鬼叫著。
許霧:「……」
真的是無語到家了,連心聲都安靜下來。
無fuck說。
「我不知道你是要唱哪出。」
許霧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根細針般落下、扎進沈晏安的耳朵里。
「但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我很愛他,我們很幸福。」
秋夜蕭瑟的風颳落片片梧桐葉,沈晏安滿臉淚痕,跪地仰頭看著許霧,看他冰藍色的髮絲被月光鍍上一層霜色,
看他擰起了眉,垂下的長睫像是陰鬱的黑蝶,
也看見那漂亮得像是桃花瓣的黑眸里毫不掩飾的厭惡和冰冷:
「我不可能再和你回到什麼曾經,事實上,我們從始至終,也沒有什麼曾經。」
【之前遇到你們算我倒霉,知不知道舔過你們跟留了案底一樣啊。】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撞壞腦子了還是吃錯藥了,但請你圓潤地離開我的世界好嗎?」
「不然我真的會弄死你。」
【找我男朋友弄死你,知不知道,我男朋友超厲害的!】
熱淚灼過臉頰,秋夜的風是刺骨的冷。
沈晏安的手指猛地收緊,像是鐵鉗般死死箍住許霧的小腿。
即使隔著褲子,Alpha的指甲也幾乎要掐進皮肉里。
【他爹的,千年老殭屍啊。】
許霧被掐得吸了一口涼氣,看見那張討人厭的醜臉,直接抬膝向上頂去,狠狠撞在沈晏安的鼻樑上。
如果沈晏安有整過鼻子,那麼這會假鼻樑骨該斷了。
但很可惜。
是原裝貨。
所以Alpha只是臉被撞得歪向左側,痛得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卻依舊不肯鬆開手。
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男、朋、友?」
沈晏安轉過臉,突然扯起唇角,癲狂般笑起來:「你是說裴行之嗎?」
「你以為他是認真和你談的嗎?」
沈晏安死死攥著許霧的褲腳,像是從墳里爬出來的惡鬼,聲音嘶啞難聽地詛咒著:「像他這種Alpha,真的會和Beta在一起嗎?」
「霧霧,他對你只是玩玩而已,但我,我是真的愛你,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會好好珍惜——」
沈晏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聲帶,他的喉結艱難地蠕動,卻擠不出半個音節。
厚重的木質調信息素壓在頭頂,是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沈晏安瞳孔猛縮,驚恐地看向從深黑陰影里走來的人。
「寶寶。」
一道低磁的、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耳邊好似刮過陰冷的風,許霧不由打了一個哆嗦。
不待他回頭,Alpha已經走到了他身邊,高大的身影像是蟄伏已久的凶獸困住Beta可憐的影子。
裴行之左手掌住許霧的肩,從後抱住他,微微俯身,薄唇停靠在他耳畔,陰涼古怪的氣息吹起耳蝸。
Alpha的聲音微啞: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