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的灰色工廠輪廓在暮色中逐漸模糊,像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畫。
「裴行之。」
不知為何,許霧有了坦白一切的衝動。
告訴裴行之,其實他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許霧。
告訴他,穿書的秘密、強制的系統、糟心的舔狗任務以及僅剩一年零四個月的生命。
告訴他,他真的很喜歡他。
所以也越來越捨不得。
但終究說不出口。
直到此刻。
許霧才明白,為什么小時候看的電視劇里,男女主在關鍵時刻總是開不了口。
不管是心理還是物理層面許霧都開不了口。
上次他在葉致面前試過,他根本說不出「系統」兩個字。
儘管系統已經像是暴斃掉了,但那些初始設定確確實實還在限制著他——
完成任務會加分,觸犯紅線會扣分,以及每月的生命值扣分。
還有8475分。
「裴行之。」
許霧的聲音有些啞,漂亮的眸子洇上霧氣,可除了一遍一遍地呼喚裴行之的名字,他說不出其他的話。
可裴行之總是那麼有耐心。
「嗯,我在。」
「我在的。」
一遍一遍的回應。
Alpha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不厭其煩地,縱容著他的低迷情緒和無厘頭的一切。
怎麼會這麼好呢?
裴行之怎麼會這麼完美?
簡直像他量身定做的男朋友。
情到濃處時,全世界都好像只剩下了這麼一個人。
許霧忍不住踮腳,仰著下巴去尋裴行之那好看的薄唇,尋覓到了,便輕輕啄上去。
像是蝴蝶停駐在花瓣上休息般。
不是為了吸取花蜜。
只是為了停留、暫息。
他也終於理解為什麼裴行之總像是有皮膚饑渴症般抱著他吸了,原來擁抱自己愛的人真的能獲取能量。
愛,真的是很神奇的東西。
許霧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體會。
也絕不後悔。
「是不是因為我救過你,所以你現在來報答我了?」他輕聲問道。
「不是。」
裴行之垂著長睫,注視著這隻為他停留的蝴蝶。
漂亮、生機、卻也脆弱易折。
Alpha寬大的手掌從Beta纖細的腰際沿著薄薄的衣料摩挲向上,捏住Beta的後頸。
花瓣漂亮艷麗,卻是食人花。
他怎麼會允許蝴蝶只是停留呢。
他要索取,要吸食,要蝴蝶永遠留下,再也無法拋開他去別的地方。
裴行之掌住許霧的後頸,挑開那飽滿粉潤的唇瓣,一寸一寸地加重、加深這個吻。
怎麼會是報答呢。
他只是想拉著許霧跟他一起沉淪。
壓抑已久的信息素迫不及待地侵入、包裹、圍堵。
最後。
在檀香深沉又強勢的氣息中,在交換黏膩的喘息中。
許霧聽見裴行之的回應:
「是你第二次來救我。」
……
返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大半。
十月的晚風裹挾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從半開的車窗吹起來,吹得中間的隔斷簾微微晃動。
「嘶啦——」
許霧撕開了一包薯片,孤兒院食堂的飯確實不好。
他拿了兩片薯片塞進嘴裡,開心地嚼碎,然後對上裴行之望過來的眼神。
不知怎的,原本接下來要送到自己嘴裡的薯片,被他親手餵給了裴行之。
微涼的唇瓣擦過他的指尖。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剛剛不知和那片薄唇摩挲了多久、又含了多久,此刻還是會因為這般細微親昵的接觸而感到臉紅心跳。
當然。
不止是接觸,還因為裴行之直勾勾的眼神。
「我還要。」
Alpha扣住他的手腕,得寸進尺地說。
許霧腦子一炸,索性直接給裴行之扔了一整包:「拿去,吃吧。」
「寶寶,想吃你餵我的。」
裴行之望著他,薄唇啟合著,明明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五官依舊冷雋。
說真的,如果單看這張臉,許霧真的很難想像上一句撒嬌的話是出自這個帥比Alpha口中。
這該死的反差。
許霧扶額,閉眼,忍住要餵裴行之吃薯片的衝動。
尼瑪!
他們倆加起來有四十多歲了啊!
「現在1歲小孩就有自己進食的能力了。」
許霧像個老父親般呼嚕一下裴行之的頭,嘆息一聲:「而你,今年,額,19歲?」
想起裴行之還比自己小几歲、甚至可能剛剛成年的事,許霧莫名有些罪惡感,咳了一聲,強撐著說:「裴行之小朋友,你要學會自己好好吃飯,好嗎?」
「寶寶。」
「我之前休學過一年,現在20歲。」
裴行之湊過來又小聲補充了句:「當然,20也不止是我的年齡。」
嗯?
嗯??
許霧感覺一股熱直衝臉頰,瞪圓眼睛看著裴行之。
聽聽,這是20歲的青春男大能說出來的話嗎?
而他居然還莫名其妙懂了。
「你把我帶壞了。」
許霧惱羞成怒地推開裴行之。
轉頭看向窗外,路旁搖曳的荒草不斷倒退。
他的腦海里卻浮想翩翩,紅暈從臉頰邊蔓延,許霧忍不住轉回頭,神情複雜,咬著唇壓低聲音對裴行之說:「你最好不是。」
他就是一個普通Beta。
可遭不住。
裴行之沉默了,舔了舔乾澀的唇瓣,漆黑的眸光晦暗不明。
算了。
不能把人嚇跑。
便含糊地「嗯」了一聲說,我開玩笑的。
結束這個危險的話題。
許霧鬆了一口氣,卻還是臉熱地不想看裴行之,他把頭靠到窗邊,吹著夜風。
遠處的山巒在淡淡月光下起伏出深淺不一的墨色,像是一幅模糊、富有詩意的水墨畫。
暮色四合,孤兒院、廢工廠的輪廓早已融成一團黑影。
風景永遠都在流動、逝去。
或許。
世界的邊際,遠比想像中要模糊得多。
許霧徹底閉上眼睛如是想著。
而裴行之卻一直睜著眼睛,清醒著。
許霧的呼吸很快變得一深一淺,小腦袋即將撞到車窗時,裴行之攬住他的肩將人往自己這邊帶。
迷糊的Beta腦袋一歪,枕在了裴行之的腿上。
他好像醒了一些,長睫像黑色蝶翼般振了振,看見裴行之,又或是感受到安全舒適的環境,便自覺挪了挪位置。
給自己找了一個更舒服的睡覺姿勢。
裴行之翹著唇角,覺得這樣的許霧很像只小貓。
在主人懷裡找窩睡覺。
Alpha狹長漆黑的眼彎成漂亮月牙,無聲地笑。
老婆真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