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豐努力上進,蘇行奮發圖強。
而被他們擔心的小弟蘇潤,小日子卻過得優哉游哉。
主考團里,本來就有兩位年紀大些的官員,受不得長途顛簸。
而宋修齊又有心給太子爭取布局的時間,同時也得樂得成全姚廣跟蘇潤交好的心愿,故特意下令慢行。
沿路有官兵保護,吃飯有專人準備。
一路上,玉泉六子坐著馬車,走走停停。
節奏慢得不像趕路,倒像是真來遊學。
日子過得舒心,學習也沒落下。
蘇潤他們本就一個比一個卷,即便如今他們在路上,都不忘讀書。
這好學求知的態度,落在國子監祭酒秦鑲眼裡,可別提多滿意了。
雖然他已經從宋修齊那兒,知道蘇潤六人背後站著太子。
但秦鑲對此不甚在意。
他一介清流,忠心為國。
又無兵權在手,只教書育人,何愁皇家忌憚?
所以,秦鑲便打算回京就去跟太子打招呼,早早把蘇潤定給自家小孫女,免得被人搶了。
抱著這個想法,他悉心教導蘇潤。
那蘇潤臉皮多厚啊!
有名師願意指點,他求之不得。
蘇潤毫不猶豫,當即抱著書,帶著好友們,像跟屁蟲一樣黏糊在秦鑲屁股後頭了。
司彥五人一片誠心,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待秦鑲如師。
學識過得去,人品還好,秦鑲也就默認了這幾個學生的存在。
眾人邊走邊學邊玩。
沒出過青陽府的蘇潤心情甚好。
馬車坐累了,就下車跟衛士一起走走,再找沿路的百姓聊兩句,也算是了解國情。
張世幾人也是一樣。
他們每日會把所見所聞記錄復盤,再商討商討不懂的地方。
最後剩下解決不了的,再拿去請教。
秦鑲見此,更是驕傲。
他直接將大炎國情講給六人聽,宋修齊也時不時說一些。
知道秦鑲愛詩詞,蘇潤還投桃報李,當了回文抄公。
有一次。
他在溪邊洗筆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首詩,回去就送給了秦鑲:
「我家洗硯池頭樹,朵朵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蘇潤以墨梅誇讚秦鑲高風亮節,哄得秦鑲這個小老頭笑得合不攏嘴。
原本還有官吏,對回京帶六個舉人,蘇潤幾人還如此高調有所不滿。
奈何六人在宋修齊和秦鑲面前非常吃的開。
其他人也不敢說什麼,反而見風使舵,看準時機來套近乎。
如此,姚廣夾在其中,也就不冒尖了。
雖然蘇潤不喜歡這副做派,但也不好未進官場就得罪一票人,只能應付著。
但他也雞賊。
故意跟姚廣交好,一來釣姚廣上鉤,二來把火力分散給姚廣身上。
姚廣正怕蘇潤被別人忽悠走,自然樂意幫他擋官員。
蘇潤對此樂見其成:
敵人和煩人,就應該相互折磨。
蘇潤裝的挺像那麼一回事,加上有梁玉這個賢婿在旁打邊鼓,姚廣天真的以為自己沒暴露。
一眾人遊山玩水,往京城走。
與此同時。
京城中,表面平靜無波,暗地風起雲湧。
九月十八。
早朝後。
紫宸殿內。
太子趙叡穿著黃色的四爪蟒袍,正坐在側位,與主位上一身威嚴尊貴之氣的熙和帝,商討事情:
「佑璋已經去軍器所,盯著下面的官吏打造三弓床弩了。」
趙翊,字佑璋,熙和帝二子,今年剛剛及冠,獲封瑞王。
提到這個弟弟,趙叡眼中閃出星星點點的笑意與溫柔:
「前幾年看佑璋招貓鬥狗,整日在自己宮殿裡敲打木頭,沒想到這木匠手藝,今日還真派上用場了。」
「佑璋到軍器所短短二十多天,已經敲定好製作軍械的木頭和弓弦,還做了改進。」
「昨兒特意來跟兒臣說,再有半月,三弓床弩就會打造完成,外祖父就不用那麼辛苦的打仗了。」
宋修齊當日拿到三弓床弩的圖紙,立刻就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來了。
趙叡半夜收到消息,次日就安排好了打造事宜。
原本這活沒指望趙翊,但他無意間看到了蘇潤那個三弓床弩的模型,愛不釋手,就自己要了這活,天天泡在軍器所里,跟匠人混在一處。
但趙翊這個弟弟,還真幫了趙叡的忙。
一來,趙翊是王爺,身份尊貴,還懂軍械打造。
有他看著,下面的人不敢偷懶,不敢糊弄,那效率噌噌的。
二來,宋修齊陸續傳回來的信中,提供了貪污弊案幕後黑手的線索。
姚廣的異動,又有叛國、細作之嫌。
而三弓床弩事關重大,有趙翊看著,別人想動手腳,也得掂量著動不動得起小王爺。
三來,趙叡能空出手,順著線索往下查。
短短半月,他就收穫頗豐。
趙叡不僅暗地裡將姚廣查了個底朝天。
連帶著與他來往頻繁的官吏,也一一記錄在案,派人盯著。
因著姚廣的異常行為,趙叡著重從鄉試或會試名落孫山,過三年又一路考上來,還官途順昌的人下手追查。
如今,已經摸索出了一個以姚廣為中心的交際關係網。
至於那幕後的人?
從去年開始到現在,趙叡陸續鎖定了幾個人。
此事一出,範圍縮小了一半。
現在被趙叡列為重點懷疑對象的,只有三人。
其中兩個是朝中重臣,還有一個是勛貴,都不是什么小人物。
熙和帝也知道幼子這些日子終於干正事了,聞言笑得慈祥:
「及冠了,果然穩重些。」
「你母后已經在給佑璋相看了,等成了親,心定下來,就不會整日玩木頭了。」
「來日朝政上,他也能幫你一把。」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來日鴻然為帝,有佑璋這個弟弟幫襯,也能輕鬆些。
說曹操,曹操到。
兩人正聊著,忽聽熙和帝身邊的大太監許忠義進來了:
「陛下,太子殿下,瑞王派人送來一盒柿子,說是可以潤肺生津,陛下可要嘗嘗?」
「一盒……柿子?」趙叡皺眉,很快想到什麼:「父皇。」
熙和帝當即命許忠義將柿子全拿來,又命宮人全部退下。
趙叡下手,將柿子一個個拿出來,果然在下面看到一封信。
趙叡呈給熙和帝,熙和帝先是驚訝,然後沉思,最後突然問:
「鴻然,蘇潤此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