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親人俱在,又無壓力在身,只用等著半月後發榜的蘇潤,高高興興擺爛了幾日。
反正只要能進殿試,當官就是肯定的。
至於官大官小?
不在乎。
加上范興文一案,案發已有月余,京城初定,謝天恩也鬆口,准許蘇潤他們帶著侍衛出門遊玩。
所以連著幾日,玉泉六子每天都睡到自然醒。
起床以後,眾人慢悠悠吃個早午飯,然後結伴出門逛街,偶爾還會去會館找蕭均。
只要不讀書,蘇潤就快樂,哪怕招貓逗狗,他都能花一兩個時辰。
然而。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二月廿一。
臨時教授他們學業的國子監祭酒秦鑲,到小院授課了。
前幾日還叫囂著『苦盡甘來,日後都不用讀書了』的蘇潤,不得不老老實實窩在書房聽課。
殿試考時務策,故秦鑲所說的,也就是當下大炎朝政情況。
從貪污弊案、到百官現狀,再到邊境戰事……
雖然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但蘇潤很懂尊師重道。
秦鑲教,他也就擺出一副三好學生的模樣,乖乖學。
蘇潤本來不想內卷,奈何他捲成習慣了。
有功課就想做,做就不願意敷衍,不敷衍就想爭第一,爭第一就得下功夫。
如此循環,蘇潤不知不覺就卷了起來。
其餘五子也是一樣。
當努力成為常態,不想卷都會自覺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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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潤他們忙,蘇行和梁父等人也沒閒著。
蘇家生意除了磨坊外,還有遍布清河省的商路和貨隊。
此外,便是這半年來,與梁家、徐家等共同打通的來京商路。
家大業大,就離不開人。
這次,蘇行他們都來京找人,家中小一輩的,就只剩下蘇遠川,即便加上李氏和張氏,也就只有三人。
生意上的事情,難免忙不過來。
所以,見小堂弟平安無事,蘇平安和蘇遠河便攜書信返鄉,只留下了蘇行在京城陪蘇潤。
蘇行留在京城,並不全是為了陪小弟。
梁父也是一樣。
玉泉六子讀書,蘇行就隨梁父出門拜訪梁父生意上的好友,了解京城經商現狀,為百貨商樓做準備。
除此之外,蘇行和梁父也開始關注京城裡宅院價錢。
原本,兩人想等殿試結束再慢慢籌謀,畢竟二甲、三甲進士多外派做官,六人將來定居何處,還不清楚。
但謝天恩明示了:
「太子殿下悉心培養出的賢才~當然是留在身邊效力~」
「且子淵驚才風逸~又得大儒名仕教導~便是狀元也當的~」
除了蘇潤之外,謝天恩也把梁玉的親事暗示了一番。
有這些話,蘇行他們也就張羅起來了。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按部就班。
但二月廿七,上午,玉泉六子正在書房聽秦鑲講課的時候,瑞王趙翊突然來了。
趙翊也實在等不下去了。
熙和帝和太子將蘇潤和趙婉相看的事情交給了他,他也做足了準備。
但會試後,連著十天,蘇潤都沒去別院。
估摸著再過幾天就要放榜,趙翊坐不住,所以今日直接帶著侍衛殺來了小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趙翊身為王爺,到玉泉六子這兒跟回自己家一樣自在。
院門一推開,趙翊腳還沒邁進來,聲音就先響起了:
「子淵,德明,翊來看你們了!」
「你們在哪兒呢?這幾日在忙什麼?」
「怎麼都不去別院研究新東西啊?」
「王府悶得很,翊來找你們了!」
趙翊喊著蘇潤他們的名字往裡走,一路上,除了僕役見禮之聲外,沒得到任何回應。
「哎?這人都哪兒去了?」他心裡正奇怪著。
誰知道,趙翊剛邁進二進院,西廂房的窗戶就被推開,窗口處,露出了秦鑲那張不高興的老臉。
而蘇潤六人,正伸著脖子,從窗戶邊角處往他這兒看。
梁玉更是遠遠作揖,一臉『兄弟保重』、『玉救不了你』的表情。
「嘖!」
趙翊心中警鈴猛響,當即駐足,躬身施禮:「老師!」
怎麼沒人告訴他,老師也在這兒啊!
早知老師來,他就不來了!
秦鑲看到趙翊這個學生,也是頭疼。
他是太子和瑞王的啟蒙夫子。
但太子很快就完成了啟蒙,沒讓他操什麼心。
而趙翊呢?
從小就不好好讀書,布置什麼功課都不好好完成,各種偷奸耍滑,光是啟蒙就折騰了他好幾年,氣得他幾次上表辭官。
拜趙翊所賜,他差點就在教育界名聲掃地了。
而自請做國子監祭酒,也是為了避開教授趙翊這樁苦差事。
只是後來,趙翊連著氣走了兩名夫子。
熙和帝無法,硬把趙翊塞給他教導,兩人這才正式拜了師。
有了師生名分,他也就不用那麼顧忌趙翊的皇子身份,該打打該罰罰,這才勉強把趙翊拉回正軌,沒讓他變成紈絝子弟。
不過,趙翊也不可能給他長臉就是了。
好不容易熬呀熬呀,熬到趙翊及冠出師,秦鑲以為終於能擺脫這個令師頭大的學生了。
結果,皇后又看上了他家孫女……
兜兜轉轉,趙翊還是到了秦家。
每每想到這事,秦鑲都長吁短嘆。
他甚至不願面對這個事實:
他孫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詩詞歌賦個個都懂,長得花容月貌,又懂分寸知禮節,偏偏……配了趙翊。
真是一朵好花插在了牛糞上。
望著走路風風火火,一路走一路喊的學生加孫女婿,秦鑲五味雜陳,嫌棄到嘆氣。
趙翊已經習慣老師這幅模樣。
他摸摸鼻子,沒說話,免得一張嘴,再把老頭氣出個好歹,回頭父皇又得召他進宮訓斥。
秦鑲整理好情緒,最後硬邦邦的說教:
「佑璋,禮者,國之大綱也。」
「身為大炎親王,當儀態莊嚴、言行有度,方不失皇家風範!」
「學生謹記。」趙翊施禮。
話是這麼說,但也就是說說。
當真你就輸了!
秦鑲看出趙翊敷衍,但也知道這德行改不了。
恰方才趙翊喊的話,他都聽見了,便道:
「不是來找子淵他們嗎?」
「既然在王府里悶著無事,便進來一起跟他們聽課。」
「身為親王,當關心家國大事,忠君輔兄。」
笑容不會消失,只會轉移。
聞言,趙翊目露苦澀,而蘇潤笑的燦爛:
哈哈哈!
佑璋穿越寒風,跨越府邸,結果撈了個聽課的待遇,真是不容易!
梁玉同樣是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趙翊餘光掃到這情景,嘴巴都發苦:
皇兄,臣弟犧牲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