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們升官快又如何?
等老子慢慢爬上去時,怕不是要給諸位墳頭添土了。
拜訪過胡大老爺後,郭翔這幫人當真開了竅。
什麼黨爭站隊都是虛的。
只管埋頭辦事,自有胡大老爺撐腰,該得的半分不會少。
其餘閒事,一概不理!
說來也怪,他們這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做派,偏就入了朱元璋的法眼。
錦衣衛密報呈上御案,皇帝看著奏章直搖頭。
可這般踏實肯乾的勁頭,終究讓朱元璋龍顏大悅。
既然他們只求應得之份——
那便如他們所願!
朱元璋金口一開,此事就此定奪。
自此郭翔眾人死心塌地,恨不得在額前烙個"胡"字。
交代完郭翔等人的前因後果,脈絡已然明晰。
這群人哪個不是人精?
實乃大明開國年間真正的棟樑之材。
雖夠不上名垂青史,放在官場裡也是拔尖的人物。
既聰明又能幹,平日自然謹守本分。
會友館的出現更令他們如獲至寶!
原本只打算拍拍胡大老爺馬屁,誰知進去後發現受益的竟是自己。
此處依舊延續胡大老爺一貫作風——
坦坦蕩蕩,毫不掩飾。
郭翔等人簡直欣喜若狂。
跟著胡大老爺果然吃香喝辣!
還是堂堂正正地享用。
瞧這館子裡,各衙門各品級的同僚濟濟一堂。
最令人感到愜意的,莫過於後院那個專供皇家與胡家使用的小院。
雖未明言,卻在字裡行間道盡一切。
胡大老爺,忠心可鑑!
有了這處所在後,不僅生活便利許多,更重要的是無形中增添了不少交際機會。
同是會友館的成員,下朝後在此打打麻將、品品茶,有何不可?
若是偶然相遇閒聊幾句,又有何妨?
今日遇上胡大老爺,還能聆聽他的"指點",實屬意外之喜。
郭翔望著眼前一眾欲言又止的同僚,深深吸了口氣。他閉目凝神,細細回味著胡大老爺方才的囑咐,緩緩開口道:"既然諸位對事關陛下的論斷沒有異議,那便接著探討胡相的其他提示。"
他依舊閉著眼睛,低聲道:"近期一年內務必安分守己,爭取做出些政績。"
"說不定哪天,機遇就會降臨諸位頭上。"
"畢竟大明永遠需要能辦事的人!"
說到此處,郭翔猛然睜眼:"我們逐條分析。首先,為何限定一年之期,還強調要有政績?"
"說句不中聽的,雖然我等不及胡相,但比起其他官員,辦事能力總歸略勝一籌吧?"
眾人聞言,不約而同地露出自豪之色。
確實,這一點他們胸有成竹。
正是憑藉實幹精神,他們才能步步高升。
見無人接話,郭翔只得繼續闡述己見:"依本官之見,其中暗含兩層深意。"
"其一,必有重大變故,胡相才會敦促我等儘快建功。"
"其二,定有千載難逢的機遇將至,否則胡相何必特意強調政績?"
"這說明在胡相眼中,我等過往的作為尚顯不足,若機遇來臨,恐難斬獲應得的好處。"
眾人聞言,皆震驚地望向郭翔。
官場之上,建功立業談何容易?
這絕非單憑能力就能成事。
一個好漢尚需三個幫,豈有獨木能成林之理?
若要在一年內做出成績,免不了要四處求助。
那可是要欠下人情,甚至是天大的人情。
而人情債,有時最難償還。
但既然這番見解源自胡大老爺的"指點",眾人心中自然多了幾分計較。
見眾人仍在沉思,郭翔繼續剖析第二點:"再者,胡相所言'說不定哪天好運降臨',這個說法,頗值得玩味!"
"咱們心裡都清楚,這種大範圍的官職晉升來得如此突然,多半是朝了變故。"
"若是尋常調動,風聲早該傳出來了。"
"否則交接事宜無從準備,後續安排也難辦。"
"可這次升遷旨意直接從御前發下,除了聖意,本官實在想不出其他緣由。"
"這裡就有個疑問:陛下為何突然要提拔這麼多官員?"
"總不會像李善長案那樣,再來一次大清洗吧?"
提起這事,在座眾人雖都曾在那樁案子裡獲益,仍不免背脊發涼。
那場景實在駭人。
前些日子還在眼前趾高氣揚的上司同僚,轉眼就成了亡魂。
這簡直荒謬至極!
偏生在座諸位都嘗過其中甜頭。
若是有功無過,說不定真能平步青雲。
畢竟他們已親歷過一回。
郭翔說到這裡,已是殫精竭慮。
"最後一點,胡相說大明永遠缺辦事的人!"
"依本官看,這就是在安撫我等。"
"照舊例行事,雖不能大富大貴。"
"但保我等仕途坦蕩總沒問題。"
"換言之,胡相明示我等:聖意未改,我等路子走對了,堅持即可!"
"本官說完了,諸位看看可有疏漏?"
郭翔端起茶盞一飲而盡,眼底已無方才的輕鬆。
他對胡相知之甚深。
在座眾人里,唯有他借公務之便與胡相深談過幾次。
因此他明白胡相的忌諱。
只要不涉及與聖上對立,胡相其實很好相處。
甚至幾句奉承就能讓他開懷。
今日話說得這般隱晦,只可能事關聖上。
而且是胡相認為絕不能外泄的御前消息。
想到這裡,郭翔心頭突跳。
莫非......聖體抱恙?
若真如此,太子繼位確實是個機會。
只是這猜測,未免太駭人聽聞?
郭翔的揣測看似荒誕。
卻陰差陽錯觸及了真相。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迴旋鏢在空中打轉。
不過這些瑣事,胡大老爺早已拋之腦後。
這事與他毫無干係。
說到底,他不過是念在往日情分,又見對方做事勤懇,才隨口勸了兩句罷了。
他可有說過什麼犯忌諱的話?
或是講了什麼不該講的?
都沒有!
那不就得了!
實際上,僅僅過了一夜,胡大老爺正舒舒服服地帶著一群美人兒在會友館吃喝玩樂,而後回府悠閒了幾日。
另一邊,朱元璋卻沉著臉,神情冷峻地盯著手中的奏報。
良久,他才抬頭看向毛驤。
「惟庸這話,可有問題?」
「他讓郭翔他們踏實辦差,日後自有好前程,這話難道錯了?」
毛驤此刻恨不得扇自己幾巴掌。
怎麼一看到胡大老爺與官員接觸,就急匆匆跑來「告狀」了呢?
真是昏了頭了!
胡大老爺的聖眷,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厚。
不過,毛驤也不是無話可說,他一臉肅然道:
「皇爺,卑職在監察會友館時,已發現端倪。」
「這會友館不僅常有官員頻繁聚集,有結黨營私之嫌。」
「更關鍵的是,他們還與商賈勾結。」
「那些商賈借著打牌、繳納會費、宴飲等名目,暗中行賄。」
「雖數目不大,但此風不可長啊,皇爺!」
朱元璋緊鎖眉頭,盯著奏報,神色凝重。
顯然,這兩件事都觸犯了他的忌諱。
然而……事情牽扯到胡大老爺,況且這會友館的事,他此前還說過無妨,如今反悔去找麻煩?
他朱元璋雖時常不講理,但也是看人的。
至少對胡大老爺,多少還得給幾分顏面。
畢竟,這是真正的老兄弟,又是兒女親家。
想到這兒,朱元璋揮了揮手。
「行了,毛驤,你先退下吧!」
「這事兒,咱得和惟庸好好談談。」
毛驤咂咂嘴,心中又是羨慕又是無奈,只得老實離開。
他很清楚,自己可沒胡大老爺這樣的待遇。
若再囉嗦,說不定反要挨收拾。
胡大老爺來得倒是很快。
畢竟,他眼下閒得很。
一到御前,朱元璋便將毛驤查出的奏報遞給他。
「你自己先瞧瞧!」
「咱知道你不為這些破事,但咱想聽聽你的看法。」
胡大老爺接過宋利遞來的錦衣衛密報,剛剛展開便微微揚起了眉梢。
會友館果然被盯上了。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
這處產業不僅歸屬胡府名下,更是眾多官員時常往來的場所,自然成了情報匯集之地。
胡大老爺仔細閱覽完密報內容,沉吟片刻後對朱元璋提議道:
"陛下,不如召太子殿下前來。"
"臣等三人共同商議此事更為妥當。"
"有些要事應當讓儲君知曉。"
朱元璋聞言再次蹙起眉頭。
他仍示意宋利前去傳喚太子。
待宋利匆匆離去後,朱元璋轉向胡大老爺問道:
"此事為何非要太子參與?"
"似乎並非什麼緊要大事。"
胡大老爺神色堅決地搖頭。
"此事確實需要太子在場。"
"臣想與陛下和太子探討朝廷大政。"
"若太子在場,有什麼見解可直接提出。"
"若是缺席,待他日後登基發現政令不合心意..."
"恐怕會直接更改新政。"
"因為他無從知曉當初制定時的考量與緣由。"
"只要覺得不合時宜,自然會按自己的意思修改。"
朱元璋凝視著胡大老爺,許久才緩緩頷首。
這個道理他自然明白。
但此刻朱元璋心中另有疑慮。
'惟庸為何對標兒如此上心?'
'莫非真在期盼朕早日禪位?'
他強壓下翻湧的怒意。
生怕一時衝動將胡大老爺推出午門問斬。
朱標很快趕來。
或許是宋利告知此事關乎父皇與胡大人共同商議的要務。
能讓兩位長輩同時召見,必然是非同小可之事。
行禮過後,胡大老爺便將那封密報遞到太子手中。
"殿下先看看這個。"
"此物正是今日議事的起因。"
朱標接過密報仔細閱讀,眉頭漸漸緊鎖。
朱元璋望著愛子這般神態,心中暗自欣慰。
'不愧是朕的太子,頗有朕年輕時的風範。'
胡大老爺懶得與他們父子繞彎子,徑直點明道:
"此事暴露出兩大隱患。"
"其一,官員眼下或許尚未結黨營私,但日後必生事端。"
"輕則聯手辦事,重則串通欺瞞。"
"這般情形,遲早要現形。"
"其二,官員借我那場地,已與商賈勾連。"
"雖說眼下只是小利,往後呢?"
"難保不會利慾薰心,釀出更大禍事?"
"商人圖利,官員也想搏個前程!"
"這兩個問題,便是咱們要解決的!"
朱元璋與朱標同時擰緊眉頭。
胡大老爺所言之事。
必定會成為現實。
父子二人對此深信不疑。
這等事早已屢見不鮮。
非關他人引誘。
純粹是人性貪婪使然。
想到此處,朱元璋頭皮發緊,盯著胡大老爺道:
"惟庸,你非要標兒過來,究竟有何打算,直說便是!"
朱標詫異地望向岳父。
未料自己不在場仍被牽連。
胡大老爺卻神色自若,坦然面對父子二人:
"陛下、太子,此事歸根結底是吏治問題。"
"尤以肅貪反腐為重!"
"雖說陛下嚴刑峻法,剝皮實草震懾眾人。"
"但不得不承認,貪腐之事至今未絕。"
"今日要議的,是定下一套章程。"
"這套章程須得周全,行之有效。"
"不僅要貫徹洪武朝,更要延續至太子繼位。"
"這正是臣請太子到場的原因。"
"太子若明白制定此制的初衷,知曉其中關節。"
"將來即便要改動,也不至于越改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