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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繁華蘇州

2025-08-29 16:52:01 作者: 愛吃葡萄皮

  他並非毫無懼意。

  實則龍威之下,他早已汗透重衫。

  生死於他不過尋常,縱使刀斧加頸亦能面不改色。

  可他懼怕畢生籌謀就此夭折。

  如今的番邦外交司,不僅統轄著往來諸國的要務,更在周邊十餘小國埋下了暗樁。那些明為商賈的屬下,憑大明子民身份與販運的奇珍異寶,早已與當地權貴暗通款曲。

  這些棋子不僅為衙門輸送著源源白銀,更捎回各國機密要聞。憑藉這些情報,道衍得以洞悉番邦虛實,更精心編織著蛛網般的謀略。

  這些蠻夷小國不似中原王朝底蘊深厚,在金銀與話術攻心下,其朝堂爭鬥宛如兒戲。有時只需稍加撩撥,便能令其政局動盪。若他願意,一紙書信便可掀起血雨腥風。

  這般執掌他國命脈的快意,令他沉醉不已。

  可今日觸怒天顏,多年心血恐將付諸東流。

  他怎能不懼?

  回首望向巍峨宮闕,道衍再次拭去額間冷汗,暗自決斷:

  『往後面聖之事,還是交由胡大人周旋為妙。』

  『唯有他與陛下患難之交,方能應對這開國雄主。』

  『貧僧這等包藏禍心之人,合該永墮幽冥。』

  撣了撣衣袖,他終是轉身邁向宮門。

  且將雜念拋卻,案牘勞形去罷!

  「諸位借光——當心磕碰——」

  「稀奇玩意兒應有盡有——」

  

  「招募短工——要吃苦耐勞的——」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在街巷間流轉。

  胡大老爺倚在客船欄杆上,眯著眼睛欣賞碼頭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臉上堆滿了愜意的笑容。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熱鬧場景。

  整日悶在應天城裡,實在無趣得緊。

  瞧,這才剛到幾百里外的蘇州,氛圍就截然不同了。

  待馬車行李都搬運妥當,胡榮前來稟報:"老爺,一切準備就緒,可以上岸了。"

  "走吧。"

  胡大老爺最後瞥了眼喧囂的碼頭,隨著胡榮邁步下船。

  車廂里,娜娜和秋月早已安靜候著。見老爺上車,兩人立刻湊上前。

  "老爺,咱們能在蘇州待幾日?"娜娜眨著大眼睛問道,"都說蘇州最是繁華,我們姐妹想好好見識見識呢!"

  望著興致勃勃的娜娜,再看看默不作聲卻滿眼期待的秋月,胡大老爺無奈搖頭:"明日我得會見知府,應酬怕是要耗上一整天。你們若想逛,自己去吧,記得帶上隨從和錦衣衛。"

  娜娜聞言喜出望外,摟住老爺就在臉上親了一口:"老爺最好了!"

  這舉動似乎觸動了素來靦腆的秋月,她偷偷瞄了老爺一眼,迅速湊上去也啄了一下,隨即羞得滿臉通紅。

  "喲?"胡大老爺打趣道,"咱們老夫老妻的,怎麼親一下反倒害羞了?"

  秋月把發燙的臉蛋埋進手心,娜娜笑著解圍:"老爺別逗她了,這丫頭見生,能在馬車裡這樣已經很勇敢啦!"

  談笑間,馬車穿過蘇州城的街道,最終停在一座氣派的宅院前。

  "老爺,孫大人準備的府邸到了。"

  胡大老爺撩開車簾,望著眼前的宅子感嘆:"孫銘陽倒是捨得下本錢,這般宅院可非比尋常啊。"

  胡大老爺抬眼望去,一扇黑漆銅釘大門映入眼帘,門楣上懸著"迎春園"的金字匾額。

  最令人震撼的是兩側高聳的白牆,綿延不絕,竟望不到盡頭。

  這般規模,顯見園子占地極廣。

  "小的孫府管家孫道,拜見相爺!家主未能親迎,還望相爺恕罪。"

  胡大老爺正打量著這座即將入住的園子,一位隨胡榮等人從碼頭趕來的中年男子恭敬行禮。


  胡大老爺挑了挑眉:"哦?你是孫銘陽府上的?"

  "那老夫問你,這宅子是鹽商的產業,還是海商的?"

  孫道聞言面色一僵,訕笑兩聲,卻不敢作答。

  顯然這問題即便知曉答案,他也不敢貿然回應。

  胡大老爺不以為意地揮揮手:"罷了,回頭我親自問孫銘陽便是。"

  "開門吧,先安頓下來再說。"

  孫道如蒙大赦,連忙引路入內。

  安頓行李這等瑣事自然無需胡大老爺費心。



  江南富庶果然名不虛傳。

  園中一景一物皆見匠心,圖案紋樣出自能工巧匠之手,花草樹木儘是異地珍品。

  看似樸實無華,卻處處透著奢靡。

  這種內斂的奢華,讓胡大老爺暗自咂舌:這園子怕是耗費不貲。

  行至後院,景致更勝前庭。

  江南濕潤的氣候滋養著滿園奇花異草,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好一處江南園林!"

  "單看這後院景致,至少耗銀五萬兩!"

  胡大老爺一眼便道破玄機。

  孫道聽得後背發涼:這位相爺的眼力,未免太過精準。

  簡單巡視一圈後,胡大老爺終於回到正房歇息。

  後院正房中,胡大老爺的行裝早已拆開,整齊地鋪陳在床榻上。

  胡榮正指揮著幾名陌生的僕役,將胡大老爺箱中的物件一一取出。

  他迫不及待想在老爺面前露一手新學的茶藝。

  總該讓老爺好好歇息才是。

  這蘇州之行,日子還長著呢!

  孫府管家孫道此刻有些心神不寧。

  胡大老爺的名號,他早從自家老爺口中聽過無數次。

  可那些傳聞終究只是耳聞,難免讓人憑空添些想像。

  唯有親眼所見,方知何為大明丞相!

  孫道趕忙躬身行禮:「胡相可還有吩咐?」

  胡大老爺隨意擺手:「給你家老爺帶個話,今晚讓他私下過來一趟。」

  「有些話,在衙門反而不便開口。」

  「明白?」

  孫道豈會不懂,當即領會深意。

  「不知胡相是否方便讓老爺陪您用晚膳?」

  胡大老爺眉梢微挑:「你這管家倒是周到。」

  「不敢當胡相誇讚!」

  「就沖你方才這話便當得起!叫他來吧。」

  三言兩語間,胡大老爺便定下了本地知府的行程,還是令其主動登門。

  二人皆不覺有何不妥。

  孫道又問:「小的可否為您備桌新鮮席面嘗嘗?」

  胡大老爺略作思索,瞥他一眼:「多備幾桌。」

  「這些錦衣衛隨我同來,吃你們一席也無妨。」

  孫道頓時冷汗涔涔,只得連連應聲。

  見胡大老爺再無吩咐,他緩緩退下,隨即快步離開迎春園報信去了。

  聽著遠去的急促腳步聲,胡大老爺毫不意外。

  若對方無此反應,反倒奇怪。

  他朝身旁招招手:「娜娜、秋月,隨老爺走走。」

  「先瞧瞧這園子。」

  「人家可是耗了重金心思布置的。」

  「這般景致,多少人一輩子都無緣得見呢!」

  娜娜與秋月早對這園子充滿好奇,聞言欣然跟上。

  蘇州城的園林之精妙,遠超兩位女子與胡大老爺的想像。畢竟這幾位都曾在皇宮內院生活過,何等模樣自然心中有數。可眼前這園子竟比皇家園林還要講究,分明是用真金白銀堆砌出的匠心獨運。如此景致若不細細品味,豈非辜負此行?


  ......

  孫管家乘著馬車火急火燎趕到府衙時,車轅尚未停穩便縱身躍下,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他顧不得整理衣冠,草草應付著沿途衙役的問候,步履匆匆直闖後衙。在大明官制中,府衙既是辦公之所,也是知府宅邸。前院處理公務,後院便是孫銘陽一家的居所。

  此刻孫知府正身著官服端坐正堂,批閱各縣呈上的公文。聽聞急促腳步聲抬頭,見是孫道這副狼狽模樣,不禁蹙眉呵斥:"成何體統!究竟何事?"

  孫道不敢耽擱,躬身稟報:"老爺,那胡相身旁隨行的竟是錦衣衛!"話音未落,孫銘陽指節驟然發白,公文在掌中皺作一團。他目光如炬盯著孫道:"將你與胡相接觸的始末,事無巨細道來!"

  "是!"孫道略作回憶,從碼頭迎接到偶然聽聞錦衣衛身份的經過娓娓道來。孫銘陽閉目凝神聽完,後背深深陷入太師椅中。良久,忽然睜眼長舒一口氣:"無妨!此乃胡相釋放的善意,正應了本官先前判斷——實乃吉兆!"

  孫道聽到老爺這番話,略顯遲疑地望著他。

  "老爺就這麼信任胡爺?"

  "謹慎些總歸沒錯。"

  孫銘陽並不覺得管家的提醒有何不妥。

  作為孫家多年的心腹,孫道與主家本就是休戚與共的關係。

  此刻的孫銘陽已然想通,恢復了往日運籌帷幄的知府氣度。

  "孫道你有所不知,以胡相如今的地位,早就不屑耍弄手段了。"

  "若真要對付我,何須這般迂迴?"

  孫銘陽臉上掛著笑,語氣里卻透著幾分苦澀。

  "別看他總是一副和善模樣。"

  "骨子裡和陛下一樣,都是說一不二的主!"

  "只不過身為臣子,他的霸道藏得更深些。"

  "真要拿捏我,不過三言兩語的事。"

  "到那時,怕是求告無門啊!"

  "所以胡相這是借你之口,讓我安心當好這個東道主。"

  孫道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頭竟有如此深意?

  是夜,蘇州第一酒樓"清風樓"的夥計們提著食盒穿梭不息,迎春園頓時熱鬧非凡。

  胡大老爺嘗了口"葵花大斬肉",滿意頷首,對著便裝而來的孫銘陽笑道:

  "怎麼?"

  "你那管家回去沒嚇著你吧?"

  孫銘陽手中筷子一頓,苦笑著拱手:

  "下官謝過胡相。"

  胡大老爺隨意擺擺手,目光在席面間游移。

  "這回出來主要是散心,嘗嘗各地風味。"

  "在應天府悶久了,總要透口氣。"

  "你且寬心,只要不鬧出亂子,自然平安無事。"

  "可要是有人不長眼撞到我面前......"

  "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話說得雖重,孫銘陽反而舒展了眉頭,起身鄭重作揖:

  "銘陽謹記胡相教誨!"

  胡大老爺漫不經心地揮揮筷子。

  "得了!"

  "來蘇州純粹是圖個新鮮,你我相識多年,該知我性子。"

  "不過這三年你在蘇州的政績,正好趁此機會瞧瞧。"

  「還是那句話,真要出了事,可怨不得旁人!」

  孫銘陽聞言不再多言。

  說再多也是徒勞。


  胡大老爺的態度已經擺明了。

  人家不過是來蘇州遊玩,順帶辦趟公差罷了。

  本就沒打算為難誰,彼此相安無事便好。

  可偏偏有人不識相,非要借著胡大老爺的手來整治這位府台大人。

  既然如此,胡大老爺自然要出手。

  而且必須一出手就徹底摁死這位府台。

  否則豈不顯得胡大老爺無能?

  話雖說得絕情,但孫銘陽明白,胡大老爺已是給足了他面子。

  單憑這一點,這鹽商的宅子就沒白借。

  想到這兒,孫銘陽忽然記起安排在應天城的眼線傳來的消息,心中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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