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百姓眼裡,不過是個毛色稀奇的猴兒罷了。
養猴?胡大老爺可沒這個興致。
這潑猴鬧起來誰受得了?
不過...
他隱約記得金絲猴與那黑白糰子似是同鄉?
想到能養幾隻圓滾滾,胡大老爺頓時心頭一熱。
"小哥,打聽個事!"
一枚銀角子划過半空,那獵戶抬手接個正著。
"這位爺有何吩咐?"
"若是稀罕猛獸,小的可不敢應承。"
胡大老爺聞言不惱反喜。
好個明白人!
他最煩那些滿口答應卻誤事的夯貨。
眼前這獵戶靠譜,熊貓怕是已然到手一半了。
胡大老爺捻須輕笑,眼中精光閃爍。
"倒不是太兇猛的,食鐵獸,你見過沒有?"
獵戶愣了一下,隨後滿臉無奈地看向胡大老爺。
"老爺,您怎麼偏愛這種玩意兒啊?"
"那東西壓根兒就是個沒用的貨色!"
"要是不招惹它,它能一整天都不動彈!"
"最關鍵的是,它還不懂得討好主人,純粹就是個廢柴!"
胡大老爺聽完這番話,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熊貓?
廢柴?
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這麼嫌棄熊貓的。
但轉念一想,按照如今富貴人家養寵物的喜好,這熊貓似乎確實不太受歡迎。
這個年代,養寵物也是有講究的。
最上等的,自然是又兇猛又稀罕的,最好還能帶點祥瑞之兆的。
次一等的,則是長得好看又通人性的,能讓主人解悶逗樂的也算值了。
而像熊貓這種,只會賣萌、有口吃的就啥也不管、整天懶洋洋的,大明勛貴們確實不太看得上。
至於賣萌?
抱歉,這年頭的人可不喜歡這一套。
不過,胡大老爺驚訝歸驚訝,驚訝過後反而高興起來。
既然這獵戶熟悉熊貓的習性,說明他確實見過,甚至可能還打過不少交道。
這樣一來,事情就好辦了。
"小哥,你別管我為什麼喜歡這東西!"
"你就直說,我要一對食鐵獸幼崽,你開個價,多久能給我弄來?"
獵戶謹慎地打量著胡大老爺,小心翼翼地問道:
"敢問老爺貴姓?"
"姓胡!"
"哦,胡老爺,小的叫王不棄,家裡世代都是獵戶。"
"這食鐵獸本地不常見,所以您要是真想買,小的恐怕得跑一趟蜀中那邊去找。"
"來迴路上的時間和花費都得算進去。"
"小的就想問問,您是真心想要嗎?"
胡大老爺眉頭一挑,看著王不棄,沒好氣地說道:
"你光說費時費錢,倒是先報個價和期限啊!"
"你不開口,我怎麼考慮?"
王不棄猶豫了一下,湊近胡大老爺低聲道:
"一個月!"
"要是您著急,小的可以聯繫遠方的親友幫忙,保證一個月內給您弄到。"
"不過,您要是真想買,至少得二百兩銀子。"
"談妥了得先付一半。"
"否則,小的可擔不起這麼大的買賣。"
王不棄壯著膽子,報了個他自認為很高的價錢。
沒想到胡大老爺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痛快地說了聲"成交"。
王不棄見這位老爺二話不說就應下了價錢,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價錢開低了!
正想再說點什麼,抬眼瞧見這位約莫三四十歲的老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認出人來了。
"您是胡爺?"
"嗯?你認得我?"胡大老爺被這一聲喊得有些意外。
他著實沒想到在西市這種地方還能被人認出來。雖說名聲在外,但真正見過他相貌的卻沒幾個。
王不棄激動得聲音都發顫:"胡爺,小的...小的往您府上送過幾回野味!"
"怪不得瞅著眼熟。那正好,趕緊把食鐵獸送來。"胡大老爺弄明白緣由後也不多問,直接敲定了買賣。
王不棄此刻腦筋轉得飛快。作為世代打獵的獵戶,他太清楚這行的艱辛了。
進山打獵就是拿命賭。打不著東西白跑一趟,遇上猛獸還可能丟了性命。都說獵戶不愁肉吃,可實際上為了養家餬口,打到獵物都是趕緊出手換錢。
這些年來王不棄一直想改行,可沒人引路根本入不了新行當。如今遇見胡大老爺,他仿佛看見了轉機。
眼前這位,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這可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更是大明官場的中流砥柱、定海神針!
這樣顯赫的人物,他平日哪有資格接近?
雖說他確實曾進胡府送過野味。
他區區一個獵戶,送點野味進去,難道還能踏入內院?
不過是走側門直接送到廚房,結了帳便得離開。
高門大戶的規矩,哪是他能逾越的?
就連他方才說的見過胡大老爺,也不過是湊巧在廚房門口遠遠瞥見罷了。
好在獵戶出身的他眼力過人。
就這麼匆匆一瞥,他不僅看得真切,還牢牢刻在了心裡。
這也算機緣!
此刻他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投奔胡府!
趕緊攀上胡大老爺這棵大樹!
胡大老爺隨手賞口飯吃,都比自己傻愣愣當獵戶強千萬倍。
眼看胡大老爺要走,他猛地起身,恭敬抱拳道:
"胡爺,小的在西市混了快十年!"
"您今日既然有雅興逛逛,不如讓小的斗膽給您引路?"
"就當報答貴府採買獵物,賞了小的活路!"
王不棄絞盡腦汁才擠出這番還算得體的話。
說完便眼巴巴望著胡大老爺,既期待又忐忑。
他很清楚,自己和一家老小的命運,全繫於此。
胡大老爺聞言一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人——
皮裙皮靴配馬甲,頭頂灰皮帽,標準的獵戶打扮。
臉上寫滿滄桑,兩鬢已見斑白。
唯有一雙眼睛格外明亮。
見王不棄激動不已,胡大老爺略作沉吟,眉梢微揚:
"行,前頭帶路吧。"
等待答覆時,王不棄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方才有多煎熬,此刻就有多狂喜。
他強壓下蹦跳的衝動,深吸一口氣抱拳:"謝胡爺!"
"小的失禮了!"
胡大老爺見他迅速鎮定,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不必謝我。"
"橫豎閒著無事。"
"走吧,想在我這兒謀前程,總得先亮出本事不是?"
王不棄笑容瞬間凝固,驚愕地望向胡大老爺。
卻見對方踱步前行,語氣雲淡風輕。
"你那點心思都明明白白掛在臉上了,還當老爺我瞧不出來?"
"這些年想巴結老夫、討好老夫的人多如牛毛,你這點道行..."
"跟官場上那些老油條比,簡直像小孩子過家家。"
王不棄先是一怔,隨即堆著笑臉湊到胡大老爺身旁,一邊張望街邊商鋪一邊恭敬道:
"胡爺慧眼如炬!"
"倒叫小的鬧笑話了。"
"不過能博胡爺一樂,小的也算沒白忙活!"
胡大老爺聞言突然駐足,斜眼瞥著他:
"你一個獵戶,怎麼說話跟宮裡太監一個味兒?"
"這馬屁拍得又臭又硬,往後省省吧!"
"走著!"
"記住嘍,先把老爺我哄高興了,才有你說話的份。"
"不然趁早回去打你的獵!"
王不棄面露苦笑,拱手道:"謹遵胡爺吩咐。"
在胡大老爺看來,正如他方才所言。
攀附討好之人向來絡繹不絕。
誰不知他胡大老爺聖眷正隆?
那些想走捷徑的,自然都想來碰碰運氣。
即便這兩年胡大老爺深居簡出,這類人依舊層出不窮。
比起官場老狐狸,王不棄這點手段實在拙劣。
但胡大老爺並不在意。
他本就是圖個樂子的主兒。
雖不像那些致仕的老傢伙愛捉弄人,卻也懶得顧及他人感受。
橫豎自己痛快最重要。
至於王不棄之後若提出非分之請?
拒了便是!
帶個路就想飛黃騰達?做夢!
因此胡大老爺逛得心安理得。
跟著王不棄在西市轉悠,發現這獵戶雖不及官場中人能說會道,卻勝在對市井了如指掌。
摸清胡大老爺喜好後,王不棄愈發得心應手。
美食、雜耍、新奇玩意兒,只要能逗樂的,胡大老爺來者不拒。
就在這"體察民情"途中,胡大老爺忽然醒悟:
自己從前,還是太過拘謹了。
胡大老爺忽然發覺,即便不出應天城,仍有諸多新鮮事物未曾領略。
此刻,望著攤前排列整齊的十餘斤大魚,他直截了當地詢問起魚的來歷。
"老哥,這些魚可是江里捕的?如今江中還有這般大魚?"
賣魚的老漢是西市常客,見胡大老爺衣著華貴,又瞥見王不棄遞來的眼色,便恭敬答道:"這位老爺,咱們不過是靠水吃水罷了。這些年江上打魚的人少了,偶爾能撈著些大魚。您這是……"
老漁翁終究忍不住好奇,試探著問起緣由。
胡大老爺聞言笑道:"老哥有所不知,我素來喜好垂釣。只是從前公務纏身,偶爾得閒也只能在小河溝過過癮。如今卸了官職,瞧見你這漁獲,倒想去秦淮河試試手氣。"
老漁翁聞言頓時來了精神:"喲,您竟有這般雅興!那可得備些好器具——小船可不成,您這樣的官老爺坐那小漁船多憋屈。再說釣具,尋常竹竿哪夠用?魚線也得講究。瞧見那頭那間雜貨鋪沒?掌柜的手裡有全應天頂好的釣具,您不妨去瞧瞧。"
這番話聽得胡大老爺頻頻頷首。前世他痴迷垂釣,雖鮮有收穫,卻在裝備上耗費頗豐。如今聽聞能添置新器具,頓時心癢難耐。
畢竟對釣魚人而言,新裝備帶來的快意,可比空手而歸強得多。同好間的較量更是趣事——橫豎都是常做"空軍"的,不比裝備比什麼?
原本以為在大明只能靠竹竿顯本事,誰知竟能重拾氪金的樂趣!
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干就完了!
胡大老爺越想越坐不住,當即朝老漁夫抱拳行禮。
"多謝老哥指點,我這就去瞧瞧。"
話音未落,人已健步如飛地奔向方才老者所指的方向。
當真是片刻都不耽擱。
王不棄跟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
釣魚而已,至於這麼興奮嗎?
不是說當官的都瞧不上這些"下等行當"?
怎麼這位胡大老爺如此興致勃勃?
望著胡大老爺風風火火的背影,王不棄突然靈光一閃——
既然釣魚都能讓他這般著迷,那打獵呢?
這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戲!
其他方面或許插不上話,但論起打獵,自己能說上三天三夜。
這不就跟村里老塾師講的"人無我有"一個道理?
胡大老爺身邊猛將如雲,可專精狩獵的,怕是獨自己一份吧?
說不定這就是翻身的機會!
王不棄越想越激動,熄滅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橫豎都是賭一把,成了平步青雲,敗了也無傷大雅。
萬一胡大老爺就欣賞這股幹勁呢?
渴望改變命運的王不棄,此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此時的胡大老爺,恐怕比他還要亢奮。
望著眼前琳琅滿目的釣具,不由低聲驚嘆:
"該死,來遲了一步!"
誰能想到西市這間其貌不揚的鋪子竟暗藏玄機?
除卻常規的釣竿、浮標、魚餌,竟連周邊配件都一應俱全。
抄網、摺疊凳......
若不是陳設古舊,胡大老爺險些以為回到了現代漁具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