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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太師

2025-09-10 16:43:08 作者: 佚名

  宮中的風波,絲毫影響不到胡府。

  對胡府來說,唯一的變化,便是胡大老爺的身份又有了變動。

  不再是過去那種在家稱老爺、出門稱大人的日子了。

  從前外頭的人遇見胡大老爺,總愛喊一聲「胡爺」!

  倒不是不能叫「胡大人」。

  只是他們覺得,單叫「胡大人」顯得不夠恭敬。

  也無法彰顯胡大老爺的能耐。

  可如今,這稱呼得改一改了。

  「參見太師!」

  「……」

  胡大老爺瞧著眼前高聲行禮的傢伙,嘴角抽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老子是太子少師,不是太師,別亂叫!」

  可對面的毛驤絲毫不覺得尷尬,反倒嬉皮笑臉地湊上前,拱手道。

  「太子少師是沒錯,可簡稱太師也不算錯吧!」

  「再說了,下官算是看透了,您如今雖是太子少師,可將來升任太師,還不是遲早的事?」

  胡大老爺無奈地撇撇嘴。

  「行了,少廢話!」

  「不過就是多了點俸祿罷了,還能怎樣?」

  「真要鬧出事來,你錦衣衛上門的時候,老子難道還能翻天不成?」

  毛驤一聽,頓時咧嘴一笑,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顯然對胡大老爺這番話頗為受用。

  的確!

  太子少師又如何?

  太師又怎樣?

  只要皇爺一聲令下,管你什麼太師不太師,該死照樣得死。

  就這麼簡單!

  當然,在毛驤看來,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在胡大老爺身上。

  

  畢竟,這位爺是真的懶散啊。

  這種人,頂天了也就是罷官革職。

  可對別人而言是滅頂之災,對這位爺來說,怕是接到聖旨後瞥一眼,轉頭該幹嘛幹嘛去了。

  這種事,作為手握錦衣衛情報網、洞悉各方動向的毛驤,比誰都清楚。

  漸漸地,他也不再畏懼與胡大老爺來往了。

  說到底,又不是合夥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不過是維持些體面罷了,何必躲躲藏藏?

  直接來便是!

  「說吧,這一大早的跑我府上來,有何貴幹?」

  胡大老爺剛用完早膳,便瞧見毛驤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兩人閒扯了幾句,很快便切入正題。

  胡大老爺心知肚明,毛驤這廝絕非無事登門。

  他那個衙門太過特殊。

  但凡懂點分寸的,都會與他保持距離。

  而他也是個明白人,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既然來了,必然是有要緊事。

  毛驤也不繞彎子,一邊嚼著胡義吩咐廚房送來的早點,一邊含糊道:

  「太師與陛下合辦的琉璃坊,您近來可曾去過?」

  胡大老爺聞言一愣。

  「沒。」

  「你也知道我這脾氣,能偷閒享樂的時候,何必自找麻煩?」

  「那玻璃——哦,你們叫琉璃坊,既然每月按時分紅,帳目又沒問題,我何必多此一舉?」

  毛驤對這番回答毫不意外。

  胡大老爺終日遊手好閒,連朝政都懶得過問,更別提區區工坊了。

  「直說吧,琉璃坊出了什麼亂子,竟驚動你這錦衣衛指揮使?」

  胡大老爺單刀直入。

  毛驤既已登門,自然不再遮掩:

  「起初,某對這琉璃坊並未上心。」

  「雖利潤豐厚,但畢竟是您與陛下的產業,本就有人看守,某便未插手。」

  「橫豎不過是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非軍國重器,錦衣衛也沒那閒工夫。」


  「可後來,陛下發覺這買賣日進斗金,便將監管權交給了錦衣衛。」

  「在他眼裡,這可是錢袋子啊!」

  「不僅增派了錦衣衛,連禁軍也調了過去。」

  說到此處,毛驤重重嘆了口氣。

  「按說錦衣衛和禁軍往那兒一杵,莫說尋常賊人,便是傻子也該明白——這地方碰不得吧?」

  「偏有些蠢貨,非要往刀口上撞!」

  他狠狠抹了把臉,悶聲道:

  「終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他們竟綁了工坊的工匠!」

  「八成是衝著工藝來的!」

  胡大老爺聽到這裡,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不對啊?"

  "我記得當初建工坊的時候,不是安排好了工匠們的家屬嗎?"

  "他們就住在工坊旁邊,如果真有禁軍和錦衣衛守著,那些賊人是怎麼把人綁走的?"

  "難道他們還能硬闖進去?"

  毛驤聞言,神情更加陰鬱。

  他愁眉苦臉地望著胡大老爺,低聲道:"要真是殺進去的,那我也認了,真的!"

  "真要那樣,也不是我們錦衣衛和禁軍無能,純粹是那賊人膽大包天,還武藝高強!"

  "可偏偏不是啊!"

  "那工匠是被人設了局,先是欠下賭債,後來被引出去直接綁了!"

  "要不是那工匠機靈,提前留了消息,我們怕是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胡大老爺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那就說得通了。

  "既然這樣,你們直接去抓人不就行了?"

  "找我幹什麼?"

  "難道我找人還能比你們錦衣衛快?"

  "至於陛下那邊,我就當不知道這事兒,反正我不會去告狀的!"

  按理說,胡大老爺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夠給面子了。

  可沒想到,毛驤聽完後,反而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還有個事兒,恐怕得麻煩太師您......"

  胡大老爺斜眼瞥了瞥毛驤,仔細打量幾眼,淡淡道:

  "看來你毛大指揮使是真有事求我啊!"

  "你先說,我不一定答應,但聽聽也無妨。"

  胡大老爺這番不按常理出牌的話,讓毛驤一時語塞。

  情緒都被打亂了。

  不過官場混久了,臉皮早就不重要了。

  尷尬什麼的,根本不存在的。

  毛驤心裡清楚,胡大老爺在朝堂摸爬滾打多年,早就是個老狐狸了。

  自己這點小把戲,人家壓根沒放在眼裡。

  但他明白,能有這個機會讓對方聽自己說幾句,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

  換作別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

  "太師,下官沒有別的要求,就一個。"

  "如今琉璃坊人心惶惶,卑職希望您這兩天能過去坐鎮。"

  "這樣卑職才好騰出手來破案抓賊!"

  毛驤話音剛落,胡大老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傻子一樣。

  那目光直白得讓毛驤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太師,下官方才所說,可有疏漏?」

  胡大老爺擺了擺手。

  「無礙!」

  「芝麻大的小事罷了!」

  「不過我倒有一事不解,你能否為我解惑?」


  「太師請說!」

  「,此事你只需入宮稟報一聲,自會有內侍前來處置,為何偏要尋我?」

  「莫要說什麼遮掩之詞!這琉璃坊關乎陛下財源,如此要事你豈敢隱瞞?」

  「因此,,毛指揮使,你能否告訴我,為何要大費周章求到我這裡?」

  胡大老爺這番話讓毛驤一時語塞。

  他面色變幻不定,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頹然搖頭。

  「陛下與太子殿下之事,恕卑職不便多言。」

  胡大老爺險些笑出聲來。

  這,倒有幾分風趣。

  但他也明白其中關竅,鄭重頷首。

  「無妨,本官在宮中自有耳目,稍加打聽便知。」

  「念在舊交情分上,若是不幫這個忙,倒顯得我斤斤計較了。」

  「這樣吧,我應允你,今明兩日都會在琉璃坊。」

  「但若兩日期限仍未能了結此事,……」

  毛驤聞言霍然起身,抱拳立誓。

  「太師放心!若兩日內辦不成此事,卑職自當引咎辭去錦衣衛指揮使之職!」

  毛驤這是下了狠心。

  方才雖與胡大老爺配合默契,將消息來源推說成"宮中耳目",實則他豈能置身事外?

  作為天子近臣,他比旁人更清楚宮中此刻劍拔弩張之勢。

  陛下與太子僵持,連皇后娘娘似乎也牽涉其中......

  光聽這名目,便知其中兇險。

  對毛驤而言,這危機更甚。

  朱元璋處置朝臣尚需名目,但要處置他這個家奴,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往日小事,如今都成了性命攸關的大事。

  所幸尚有餘地。

  毛驤明白,唯有儘快查明此案,方能將功折罪。

  兩天......

  踏出胡府大門,毛驤長舒一口氣,仰首望天,暗自籌謀下一步打算。

  能讓鹹魚精怪現形的胡大老爺破例在琉璃坊坐鎮兩日,這已是毛驤能爭取到的極限,也是胡大老爺忍耐的底限。

  要知道這位可是連衙門都懶得踏足的主兒,難道還指望他日日泡在工坊里?

  兩日光景,足矣!

  錦衣衛的手段,可不止抄家那麼簡單!

  望著毛驤匆忙離去的背影,胡大老爺並未過多理會。

  就連方才毛驤提及的皇帝與太子之爭,他也渾不在意。

  在他看來,只要朱標尚在人世,老朱的龍椅就絕無可能易主。

  這不單是嫡長子繼承制的規矩。

  更因在朱標身上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老朱,再也尋不到比朱標更出色的繼承人了。

  總不能故意選個庸才繼位吧?

  想來這父子倆定是為朝政起了爭執。

  胡大老爺才懶得理會這些。

  你們父子愛怎麼鬧怎麼鬧,莫來擾我清淨。

  摻和天家之事,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個兩頭不討好的下場。

  胡大老爺全然不知,他這隻穿越時空的蝴蝶頻頻振翅,已使大明偏離了原有的軌跡。

  即便是朱標——

  史書上的朱標,可沒有胡惟庸這般人物作為伯父,為其講述那些光怪陸離的見聞。

  雖說胡大老爺從未正經教導過太子。

  可他低估了朱標的悟性,更小覷了後世知識對太子的致命吸引。

  許多道理本不艱深,不過是無人點破罷了。

  偏生胡大老爺就成了那個為朱標醍醐灌頂之人。

  就如當下引發父子爭執的宗室俸祿問題,這算什麼高深學問?

  自然不是!

  哪怕用最笨的累加法,也能將這筆帳算得明明白白。



  關鍵在於是否有人想到這層。


  說來也巧,胡大老爺無意間的提點,兜兜轉轉竟讓朱標茅塞頓開。

  於是大明最尊貴的父子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衝突。

  渾然不知已捅了馬蜂窩的胡大老爺,此刻正優哉游哉地往城外晃蕩。

  該去瞧瞧自家工坊了!

  工坊里的活計,著實平淡無奇。

  畢竟這地方待著實在憋悶。

  外人見了或許要驚嘆那些"價值連城""曠世罕見"的琉璃珍玩。

  誰曾想這些"稀世珍寶",不過是工匠們從熔爐里取出燒紅的料子隨手捏制而成。

  可對在此勞作的匠人和胡大老爺而言,這事兒簡直乏味透頂。

  不過例行公事罷了。

  賺錢,天經地義。

  胡老大爺倚在窗邊,百無聊賴地望著外頭的景致。

  他索性喚來幾個歇班的匠人,商量著搗鼓些新花樣。

  橫豎這作坊也有他一份,總該出點力。

  不過,這可比不得畫畫捏泥人那般輕鬆。

  玻璃這玩意兒,非得燒到滾燙才能塑形。

  一旦涼透,便再難更改。

  匠人的本事,全看誰能趁熱打鐵,把胚子拿捏得恰到好處。

  見眾人縮著脖子不敢吭聲,胡老大爺咂摸半天,忽然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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