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政斌色厲內荏地拍了下桌子。
林辰笑得更歡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我哪敢跟您動手啊。」
「不過嘛，我倒是知道您最疼您家小女兒任曉雅了。」
「你說，要是我把你剛剛盯著人家美女看，還想發展黃昏戀的事兒，稍微……藝術加工一下，告訴她……」
任政斌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他指著林辰，手指都在哆嗦，半天憋出來一句。
「你……你小子，算你狠！」
他那個寶貝女兒，簡直就是他的克星。
要是這事兒傳到她耳朵里，自己非得被念叨得脫層皮不可。
任政斌悻悻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像是要澆滅心頭的火氣。
過了半晌，他才緩過勁來，臉色也嚴肅了許多。
「跟你說正事。」
「最近你出入多加小心，中情局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以CIA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絕對會想方設法找回場子。
林辰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些，點了點頭。
「我明白。」
對於危險的嗅覺，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額頭冒汗的中年男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
「任副總長！」
來人是銳科集團的負責人，梁家桐。
銳科集團是國內軍工出口的龍頭企業，這次也跟隨代表團前來，希望能與西巴國達成一些軍售協議。
但看他現在這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顯然是進行得不怎麼順利。
「家桐啊，怎麼了？一臉的官司。」
任政斌皺眉問道。
梁家桐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拿起桌上的涼茶就灌了一大口，滿臉的苦澀。
「別提了，任副總長，這買賣……沒法做了！」
他抹了把嘴，開始大倒苦水。
「西巴國那邊，胃口大得很，點名要我們的殲-35，要我們的055大驅，還想要我們的紅旗-19防空系統。」
「可這些是什麼？這都是我們壓箱底的寶貝，是高精尖武器，涉及到太多地緣政治因素，根本不可能賣給他們啊！」
任政斌聞言，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確實是現實困境。
不是不想賣，是不能賣。
「那我們推薦的那些外貿版的武器呢？比如梟龍戰機，外貿型護衛艦，他們看不上？」
梁家桐的臉更苦了。
「看不上啊！」
「人家原話是，『這些武器的性能，與我們現役的美式裝備相比，並沒有代差優勢』。」
「說白了，就是嫌我們的東西不夠先進，技術上沒有碾壓性的競爭力。」
「高端的，我們不能賣。中低端的，人家又不要。」
梁家桐攤開手，一臉的絕望。
「任副總長，您說，我這不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嗎？咱們的軍工產品，在國際高端市場上，還是缺了點火候啊！」
他的話，讓休息廳內的氣氛都沉重了幾分。
這不僅是銳科集團一家的困境，更是整個國家軍工產業面臨的尷尬局面。
一直沉默著聽著的林辰，此時卻突然開口了。
「梁總，你為什麼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梁家桐愣了一下，扭頭看向林辰，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
「林教官，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辰放下茶杯，身體靠在柔軟的沙發背上，姿態很是放鬆。
「軍火貿易這條路走不通，為什麼不換個賽道呢？」
「換個賽道？」梁家桐更迷糊了。
林辰伸出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你只看到了西巴國需要武器來鞏固國防，卻沒看到他們國家的經濟命脈是什麼。」
他看向梁家桐，目光銳利。
「西巴國，三面環海，擁有漫長的海岸線和數十個優良港口，它的外貿經濟極度依賴什麼？」
梁家桐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回答：「海運？」
「沒錯，就是海運。」
林辰的嘴角重新噙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他們的經濟發展，離不開龐大的遠洋船隊。無論是進口工業原料，還是出口成品商品，都需要大量的、各種噸位的商船、貨船、油輪。」
「他們的造船業怎麼樣？」林辰又問。
梁家桐想了想，搖了搖頭。
「很一般，核心技術和大型龍門吊都依賴進口，根本無法滿足他們國內的需求，大部分大型船舶都是從國外採購的。」
說到這裡，梁家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
林辰看著他那副茅塞頓開的表情，繼續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我們賣不了055大驅，但我們能造世界上最大的20萬噸級礦砂船。」
「我們賣不了殲-35，但我們能造最先進的LNG液化天然氣運輸船。」
「這些民用船舶，不涉及任何軍事敏感問題，不存在任何出口限制。」
「而且，論造船工業的規模、技術和成本控制，全世界誰能比得過我們？」
林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梁家桐的心上。
「一個大型船舶訂單，動輒就是幾十上百億美金，利潤不比賣幾架飛機差。」
「更重要的是，這能帶動我們國內整個船舶製造產業鏈，從特種鋼材的冶金，到船用發動機的生產，再到無數的配套零部件企業……」
「這……這是……」
梁家桐激動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完整了。
他感覺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自己面前轟然打開！
對啊！
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我真是個豬腦子！腦子被驢踢了！
他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差點沒站穩。
「林教官！不，林顧問！謝謝！太謝謝你了！」
梁家桐一把抓住林辰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眼神里滿是狂熱的感激。
「我……我得趕緊去！我得馬上去找西巴國的商務團隊！不，我得先跟我們大使館的商務參贊通個氣！」
他語無倫次，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
說完，他根本顧不上跟任政斌再打招呼，轉身就一陣風似的衝出了休息廳。
看著梁家桐火急火燎、幾乎是跑著離開的背影，任政斌半晌沒回過神來。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林辰。
這小子……
明明是個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兵王，怎麼對國際貿易和產業經濟也懂這麼多？
林辰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端起茶杯，若無其事地喝了一口。
「看什麼，我臉上有花？」
任政斌沒有回答，只是目光複雜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