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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舊文章

2025-07-06 10:00:58 作者: 李渡平

  聽到這個聲音的剎那,許多複雜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商葉初一時間竟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聽見這個聲音了。

  「你剛睡醒?」最終,商葉初只吐出了這麼一句。

  對方長長地嗯了一聲。

  商葉初張了張口:「現在是下午一點,盛聞之。」

  「已經一點鐘了?」盛聞之停頓了一秒,似乎是在看時間,「今天睡過頭了。」

  商葉初頓時想起和盛聞之短暫的同居生涯,忍不住刺了一句:「其實也只過頭了一個小時。」

  盛聞之沒有絲毫不好意思的跡象:「要不要出來聚聚?我們也好久沒見了。」

  商葉初實在不理解這個人的腦迴路。《啞婆》時期的決裂對她而言清晰得好像還在昨天,只要一想起盛聞之曾經的欺瞞和蔑視,怒意和恥感仍然噌噌冒火。而盛聞之卻可以如此平靜,坦然,好像那件事根本沒發生過似的。

  到底有求於人,商葉初沒有再糾結這些情緒問題:「我有事想問問你。我不能去你家,你——」

  商葉初頓了一下,她其實不太想告訴盛聞之自己家中的地址,即便這個地方對她而言其實和旅館差不多。

  「那我去你家?」盛聞之似乎聽不出商葉初的糾結,「去會所需要預定,你的事情著急嗎?如果不著急的話,等你訂好了再說也可以。」

  商葉初當然著急,不誇張地說,商葉初快急死了。

  「你來我家吧。」商葉初下定了決心,「我請我的司機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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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聞之到達的時候,商葉初剛剛換好商務談判裝。這是季君陶給她準備的。這種衣服商葉初已經穿過很多次了,但在自己家中穿還是怪怪的,有一種玩cosplay的感覺。

  商葉初希望這次談話顯得正式一些,而非她和盛聞之時隔許久的友人會晤。

  第一眼看到盛聞之的時候,商葉初承認自己吃了一驚。盛聞之清瘦了許多,頭髮也長了一些,松松垮垮散在腦後。比起以前那種雌雄莫辨的俊美,氣質和相貌鋒利了不少。如果以前是四分男氣六分女氣,現在已經是五分男氣五分女氣了。

  盛聞之一進門就看見商葉初這身打扮,挑了挑眉,狗嘴裡脫口而出一根犬牙:「第一次見你穿這種衣服,像偷來的。」

  商葉初深深吸了口氣:「你的頭髮又長了,準備盤頭了嗎——盛大姑娘?」

  盛聞之一愣,竟然沒惱,反而認真地解釋道:「我最近在寫一部長篇小說,已經很久沒出門了。但這身衣服套在你身上確實怪怪的,你在家穿成這樣不會很累嗎?我在家都穿睡衣。」

  短短三句話,商葉初再次重溫了那種熟悉的雞同鴨講感。

  這就是盛聞之。你對他說話,他只篩選有興趣的放行進入大腦;其餘的部分會被攔在腦子外,隨便處理一下就丟掉。永遠以自我為中心,永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永遠說不出人話!

  看著對方那張俊俏的臉,商葉初已經預見了一會兒談判的艱難。

  「衣服和頭髮的話題到此為止,」商葉初比了個stop的手勢,「先進屋——去書房談。」

  

  盛聞之打了個哈欠:「有吃的嗎?我沒吃早飯。」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午飯也沒吃,昨天的晚飯也沒吃,昨天的午飯也沒吃。」

  盛聞之的作息規律堪比徐瀚文拍攝時的脾氣,商葉初早已預見了這種情況。

  「書房裡有麵包。」

  「什麼麵包?」

  「奶油麵包。」

  盛聞之皺眉:「我不吃奶油麵包。」

  商葉初耐下性子:「有牛奶。」

  「牛奶一股腥氣。你忘了?初中時候我的牛奶都給你喝了。」

  「……」商葉初微笑道,「蘋果,總可以了吧?」

  「蘋果不解餓。而且剛刷完牙,吃蘋果會牙酸。」

  商葉初把那句「你把頭埋進馬桶大吃一頓怎麼樣」咽回肚中,「那你想吃什麼?」

  「隨便。」

  全身的血似乎流進大腦了。

  「只有麵包。」商葉初下了最後通牒,「不吃就餓著。」


  盛聞之聳了聳肩:「好吧。你昨晚休息得怎麼樣?我昨晚七點才睡。」

  商葉初斜眼看他:「昨晚七點睡,今天下午一點起?你害了覺毒?」

  「哦,表述不準確。」盛聞之糾正道,「是今天早上七點才睡。」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書房。盛聞之左顧右盼,看到了兩把椅子,便坐在了看起來比較舒服的那一把上。

  「……」商葉初關完門,一回身,就看見自己心愛的搖搖藤椅被盛聞之霸占了。

  盛聞之似乎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激發商葉初的怒火。

  商葉初在心底默念「年底拆遷年底拆遷年底拆遷」「胡奶奶胡奶奶胡奶奶胡奶奶」「陸阿姨范叔孟阿姨柯大叔」,念了幾個來回,才把心底的邪火壓下去。

  「給。」商葉初舉起一個巨碩的奶油麵包,隔空砸給盛聞之。後者精準地接住,撕開包裝紙,挑剔地嗅了嗅。

  盛聞之捏起一小塊麵包,並格外注意不讓它沾到奶油,放入了口中。

  商葉初把椅子拉到他對面,「你先吃,吃完了咱們再說正事。」

  「你還是直接說吧。」盛聞之艱難地咽下一口麵包,「這東西太難吃了,和你說話分散一下注意力比較好。」

  有句話叫「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商葉初覺得應該改成「盛聞之一開口,商葉初就發怒」。

  設若兩個朋友在一年前決裂,一年後重逢,也許會尷尬,也許會刻意無視彼此仿若陌路人,又或者別彆扭扭地坐下來試圖重修舊好。無論是什麼反應,總不會是盛聞之這樣,自來熟得像進了自己家。

  商葉初簡直懷疑,盛聞之的大腦中有什麼自動清除程序,會定期刪掉垃圾庫存。為那場決裂發怒、恥辱、黯然神傷、悵然若失的人,似乎只有她自己。

  也許是被商葉初盯久了,盛聞之似乎意識到了不妥。他放下了那個該死的麵包,然後——脫下了自己的大衣。

  商葉初忍不住將目光聚焦在那件大衣上。盛聞之在大衣的內袋中翻了翻,取出一本薄薄的書來,遞給商葉初:「差點忘了把這個給你。」

  商葉初接過一看,是一本灰色的小書。書皮又薄又破,上面印著幾個褪色的花體字——《鏡中荒原》。

  「這本書你還沒看完吧?」盛聞之道,「這書是九八年一版一印的,我查了一下,在網上很難買到了。」

  商葉初撫摩著書封,感覺不大對:「你怎麼知道我沒看完?」

  盛聞之道:「你落在我家很多書,我都看了一遍。大部分我都讀過,不過這本沒有。我看到你在第三十三頁夾了一張紙片折成的書籤。」

  「你又亂翻我的東西。」商葉初冷冷道。

  盛聞之乾脆利落道:「抱歉。」不過表情卻沒有絲毫抱歉的意思。

  短短十幾分鐘,商葉初已經心力交瘁,和盛聞之說話比拍戲還累。怎麼以前沒發現盛聞之這麼難交流?

  稍稍一想,商葉初就明白了這變化產生的原因。

  在從前,盛聞之並不把商葉初當作一個可以平等交流的對象,商葉初說什麼做什麼都無所謂。就像一個傻子塞給正常人一把沙子說這是糖,正常人是絕不會生氣的,頂多會在傻子走後把沙子一丟,然後洗洗手。

  從前的商葉初在盛聞之眼中就是那個傻子。盛聞之根本懶得對商葉初表露出任何個人興趣,更懶得和商葉初討論任何東西。哪怕商葉初說1+1=3,盛聞之也只會隨口說對——和商葉初計較,沒必要。

  如今商葉初從傻子晉格為可以交流的人,盛聞之也就不再遷就和兼容商葉初了——也就是說,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以平等的、「盛聞之」式的方式,對待起了商葉初。

  這個問題不能細想,多想一秒鐘都要高血壓。

  這本書商葉初確實沒看完。她站起身將書插回書架中,隨後坐回原位,看向盛聞之。

  即便再討厭這傢伙,為了幸福商業街,商葉初什麼都願意試一試。

  「你曾經跟我說起過,」商葉初輕輕叩了叩桌面,「你寫過一篇長篇小說,是一群人在一間雜貨店的冒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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