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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餅

2025-07-06 10:01:07 作者: 李渡平

  商葉初說要盛聞之等待具體原因,盛聞之竟然真的一句話也沒問,就這麼杵在搖搖椅上等著。最後竟然趴在書桌上睡著了。

  拍電影是一連串事情的合體。在商葉初的計劃中,自然是將這一串事情中最難的事先做完,然後再推進餘下的部分。

  盛聞之自視甚高,性情古怪,有著固執的藝術追求。商葉初本以為勸他同意影視化會是最難的部分,沒想到對方竟然滿不在乎地同意了。

  一號難題解決得如此順利,讓商葉初多少有些不真實感。接下來就是二號難題:如何勸說季君陶同意啟動這個項目。

  《規則雜貨店》和《啞婆》不一樣。《啞婆》是文藝片,賺不到票房不是稀罕事。而恐怖片和文藝二字沾不到一根頭髮的邊,票房低是絕對無法挽尊的。偏偏,從國產恐怖片的歷史票房來看,這部電影撲街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再者,《啞婆》是發生在一個小村落中的現實向故事,不需要做多麼酷炫的大場面特效。拍《啞婆》花的都是小錢。可恐怖片,再窮的恐怖片,也是需要做後期做特效的。這些都得用錢堆。

  最後,這種爆米花電影,用不著商葉初付出多麼精妙的演技。《天半》已經拍完,暫時也沒有迫切彌補演技短板的需要了。

  如何勸說季君陶同意啟拍一部成本高、無法沖獎、對商葉初的演技沒什麼幫助,最重要的是,一臉撲相的電影?

  總不能直接對她說:「規則怪談將會火遍大江南北,咱們趕緊占住風口」吧!

  季君陶沒讓商葉初等太久,在商葉初的消息發出不久後,季君陶的視頻電話就殺了回來。

  視頻中的季君陶一臉晦氣,不過語氣還算平和:「什麼事,葉子?」

  於情於理,商葉初都該先關心一下後輩:「莊笙怎麼樣了?為什麼和人打架?」

  「學校的電腦課,學PS,有個男生用你的丑照當底片,還說了些對……對你不乾不淨的話。」季君陶簡短地概括道,「莊笙就和他打起來了。」

  季君陶不說,商葉初大概也能猜到那個男生說了什麼。這種事當然不會讓人的心情多麼愉快,但此刻,驚訝短暫地蓋過了不悅:「為了我?你確定嗎?」

  商葉初和莊笙沒什麼交情,甚至連面都沒見過幾次。她不覺得自己和莊笙熟到能讓對方為自己打架的地步。

  「當然是為了他自己。」季君陶冷笑一聲,毫不掩飾不屑,「小把戲。他下手還算有分寸,那個男生沒怎麼樣。你放心吧,已經了了。」

  「那你怎麼這麼久才解決完?」

  季君陶疲憊道:「打架的事好處理,我又把莊笙的經紀人開了,這才費了點時間。」

  「他攛掇的?」

  「誰知道是不是。」季君陶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總得給莊笙點教訓吧?這小孩太著急了。」

  莊笙的事情說完,季君陶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題:「你找我什麼事?劇本選好了?」

  商葉初遲疑了一下。直接跟季君陶說「我要拍恐怖片」,可能會讓季君陶暈過去。她決定採取迂迴一些的方式。

  「你還記得盛聞之嗎?」

  季君陶一秒鐘就想起了這人是誰:「你說曹典?」

  曹典又是哪位……商葉初反應了一下,意識到這可能是盛聞之的筆名:「這是他的筆名嗎?」

  「嗯。他的眾多筆名之一。」季君陶道,「這小子筆名太多了,我只搞到兩三個。你提他做什麼?」

  「我看中了他的一本小說。」商葉初含糊道,「覺得很適合影視化。剛剛跟他談了一下,他同意把版權賣給咱們了。」

  電話那端的季君陶一下子站了起來,語氣激動到有些失真:「他居然同意了?!」

  這句話讓商葉初意識到,季君陶以前可能也打過盛聞之版權的主意:「你以前買過?」

  「嗯。」季君陶短促道,「我當時開價是頂格開的。可惜這小子說死也不同意。你居然拿下了?是哪一本?《天象》還是《窺探者日誌》?不會是《長夜執火者》吧?」

  

  這番話在商葉初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

  《天象》是一本以架空朝代為背景的懸疑小說。星象大亂、紫微星墜,皇城中不斷有觀星者離奇死亡。主角在星圖中發現了線索後,皇帝卻發布了「禁窺天令」,一夜之間禁止了全國所有的天文觀察活動,並下旨焚毀所有的天文典籍和星象圖……這本書文筆大氣磅礴,情節豪邁、詭譎而悲壯。商葉初在古月書店打工的時候,這本書日日都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方便客人購買。


  《窺探者日誌》,則是一部短篇小說集子。以一個心理變態的窺探者的口吻,記錄了他的七個鄰居的故事——許是變態之間有異常的吸引力,這七個鄰居無一例外,也全都是犯罪者或者心理變態。這本書的文筆異常冷漠客觀,極其自然地流瀉出對生命的蔑視和對規則的踐踏、利用。正是這種冷漠,更讓讀者身臨其境,仿佛真的走進了一個心理變態者的內心……

  至於《長夜執火者》,商葉初沒有讀過。但就商葉初所知,娛樂圈有不少男星都在舔這部書的餅(通過種種方式表示自己願意甚至渴望出演這部作品)。商葉初在稀薄的記憶中翻找,意識到這應該也是懸疑推理一類的小說。

  這三本書,竟然都是盛聞之寫的!

  「呃——」商葉初從喉嚨中發出半片聲音,同時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門,盛聞之正在她的書房中趴在桌子上大睡,並且一整天只吃了一隻奶油麵包的麵包芯。

  商葉初:「……」

  「到底是哪本?你說啊!」季君陶快急死了。

  商葉初喃喃道:「你急什麼?這三本書的主角都是男的,我又不能出演……」

  「誰跟你說這三本書的主角都是男的?」季君陶莫名其妙,「曹典——盛聞之——素菜大師,甭管他叫什麼了,他的所有小說都是第一人稱的,主角的名字也都偏中性,全文沒有任何地方提到主角的性別!」

  商葉初心頭一個激靈:「我怎麼記得都是男的?」

  「怎麼可能!」季君陶都氣笑了,「我可是很仔細地讀過的。這幾本書中主角的性別意識和認知都非常模糊,非男非女,混沌不清。不知道作者是有意還是無意,旁人對主角的性別也視若無睹。你說是男的,證據在哪裡?」

  商葉初舌頭一卷:「《天象》里,主角是太史署的星象官。除了有女皇帝那幾朝,古代當官的應該大多數都是男的吧?」

  「大多數又不是全部。」

  「《窺探者日誌》里,主角是個愛偷看偷聽鄰居的變態。這怎麼可能是女人?」

  「沒人規定女人不能心理變態。」

  商葉初放出最後一個證據:「魏奕澤沈雲帆英傑他們都在舔《長夜執火者》的餅,主角要不是男人,他們湊什麼熱鬧?」

  季君陶冷笑一聲:「我也幫你舔過《長夜執火者》的餅,主角要不是女人,我湊什麼熱鬧?」

  事實勝於雄辯,季君陶再次把商葉初辯倒了。商葉初忽然想起,自己在讀《規則雜貨店》的時候,也沒有注意到主角的性別。這也許是盛聞之的一種寫作風格。

  「總之,」季君陶總結道,「素菜大師這幾本小說,主角人設都很不錯。雖然有點自戀,不過無傷大雅。懸疑劇底盤高,有固定受眾。你要是能演那就太好了。所以你談下了哪一個?」

  商葉初已經不敢跟季君陶說實情了。盛聞之有這——麼多的暢銷書和大餅,而商葉初,偏偏啃下了一本棄坑的、發布在小眾論壇上的,恐怖小說……

  商葉初輕咳一聲:「這本小說……我跟他商量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拿給你看看。」

  「難道是還沒有公開發表的?」季君陶眼睛一亮,「那噱頭就更大了。素菜大師寫一本小說就換一個名字,這毛病可不好,養不出筆名來。你跟他談談,能不能公開承認一下這幾本書都是他寫的?」

  商葉初在心底補充:半公開發表過。

  「等等。」商葉初發現了盲點,「既然他沒有公開承認過,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看出來的唄。」季君陶已經忘了剛剛收拾莊笙的晦氣,「雖然竭力掩飾,但文風筆法,還有主角那股子如出一轍的自戀和性別認知模糊,換多少層皮都換不掉。」

  商葉初又回頭看了一眼書房門。盛聞之正在裡面睡覺,全然不知有兩個人正在打他的小說和筆名的主意。

  「你老回頭看什麼呢?」季君陶急沖沖站起身,「這事電話里說不明白。我去你家。」

  商葉初一震:「不用,還是我去公司——」

  「在家裡等我。」季君陶掛斷了電話。

  嘟一聲。商葉初氣了兩秒,連忙折回書房。

  絕不能讓季君陶發現這麼晚了盛聞之還在商葉初家裡呼呼大睡!

  商葉初幾步走到桌前,推了推盛聞之:「醒醒。別在這兒睡。」

  盛聞之睜開眼睛,倦怠道:「你和你老闆商量得怎麼樣了?」


  「暫時還沒商量好。她一會兒要來我家。你在這裡不方便。」商葉初把盛聞之的大衣遞給他,「你先回家?」

  「我在這裡有什麼不方便?」盛聞之接過大衣,「當面談不是更方便?」

  商葉初不得不解釋道:「我是女藝人,你是男作家。這麼晚了被我老闆看見,會讓她誤判我們的——」

  「你覺得我們兩個會有緋聞?」盛聞之打斷商葉初,露出驚異的神色,好像看到馬戲團小丑在跳踢踏舞一樣,「這怎麼可能。」

  商葉初:「……」

  「不是緋聞,」商葉初徒勞地解釋著,「會誤判我們的,呃,熟悉程度。你知道的,熟人談判,才是最不好講價的。」

  商葉初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和盛聞之的關係。說是朋友,世上沒有這樣的朋友;說是熟人,也不怎麼熟絡;說是陌生人,又已經認識這麼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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