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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浮生如電

2025-07-06 10:03:41 作者: 李渡平

  氣壯山河的音樂聲轟然響起,在道路的盡頭,一輛車緩緩駛了過來。

  優美的深海藍色車身,古樸優雅的設計,清涼通風的構造,中氣十足的發動聲,厚重的歷史感撲面而來,一股鋼鐵洪流的壯闊感油然而生。

  「這,就是第二號獎品了!」阿星伸手,豪氣地介紹道,「如果最終有兩人獲勝,兩位獲勝嘉賓可以在這輛車與節目開始展示的那輛風台車中,自由選擇和分配!」

  彈幕爆發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鬨笑!

  巨大的發動機轟鳴聲中,葉初沉默地看著眼前剝落掉漆的老式三輪車。開車的農民伯伯樸實地向她一笑。

  阿星激情澎湃道:「村長家的祖傳風台牌三輪車!市面上已經絕版!堪稱無價之寶!雖然外觀古樸,但保養得當,各項零件完好,還能再傳十年!風台汽車,您的終身夥伴!」

  汝關還是那個汝關,缺德冒煙,不干人事,坑蒙拐騙。

  想像一下,歷經磨難的兩位同盟,終於打穿大結局,卻要被迫在這樣兩輛車的分配中做出抉擇……

  葉初禮貌地沖三輪車司機一還禮,隨後低聲對時山道:「幸好咱們兩個沒贏。」

  時山挑眉:「你不是會為了車跟我決裂的人。那你是覺得我會?」

  葉初搖搖頭:「不是決裂不決裂的問題,這車我不會開。」

  時山頓了兩三秒才領會了葉初的言下之意,大笑起來。

  商務車十分寬闊,足足能容納八個人。但這種商務車必須要由節目組專門派遣的司機來開,也就是說,八位嘉賓中,有一個不合群的人只能被擠掉了。

  這個人選是誰,簡直不做他想。

  程岱青將頭伸出車窗,對葉初笑道:「小葉子,我對你是沒什麼意見的。但陸局和鄭編、何夕和小沈他們四個,嚴重抗議和你坐在同一屋檐下,我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您可是終於報仇雪恨了,」天氣越發悶熱,葉初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不出意外地又抹了一臉泥巴,「我可以坐車頂嗎?」

  程岱青攤了攤手:「我很想說可以,但司機的駕照可能不太好重考。」

  葉初笑起來:「我當然不是說這輛車的車頂。」

  

  說著,葉初轉過身,大步走到那輛三輪車旁,足尖一點,輕巧地攀進了後車廂!

  「老伯,」葉初站在車廂中,彎下腰對三輪車司機道,「麻煩您載我一程?」

  時山仰頭望著車廂中的葉初,笑著搖搖頭,向程岱青等人所在的那輛風台車走去。

  眾人本以為他要坐車,沒想到時山探身進車中說了幾句話,少時,竟然拎著一個編織袋出來了。

  在眾人或詫異,或好奇的目光中,時山拎著編織袋,走到三輪車前,伸手敲了敲車廂外壁。

  「怎麼?」葉初在車廂中蹲下身,探頭看向時山。

  時山舉起編織袋遞給葉初,柔聲道:「第三輪遊戲的時候,我抽空做了點小東西,希望你會喜歡。」

  葉初向編織袋裡看了一眼,泥猴子般的臉上竟然露出了錯愕的神色。

  「拿出來呀!」程岱青探頭起鬨道。

  「什麼寶貝?」鄭博瀚也將頭伸出車窗,伸長脖子望著。

  何夕道:「難道這節目還有道具?」

  時山笑道:「第一次做,手藝不好。」

  葉初的睫毛顫了顫,將手探進袋中,將那件小東西取了出來。

  竟然是一頂花環。

  那花環色彩鮮麗,農村中常見的蔬菜花和野花被巧妙地編織在其中,有淡紫色的成串小花,小白菊狀的鬼針草,蝶形的藕荷色豆花,金黃色的馬齒莧花,藍紫色的馬蘭花……這些生機勃勃、隨處可見的野花被一縷縷柔韌修長的馬蘭花草葉連綴在一起,如同綠色的天空中綴著許多彩色的星星。

  花環上噴了水,以讓花朵的色澤保持鮮艷持久。可以想見,這頂花環的前一任主人,有多麼的用心。

  「給我的?」葉初道。

  「嗯,」時山道,「冠軍的獎品。」

  葉初握著花冠的手輕輕一顫。片刻後,她低下頭,將花環戴到了沾滿泥巴的發頂上,大小竟然異常合適。那些花兒仿佛是從她頭上的泥土中長出來的一般自然。


  葉初搖了搖頭,花冠十分牢固,絲毫沒有落下來的跡象。

  「好看嗎?」

  「好看。」

  葉初揚眉一笑:「我很喜歡。你快上車吧。天上似乎要下雨了。」

  悶熱的天空上攢了些薄薄的雲層,太陽依舊耀眼奪目,卻有一些細如髮絲的輕雨落了下來。

  竟然是太陽雨。

  時山拍了拍這輛老古董車,湊到三輪司機面前,說了幾句話。那司機樂呵呵地笑了幾聲,便跳下車,將自己的寶座空了出來。

  時山長腿一邁,跨上三輪車,坐在了駕駛位上。

  「嗯哼?」

  葉初的聲音不大,但時山偏偏聽到了。他扭頭看向葉初,花環繽紛的色彩映在他的眼中:「忘了嗎?我是你的共謀者。」

  葉初微微一愣,隨即,眨了眨眼,笑出了聲。

  時山與她一起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陸懷章將頭伸出車窗,看著他們直搖頭:「這倆人徹底瘋了。」

  「好!」葉初在車廂中站直身子,豪氣道,「出發!」

  夕陽西下,夏日的白天總是更長一些,天光依然明亮。淅淅瀝瀝的太陽雨射穿薄雲,又被晚風吹得斜斜的。

  程岱青等人乘坐的那輛商務車在前方帶路,葉初和時山乘坐的三輪車在後面——聲如雷霆,但慢吞吞地跟著。

  葉初站在車廂中,習習吹來的晚風和涼絲絲的細雨輕敲著她的臉,高挑的身影逆著光,被夕陽和遠處的群山鍍上了一圈光暈。這一幕很美,唯一的缺憾是三輪車的發動機聲音太大,破壞了這種靜謐的美感。

  忽地,葉初張開雙臂,用比發動機的噪聲更大的聲音,向永恆的太陽、向遠處的群山、向大道的盡頭、向無盡的太陽雨,高聲呼喊道: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

  風大了,雨更斜了。葉初的聲音迴響在這條鄉間小路上,又盪入群山之間。

  葉初擁抱著世界,體味著自由與征服的快感。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雨澆濕了她的王冠。這位年輕的演員滿身泥塵,滿面髒污,並且剛剛經歷過一場堪稱滑稽的失敗,此刻還站在一輛吭吭吐氣、斑駁掉漆的老式三輪車上——

  笑意洒然,意氣風發。

  在前方駕駛著三輪車的時山微微一怔,面上忍不住露出一抹恍然。須臾後,他用同樣大的聲音朗聲道:「那麼,My lord,您需要我做什麼呢?」

  葉初大笑道:「我要聽車載音樂!」

  時山大聲道:「想聽什麼音樂?」

  「我來起頭吧!」

  說著,葉初清了清喉嚨,張口,大聲唱道:

  「在這七秒 七秒鐘之前,

  「我已寫下,一生的答案……」

  這個旋律,在場的所有人與熒幕前的所有人都很熟悉。正是不朽的傑作《天半》的片尾曲,《七秒鐘之前》。

  身為一部諜戰劇的片尾曲,《七秒鐘之前》罕見的並不悲傷或悲壯,而是充滿了活潑向上、激情昂揚的樂觀主義精神,帶著必勝的決心和熾熱的信仰。

  時山似乎並不意外,放聲唱道:

  「啊,朋友,不要為我流淚

  「我已看見,自由的地平線……」

  葉初拍著手打著節拍,與他合唱起來:

  「啊,朋友,不要為我傷悲,

  「我已是不朽的一員;

  「啊,朋友,你也重任在肩,

  「你將越過重山,

  「帶著我的思念,

  「和他們的笑臉……」

  葉初與時山都不是什麼歌唱家,好好一首歌唱得南腔北調,慘不忍聞。和著轟鳴的發動機聲,唱得像是在打仗一般。

  前方領路的陸懷章翻了個白眼,探頭沖葉初和時山大喊道:「好歌都讓你們唱冤枉了!」

  葉初和時山充耳不聞,繼續大聲唱道:

  「不必留下誓言和諾言,

  「在永恆的盡頭,我們終將再見……」


  陸懷章將頭縮回車子,不服氣道:「他們唱,咱們也唱!壓過這兩個五音不全的跑調精!」

  說著,車內眾人也繼續唱道:

  「啊——

  「光陰真如箭,浮生真如電;

  「世間多少事,彈指一揮間……」

  商務車內的嘉賓與三輪車上的嘉賓們一同唱道:

  「崢嶸歲月,付之笑談,

  「遠去的硝煙,

  「已化作連綿雨線——」

  除了在場的嘉賓們,沒有人知道這一期《星動當夏》綜藝,到底哪些是台本,哪些是現實,哪些又是真心——也許永遠不會有人知道。

  然而浮生如電,何必糾結於真相與真實?這場繽紛綺麗的盛夏之夢,已經擁有了足夠完美的句點。

  兩輛車的尾影與葉初的背影漸漸融入了地平線,漸漸的,畫面中只剩下一條鄉間小路,道路兩旁的綠樹,和葉初發頂花環的殘影。

  《七秒鐘之前》的旋律悠揚地迴蕩在這條小路上。

  「太陽照常升起,

  「何必看升起於哪一瞬間。

  「在那七秒,七秒鐘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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