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他清楚地聽見了自己胸骨斷裂的脆響。
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冰原上。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從他嘴裡噴涌而出。
他的視野開始模糊，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他看著最後幾名隊員也被無情地屠戮殆盡。
看著那個巨大的身影站在洞口，如同地獄的門神。
不。
不能……
不能讓他們下去。
下面還有紀艦長他們……
拉里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顫抖著摸向了自己腰間的通訊發射器。
那上面有一個獨立的，用於緊急聯絡地下的紅色按鈕。
他費力地抬起手，鮮血淋漓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做完這個動作，他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意識陷入黑暗前，他看到，又有五道同樣高大魁梧的身影。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第一個機甲野人的身後。
它們沒有理會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拉里。
就像踩過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六道巨大的身影，邁著沉重的步伐，一個接一個地走進了那個深邃的地洞。
……
與此同時。
地下深處，星艦殘骸內。
「地面小隊失去聯繫超過十分鐘了。」
一名負責通訊的安保人員，有些不安地對紀明川報告。
「會不會是信號被冰層干擾了？」
莫拉教授皺著眉，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有可能。」
紀明川點了點頭，但心裡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拉里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兵，就算設備故障，他也會想辦法定期報備，絕不會這樣無故失聯。
「再嘗試聯繫，切換所有備用頻道。」
紀明川下令。
「是！」
就在這時。
「滴——」
一聲尖銳的警報，突然從通訊器里傳了出來。
那不是通話請求，而是代表最高緊急事態的警告信號！
是拉里按下了那個按鈕！
紀明川臉色一變。
「所有人，一級戰鬥警……」
他的話還沒喊完。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不遠處的艦體入口傳來。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響動嚇了一跳，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見一名守在艙門口的安保隊員，整個身體猛地向後弓起，雙腳離地。
一根雕刻著詭異花紋的金屬長矛，直接貫穿了他的胸膛。
將他整個人死死地釘在了厚重的合金艦壁上。
鮮血順著矛身汩汩流下。
那名隊員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身上消散。
「啊啊啊啊！」
離得最近的秦蔚發出一陣短促的尖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死死抓住了紀明川的手臂。
恐懼，如同瘟疫，瞬間在密閉的船艙內蔓延開來。
「有敵人！」
「開火！開火！」
剩下幾名安保人員反應過來，立刻舉起槍，對著漆黑的入口通道瘋狂掃射。
但通道里空空如也，除了跳動的彈殼和槍口焰，什麼都看不到。
「怎麼回事？！」
「敵人在哪？！」
眾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快！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裡！」
莫拉教授徹底慌了神，他一把拉住紀明川，急切地喊道。
「從備用通道走！快！」
「等等。」
紀明川卻出奇地冷靜，他反手抓住了莫拉的手臂，阻止了他。
「等什麼？！」
莫拉的聲音都變了調，幾乎是在咆哮。
「紀艦長！你還想等什麼？等死嗎？！」
紀明川沒有理會他的咆哮，只是目光凝重地盯著那根依然釘在牆上的長矛。
那根長矛的造型極為古樸，矛身刻滿了非藍星星系文明的奇異紋路。
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美感。
但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和殺戮之氣，卻讓紀明川的心不斷下沉。
「莫拉教授。」
紀明川緩緩開口，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作為賽洛斯星球最頂尖的古文明學者，在你們的古籍或者神話傳說里，有沒有看到過關於『迦樓人』的記載？」
「迦樓人？」
莫拉被問得一愣，顯然沒跟上紀明川的思路。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我們……」
「回答我！」
紀明川猛地加重了語氣，眼神銳利得讓莫拉後面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迦樓人……好像……好像有點印象，是在一些非常古老的。」
「幾乎被廢棄的石板文獻里提到過……說他們是來自天外的神明，是……是『星空中的獵手』。」
「星空中的獵手……」
紀明川喃喃地重複了一遍，眼中的神色愈發凝重。
他伸手指著那根長矛。
「你再看看那個。」
「根據我們藍星星系的資料庫記載，這種長矛，是迦樓人中最精銳的戰士，『鐵血戰士』的專屬武器。」
紀明川一字一頓地說道。
「它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代表榮耀和殺戮的聖器。」
「什麼意思？」
莫拉的嘴唇開始發抖，一個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紀明川收回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驚恐的臉，最後緩緩吐出了一句讓所有人如墜冰窟的話。
「意思就是，我們運氣很不好。」
「這裡，是他們的狩獵場。」
莫拉教授整個人抖得和篩糠一樣。
「紀艦長，你……你別開玩笑！」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紀明川的視線從那具被釘在牆上的屍體上移開，冷冷地掃向眾人。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藍星星系聯邦用血和淚換來的教訓。」
他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讓在場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迦樓人，曾經是星際聯邦最頂尖的王牌部隊，『迦樓戰隊』。」
「他們驍勇善戰，戰功赫赫。」
「但後來，他們厭倦了聯邦的規則，徹底放飛自我，成了一群只為殺戮和榮耀而活的瘋子。」
紀明川頓了頓，指著那根長矛。
「他們崇尚原始的戰鬥，痴迷於冷兵器搏殺，但身上卻穿著全宇宙最頂尖的單兵作戰機甲。」
「這種伸縮式的狩獵長矛，就是他們最標誌性的武器之一。」
「所以，我們現在是被一個戰鬥力爆表的『鐵憨憨』盯上了？」
一個安保人員哆哆嗦嗦地問，試圖用一個爛梗來緩解自己的恐懼。
可惜沒人笑得出來。
「更準確地說，我們成了他的獵物。」紀明川糾正道，「而這艘廢棄的星艦，就是他的獵場。」
「那……那我們還等什麼？！」
莫拉教授終於從極度的驚恐中找回了一點理智。
他猛地抓住紀明川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