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樞機械廠，職工食堂。
中午的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的香氣和工人們的談笑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紀明川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找了個空位坐下。
滿滿一盤的紅燒肉，米飯堆得冒尖。
從88式坦克上「提取」數據，對他來說也是一次巨大的消耗，此刻正餓得前胸貼後背。
「廠長！」
「小川，這邊！」
不遠處，幾張熟悉的面孔正朝他招手。
是廠里的幾個頂樑柱，會計高鳴、車間主任金盛，還有技術科的朱行舟。
紀明川端著盤子走了過去，一屁股坐下。
「高叔，金叔，行舟叔，今天伙食不錯啊。」
他扒拉了兩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金盛是個粗人，嗓門洪亮。
「那是，必須得吃好喝好！」
「說正事，你上午跑哪去了？神神秘秘的。」
「去朋友那辦了點事。」
紀明川隨口應付了一句，然後看向高鳴。
「高叔，咱們那個專利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一提起這事，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高鳴那張原本還帶著笑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放下筷子，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市里那個專利部門，我這個月都跑了不下五次了！」
「直接就給打回來了，連個理由都不給，就說材料有問題，讓我們重新準備。」
朱行舟也在一旁憤憤不平地補充道。
「什麼材料有問題！」
「我跟老高對著清單，一個字一個字核對的，詳細得不能再詳細了！」
「他們根本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高鳴臉色更難看了。
「關鍵是國際專利，那幫孫子就一個字，拖！」
「每次去都說材料不齊全，要麼說格式不對，要麼說需要補充說明，反正就是不給你辦。」
「啪！」
紀明川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紅燒肉的湯汁都濺了出來。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我知道了。」
他扯了張紙，擦了擦嘴角。
「下午我親自去一趟。」
下午，市專利部門。
紀明川帶著高鳴，直接找到了辦事窗口。
辦公室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喝著茶看報紙。
高鳴一見他，臉上就堆起了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同志，您好，我們是衡樞機械廠的，關於我們那個專利申請……」
中年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
「衡樞機械廠？」
他放下報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不是跟你們說過了嗎？材料有問題，打回重做！」
「下次準備齊全了再來，別天天往這跑，我們也很忙的！」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讓高鳴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可是同志，我們……」
「沒什麼可是的！」
不等高鳴說完，一個冷冽的聲音就從他身後傳來。
紀明川走了進來，目光如刀，直直地盯著那個中年男人。
「我問你。」
「我們申請的塑料配件專利，你說材料不齊。」
「你現在就告訴我，到底缺了哪一份材料？哪個數據有問題？」
中年男人被紀明川的氣勢鎮住了，愣了一下。
他扶了扶眼鏡，梗著脖子強辯道。
「我怎麼知道缺哪個？肯定就是缺了！不然能打回嗎？」
「你們自己回去好好檢查！」
「這是你們的工作，不是我的！」
聽到這話，紀明川反倒是笑了。
一種冰冷刺骨的笑。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材料問題，也不是什麼流程問題。
這就是赤裸裸的刁難。
「好。」
「很好。」
紀明川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出了辦公室。
高鳴連忙跟了上去，急得滿頭大汗。
「小川，這……這可怎麼辦啊？」
紀明川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個磚頭一樣的大哥大。
他走到走廊盡頭，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許書記嗎？我是紀明川。」
電話那頭傳來了許家和爽朗的聲音：「小川啊，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紀明川開門見山，聲音里壓著一股即將噴發的怒火。
「我們的專利，又被卡了！」
「市里這幫大爺，連看都不看就直接打回！國際專利更是拖著不辦！」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的許家和徹底聽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許家和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這事交給我來處理！」
掛了電話，許家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江宏！你他媽的在搞什麼名堂！」
電話一接通，許家和的咆哮聲就炸了開來。
「衡樞機械廠！五十多項專利申請！你們是不是連看都沒看就給打回去了？」
「還有國際專利，你們憑什麼給人家壓著不辦？」
「我告訴你，這事要是耽誤了兵器工業的大事，我第一個扒了你的皮！」
電話那頭的江宏，正是省專利部門的一把手，此刻被罵得一臉懵逼。
「許書記，您消消氣……」
「五十多項專利？衡樞機械廠？沒……沒這回事啊，我沒收到過啊！」
江宏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許家和的身份，更知道這事情牽扯到兵器工業，那絕對不是小事！
「你馬上給我查！」許家和怒吼道，「我給你半個小時！」
許家和還不放心，掛了電話又直接打給了兵器工業總公司的領導。
把情況原原本本地匯報了一遍。
那位領導聽完，當場在電話里拍了桌子。
「豈有此理！」
「簡直是無法無天！」
「誰敢在這件事上動歪腦筋，我讓他牢底坐穿！」
一時間，風起雲湧。
江宏這邊，掛了電話後火速展開調查，結果讓他大驚失色。
省里根本就沒有收到過任何來自明溪市，關于衡樞機械廠的專利申請材料！
這些材料，全都被扣在了市一級！
「備車！」
江宏額頭上冷汗直流，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馬上去明溪市！」
而此刻，在明溪市專利部門的走廊里。
紀明川和高鳴還在等著。
那個中年男人又探出頭來，陰陽怪氣地說道：
「怎麼還不走？告訴你了，沒用的，今天誰來都沒用！」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走廊另一頭慢悠悠地晃了過來。
那人看到了紀明川，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譏諷。
正是當初被紀明川毫不留情掃地出門的，張領導！